第80章 虛驚一場(三合一)
“茵茵, 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但你必須要保持冷靜。”
看着葉海燕這凝重的神色,溫茵茵的臉色也微微一變:“葉主任, 你請說。”
葉海燕沒有直接開口, 而是将溫茵茵帶到自己的辦公室裏去。
這辦公室寬敞明亮, 窗戶開着,時不時有微風拂面, 可這微風卻并不能讓溫茵茵感到心曠神怡。
她很緊張。
“茵茵, 你先坐。”葉海燕給溫茵茵沏了一杯茶,放在她跟前。
溫茵茵連忙擺手:“葉主任,不用這麽客氣。”
以溫茵茵對葉海燕的觀察, 這人雖然對她非常溫和友善,但在年輕人面前是保持着威嚴的,并不算平易近人。然而此時,葉海燕坐在她面前, 斟酌着語句,那神情非常忐忑, 仿佛一些話不得不說, 卻不知道應該如何開口。
溫茵茵被她這嚴肅的神色吓到,纖細的雙手不由交握。
葉海燕猶豫了一陣:“茵茵,上面傳來的意思, 好像是說另外有主持人的人選。”
溫茵茵一臉錯愕:“葉主任,排練到現在, 如果有另外的人選,我怎麽一無所知呢?”
葉海燕的神色微微一滞, 解釋道:“茵茵,我們這邊是鎮文化局, 但上面還有市裏的文化局。市裏将這麽大的任務交到我們手中,本來的确說好讓我全權負責,可這會兒他們傳來通知,說臨時要安插一位主持人,将你替換下來。憑良心說,我也很無奈。”
“将我替換下來不可能是臨時決定,名單早就已經上報,就算要安排一位新的主持人,對方也得經過長時間的排練。”
溫茵茵腦海中有系統給的獎勵,閉着眼睛時,腦海中就會回蕩起上一世看過的與主持有關的片段。因此,她練習十來天,得到的效果是事半功倍的。
好幾頁的主持稿,若對方不用花時間去背,一上臺就能将游刃有餘,那溫茵茵被替換下來時不會有任何異議。
可問題是,這可能嗎?
“除非市裏早就已經決定讓另外一位同志替代我,否則對方的表現可能還不如我。這麽大型的晚會,市領導不可能視為兒戲。”溫茵茵揚起臉,淡淡地說道,“但如果市領導早就已經有自己的打算,卻沒有提前通知,那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溫茵茵聲音柔軟,語氣不急不躁,但也不是好欺負的。
準備了這麽長時間,她打算用最好的狀态迎接這一刻,并不是因為她希望自己有多風光。當初是吳局長與葉主任竭力邀請,他們很有誠意,而她不好意思拒絕,這才硬着頭皮接下任務。
現在她都已經上心了,說換就将她換下?
溫茵茵不樂意:“葉主任,每個人的時間都是寶貴的,無論如何,我都想要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看着溫茵茵這篤定的眼神,葉海燕不由嘆氣。
是啊,這年輕人的表現多優秀,她也不願意眼睜睜看着孩子被人欺負成這樣。
葉海燕點點頭:“行,你跟我們一起去。就算不上臺,也得讓對方給我們一個交代。”
……
顧家很熱鬧,人人都在忙碌。
顧明湘穿了一件漂亮優雅的黑色長裙,外頭披了件風衣,又去理發廳給自己做了一個慵懶的大波浪卷發造型。
站在卧室梳妝臺的鏡子面前,她微微俯下身,輕輕塗上口紅。
江玉對今天的晚會也很上心,從衣櫃裏挑出最得體的新衣服,打扮好之後從屋裏出來,神采飛揚。
顧建新催促着家人趕緊收拾好自己,好盡快去顧家老宅接老爺子。
可家裏有兩個女人就是這點不好,裝扮起來就沒完,他無奈地坐在沙發上等待。
“還是我們倆動作快。”顧建新對顧明煜說道。
顧明煜坐在沙發上,長腿交疊,懶洋洋地等着。
聽見父親說的話,彎了彎嘴角,笑一聲。
而正在此時,顧明湘踩着高跟鞋從屋裏走出來:“爸,明煜不是動作快,他是迫不及待。傍晚到大會堂都還太晚,要是可以的話,他多想長着翅膀飛奔過去啊。”
顧明湘笑起來,眉頭輕挑,聲音清亮。
顧明煜一下子就聽出她在笑話自己,淡淡地看她一眼:“就你話多。”
顧明湘抿唇,會意一笑,走來的時候步伐邁得極快,湊到顧明煜的面前,腳步頓住:“這圍巾不錯,哪來的?”
顧明煜今天穿得很簡單,一身黑與往常沒什麽不同,脖子上卻突然多了一件深藍色的圍巾。
圍巾柔軟,被他虛虛地一戴,看起來格外随意。
即便是以顧明湘挑剔的眼光看來,也很喜歡這圍巾。
這些裝飾品,顧明煜可從沒有主動買過。
顧明湘偷笑一聲,伸手要去搶:“我喜歡,借我戴戴。”
怎想她的手還沒碰着他的圍巾,就被顧明煜輕巧地躲開。他往後一退,眉頭微微一挑:“自己去買。”
顧明湘無奈道:“這好東西可買不着,得專門請人織。一會兒見到茵茵,我得問問,給男朋友織了圍巾,男朋友的姐姐有沒有份。”
顧明湘這說話的語氣慢悠悠的,顧明煜被她氣笑。
江玉正在穿鞋,懶懶地掃了這姐弟倆一眼,目光也在顧明煜的圍巾上頓了頓。
不得不承認,溫茵茵的眼光很好,織出的圍巾面料好,款式也很獨特,卻一點都不像是一心堆砌只想要東西看起來昂貴的小家子玩意。
“媽,你也覺得好看吧?”顧明湘笑嘻嘻地問了一句。
江玉睨她一眼:“下次再穿着高跟鞋在屋裏走,以後地就讓你來洗。”
顧明湘“噗嗤”笑了一聲,沖顧建新說了一句:“我媽這還真是刀子嘴。”
顧建新也笑起來,推推女兒的胳膊:“別貧了,你爺爺在家裏等着。”
一家四口說說笑笑,從屋裏出來,走到院子開車。
單位春節放假,因此這會兒他們開的是顧建新的轎車。
黑色的小車擦得嶄新锃亮,顧明煜接過車鑰匙坐到駕駛位上。
顧老爺子已經在老宅等待。
老人家習慣早到,此時見到這一家子人姍姍來遲,不高興地說道:“你們幹脆明天早上再來接我好了。”
顧明湘笑着上前挽住老爺子的手臂:“爺爺,大過年的,不發脾氣。”
顧老爺子的威嚴在自己的孫子孫女面前從來就不好使,只沉着臉數落一句,就被顧明湘哄得嘴角一揚。
顧明湘将他扶到副駕駛位上,又體貼周到地幫他關上門,這才正式出發。
一路上,老爺子話不多,有些嚴肅,但提起溫茵茵的時候,還是帶着幾分笑意:“不知道茵茵的表現怎麽樣。”
顧明煜接話道:“一定不會讓爺爺失望。”
顧明湘笑道:“你看看,明煜對茵茵比對他自己還有信心呢。”
顧老爺子大笑起來:“這才好。”
江玉坐在後座,雖然不說話,嘴角卻不自覺揚起。
不就是明煜處個對象嗎?看把他們樂成什麽樣!
……
鎮文化局包了一輛大巴車,将大家一起送到市大會堂去。
年輕女同志們就像是歡快的小鳥似的,叽叽喳喳個不停,葉主任組織着秩序,還不忘時時叮囑她們上臺時的注意事項。
而整個過程中,溫茵茵都保持着沉默。
車後排的角落處,溫茵茵望着窗外。
她的目光雖然是望向外頭的,可眼簾卻垂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葉海燕默默地盯着她看了許久,最後無奈地搖搖頭。
她猜測,市裏突然找了另外一個女同志替代溫茵茵的位置,大概是因為對方比較有背景。說起來溫茵茵就只是個農村來的小丫頭,或許在別人看來,取代了她,只要一句話的通知就行,也不怕她鬧騰起來。
可葉海燕卻不這麽想。
溫茵茵這一次為了這晚會的主持,幾乎每天都沒休息好,一直惦記着練習。
若是單位裏的同志,幹這麽多事情,還可以說他們圖着崗位的提升,可溫茵茵圖什麽呢?
這孩子一片赤誠,可他們卻讓她心寒,葉海燕不知道別人是怎麽想的,反正她自己心裏第一個過意不去。
大巴車緩緩在大會堂門口停下。
一下車,大家就在葉海燕的組織之下進了會堂。
晚會是在晚上七點開始的,這個時候再排練一次已經來不及了,市文化局辦公室的領導便只是詳細給他們說了一遍流程,告訴大家開始演出時千萬要沉着冷靜,遇到任何問題都不要慌張,按自己平時排練時的心态面對就可以了。
領導把話說完,就讓大家去換衣服整理妝發。
葉海燕就是這個時候上前的:“你好,請問你是市局的蔣科長嗎?”
蔣科長點點頭,目光微微一轉,落在她身旁的溫茵茵臉上。
小姑娘沒有穿演出服,臉上也很素淨,沒有化妝,皮膚通透無比。
此時望着她時,小姑娘的眼神很平靜淡然,仿佛在等待一個結果。
這是?
蔣科長點點頭:“你們是?”
葉海燕說道:“我是鎮文化局的內勤主任葉海燕,這是溫茵茵。”
等她話音落下,溫茵茵說道:“蔣科長你好,我是原來的主持人。”
一聽溫茵茵這介紹,蔣科長頓時什麽都明白了。怪不得她覺得這小姑娘的神色看起來格外鎮定,原來是主持人。
盛大晚會的主持人可不是這麽好當的。
參加演出的選手只要在自己表演時保證不要吃纰漏就可以了,可主持人卻不一樣,得調節氣氛,得控制場面。
整整三個多小時的晚會時間,必須要嚴陣以待,只要站上臺,任何一刻都不能松懈,這可不是随随便便什麽人都能駕馭得了的場面。
也難怪這小姑娘光站在那裏就氣場十足了。
“蔣科長,我聽說晚上的主持人選已經另外定下來了,是嗎?”葉海燕又問道。
蔣科長回過神:“是,我們有另外的安排。”說着,她看向溫茵茵,“你叫溫茵茵是嗎?這一次沒辦法讓你上臺了,不過是金子遲早會發光,往後還有機會,我們會第一時間考慮你。”
蔣科長說這話時的語氣是稀松平常的,仿佛在說下回去菜場看見便宜的大白菜可以多稱幾斤似的。
“茵茵準備了這麽長時間……”葉海燕為難地說道,“如果你們的安排有變動,應該提前跟我們說一句。”
“都說了是臨時變動,怎麽提前說?”蔣科長的眼神頓時冷了下來,“我把話跟你們說明白好了,換上來的主持人和我們副局長是親戚,對方想要将自己的女兒推到這個位置上,而恰好那女同志也有這實力,我們副局就順水推舟了。”
“你們如果要鬧,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這是上面的安排。”
“葉主任,市裏将這麽大的一個活動交給你,權力大了,責任也就更大。我們希望你做的一切可以為市局分擔壓力,而不是來興師問罪。”
溫茵茵站在原地,不動聲色地看着她的臉色。
在來之前,她以為只要自己擺事實講道理,那就可以為自己争取回機會。
可現在,對方那眼神,仿佛是在埋怨她沒有眼力見。
葉海燕的臉色也沉下來了。
她參加工作這麽多年了,還從沒受過這氣。
對方是市裏的領導又怎麽樣?反正她們一個在市裏工作,一個在鎮上工作,分工不同,她又不欠誰。
“話是你們自己說的,主持人我們已經挑選好了,現在你們說換人就換人,連一個說法都不給,這合理嗎?”
葉海燕性格直爽,從不愛藏着掖着。
她的火氣上來了,直接為溫茵茵說話,整張臉沉下來,面色難看。
溫茵茵沒想到她會如此不遺餘力地護着自己,一時怔愣。
等反應過來之後,心中溫暖。
蔣科長剛才見她還客客氣氣的,只一眨眼的工夫,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一時也被她這語氣給噎了一下。
這事說起來還真是他們市局理虧。
只是領導安排下來的工作,他們就必須執行,誰都不能有異議。
蔣科長臉色微變,正要說什麽,突然見不遠處有人走了過來。
聽到這腳步聲,溫茵茵也下意識回頭。
只是她這一回頭,就愣住了。
溫茵茵無論如何都沒想到,替代自己的人,竟然是吳柔。
“你就是今天晚會的主持人?”溫茵茵問。
吳柔走過來的時候,神色冷淡,唇角帶着一抹譏諷的笑意:“是我。”
葉海燕皺了皺眉:“吳柔,怎麽會是你?”
吳柔看向葉海燕,淡淡地說道:“本來就應該是我。”
那天從顧家老爺子的壽宴回來,吳柔躲在房間裏哭了一晚上。
本來就該是她的機會,只因為溫茵茵的出現,突然就變了。
從一開始表演歌曲時的風光,到最後無人問津時的難堪,只是一個瞬間的事情,她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受過那麽大的委屈。
那天吳柔讓溫茵茵壓下自己,大出風頭,是因為她太輕敵。
可這委屈受一次就夠了,她不能眼睜睜看着溫茵茵踩着自己的頭往上爬。
吳柔在家裏神色郁郁,每天茶不思飯不想,心裏難受得不行。
吳父與吳母好說好歹,最後才撬開她的嘴巴。
吳柔哭着說出實情,得知孩子被人這麽欺負之後,他們氣壞了,當即就表示會給她讨回公道。
到底是家裏的寶貝閨女,吳柔的父母不忍心孩子難過成這樣,找了好幾層關系,最後竟還真讓他們找到一個遠房親戚。
那遠房親戚就是市文化局的副局長。
因此第二天,吳柔就接到了請她擔任晚會主持人的通知。
到手的機會飛走了,吳柔心中失落。可突然之間,機會又回到自己的手中,吳柔的感覺,就像是從地獄回到天堂。
她喜出望外,但第一時間,還是讓父親對那遠房親戚說,千萬不要提前将這消息告知溫茵茵。
只要付出過,就會想要得到一個好的結果,溫茵茵辛辛苦苦排練整整十天,最後被通知失去機會,那樣的痛苦才是實打實的。
現在,吳柔終于等到這一刻。
她冷笑着說道:“溫茵茵,多大的頭就戴多大的帽子,今天我把這句話送給你。”
溫茵茵淡淡地望向她:“你早就已經知道我會在最後時間被你替換下來?”
吳柔聳聳肩,但笑不語。
溫茵茵的眼神變得愈發冷下來。
這吳柔,是擺明了要欺負她,但無奈的是,她卻拿這人毫無辦法。
那感覺就像是吃了個啞巴虧,心裏堵得慌,特別憋屈。
溫茵茵抿着唇,沒有出聲。
葉海燕氣惱道:“吳柔,既然你一早就知道,為什麽不跟我們說一句?”
吳柔看了她一眼,語氣淡然:“抱歉,葉主任。”
現在別說是溫茵茵了,就連葉海燕都被她氣得胸口堵得慌。
這吳柔平時雖不愛說話,但看起來卻也斯斯文文的。但沒想到,到了關鍵時刻,她竟然還藏着壞心眼。
溫茵茵現在被她擺了一道,有苦都說不出,只能咬咬牙,把自己吃的虧給吞到肚子裏去了。
葉海燕輕嘆一口氣,拍了拍溫茵茵的肩膀:“茵茵,今天你也累了,要不先回去休息?”
其實說出這話時,葉海燕心裏頭也不痛快。
但是,這裏不是讓人撒潑打滾的地方,二來,溫茵茵也不是那種會撒潑的人,事已至此,就只能她先回去了。
溫茵茵也不想再為難葉主任了,輕輕點了點頭。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轉身,吳柔竟用勝利者的口吻說道:“溫茵茵,其實我是在幫你。你一沒有舞臺表演經驗,二沒有受過專業的學習培訓,只憑着一腔熱情就想上臺主持晚會,這未免太天真了。”
“人家都說臺上三分鐘,臺下十年功,你上一次上臺朗誦能得一等獎,是因為那演出形式讓大家覺得很驚喜,所以給你個獎項而已。畢竟農村選手這麽多,要是一個獎項都不頒發,說起來倒像是評委們對你們有偏見似的。矮個裏拔高,懂嗎?”
溫茵茵的腳步因為她這番話而頓住。
吳柔說話像唱歌一般,一套一套的。她看着溫茵茵,唇角帶着幾分高高在上的笑意,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将自己上一回受的屈辱通通洗刷去似的。
有時候人的惡意就是這般毫無來由。
算起來,溫茵茵到現在統共只見過吳柔三次面。
每一次,吳柔都以居高臨下的态度俯視着她,而她由始至終,都沒有主動挑釁。
“你說這麽多貶低我的話,是出于什麽用意呢?”溫茵茵笑了笑,“你已經有足夠的優越感,卻還是想要一門心思壓制我,這只會讓我覺得,你非常在意我。”
吳柔被她這話一堵,臉色驟變,深吸一口氣,說道:“我在意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溫茵茵又是輕笑一聲:“吳柔,說這些令人難堪的話,并不會讓我懷疑自己,只會讓我覺得你很沒品。”
吳柔滿臉怒氣。
見溫茵茵輕描淡寫幾句話,就能讓吳柔的臉色漲得通紅,葉海燕看得津津有味。小姑娘看起來柔柔弱弱的,一開口卻是不饒人,說出的話能輕易讓平時素來冷淡的吳柔情緒波動成這樣,這溫茵茵,真是氣死人不償命。
葉海燕現在一點都不怕溫茵茵吃虧了。
吳柔不過是家中有強硬的背景作為支撐的底氣,否則還真不是溫茵茵的對手。
逞一時口舌之快沒什麽意思,吳柔瞪着眼睛還想要與溫茵茵争上幾個來回,溫茵茵卻已經覺得意興闌珊。
無論如何,今天發生的事情還是挺讓她不愉快的,她得回家去調節調節。
只是溫茵茵還沒轉身走,吳柔就已經攔住了她:“你應該感謝我。”
溫茵茵面不改色地看着她。
吳柔嗤笑一聲:“像你這種鄉下人,就算上了臺,也只有被人笑話的份。倒不如老老實實滾回你的農村去,否則也是洋相畢露。”
吳柔是被氣糊塗了,開始口不擇言。
溫茵茵不痛不癢地掃了她一眼,轉身便走。
可不想,她還沒走幾步,就看見不遠處幾道熟悉的身影。
而下一秒,一道不怒自威的聲音已然傳來。
“既然如此,那就來一個公平競争的機會。”
吳柔心頭一震,回頭一看,白發蒼蒼的老人由顧明湘攙扶着走上前。
她的心猛地懸了起來,顧老爺子怎麽來了?
遠遠地,市文化局的局長就已經看見顧老爺子的身影,他一臉欣喜,快步走了過來:“顧老爺子,您來了!”
以顧老爺子的威望,不管出現在哪裏,都會是衆人眼中的焦點。
起初還略顯冷清的會堂內,因為顧老爺子的出現,而立馬變得熱鬧起來。年輕的領導們紛紛圍過來,一個個說話時的語氣都是非常尊敬的。
顧老爺子沖着溫茵茵招招手,将她叫到自己的身邊。
剛才發生的事情,他聽得很明白,只是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是什麽。
此時老爺子一問,溫茵茵立馬将話說清楚了,一字一句有條不紊,很是清晰。
顧老爺子沉着臉,某種閃過一抹精光,他對着市局的局長說道:“小陳,這是什麽情況?”
文化局的局長本來很高興,關懷着老人家的身體情況,問長問短,此時聽見這興師問罪般的話語,瞬間一個激靈。
他轉頭問蔣科長:“你給我說說。”
蔣科長的腦門上冷汗直冒:“副局長認為這位吳柔同志的表現更加優秀……”
“胡鬧!”局長厲聲打斷道,“他從來不過問晚會的流程與進度,現在還懂哪個主持人的表現更加優秀?我看他的手是伸得太長了!”
事态的發展讓溫茵茵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本以為今天她只能失望地回家,可沒想到,老爺子竟出現了。聽顧明煜說,老爺子年紀大了之後,就不愛過問年輕人的事情,至于這些晚會的主持人是誰,他更不會在意才對。
可沒想到——
有人為自己撐腰的感覺是很好的,溫茵茵站在老爺子的身邊,一句話都不需要說,市局的局長就已經直接走過來為她主持公道。
他好言好語地對溫茵茵說,是晚會組織上的失誤,希望她多多見諒,那語氣特別真誠,一時之間,讓溫茵茵都有些懵。
她自然知道,這些人不是沖着自己而來的。
若是顧老爺子沒有出現,就算她被人欺負到牆角跟,也不會有人理會。
“局長,這件事情其實也不全賴副局。聽說這女同志是從農村來的,之前沒有太多舞臺上的表演經驗,這次上臺就只是臨陣抱佛腳而已。你說——這麽大的晚會,我們總不能冒這個險吧?”說着,蔣科長又指了指吳柔,“這位同志就不一樣了,她有豐富的舞臺經驗,上臺對她而言是很輕松的事……”
“早怎麽不說?”顧明湘懶洋洋地掃了蔣科長一眼,眼底透着幾絲嘲弄,“要是貴局如此欣賞這位同志,就應該一早定下她。現在茵茵人都已經到了,你們說換就換,是耍着她玩麽?”
顧明湘眸光冷冽,淡淡地開口時,語氣雖輕描淡寫,卻能将在場所有人的聲音都壓下來。蔣科長不認識這人,可直覺告訴她,這人也不是好惹的,于是尴尬地撇過視線。
“明湘。”顧老爺子等到顧明湘把話說完,才低聲喊了她的名字。
顧明湘便不再開口,站到溫茵茵的身邊去。
“顧老爺子,那您看這件事情該怎麽處理?”局長問道。
“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顧老爺子說完,見面前的人不明就裏,便又沉聲道,“既然兩個年輕人都有這才能,無謂剝奪誰的機會。一場晚會,可以有兩個主持人。”
一場晚會,可以有兩個主持人,一個主持上半場,另外一個主持下半場。
反正她倆都已經背下了主持稿,将三個小時的晚會時間分攤到兩位主持人身上,還能減輕她們的壓力。
顧老爺子的想法讓溫茵茵感到意外,但不得不承認,這确實是一個折中的辦法。
畢竟吳柔也是由單位副局長極力推薦的,若是直接将她換下去,太不留情面。
顧老爺子再受人敬重都好,到底退休幾十年了,真要這樣向着溫茵茵,恐怕不少人會在私底下有意見。
“可如果溫茵茵真的表現不好,對晚會的影響是很大的。”吳柔出聲的時候,看起來很是擔心。
可她話音剛落,顧老爺子已經用沙啞的嗓音淡淡道:“茵茵是明煜的未婚妻,顧家的孫媳婦。”他冷冷地看向吳柔,而後說道,“她很優秀,我相信她。”
顧老爺子說的話,無疑是一顆重磅炸彈。
起初大家還都覺得奇怪,老人家不管事多年,怎麽會突然這麽有閑情逸致,竟願意為一個農村小姑娘出頭。
可現在,大家恍然大悟。
原來這小姑娘是老爺子的孫媳婦!
一時之間,所有人看向溫茵茵的眼神都變了變。
剛才還對她百般質疑的蔣科長神色僵硬,看向吳柔的眼神也充滿了埋怨,剛才說的這麽多話,也不知道會不會得罪顧家……
顧明煜與顧建新停下車回來的時候,恰好見大家熱鬧地圍在一起。
一眼望去,他就看見了溫茵茵,連想都沒有想,直接走上前去。
溫茵茵本來就已經因為大家紛紛的議論聲而羞紅了臉,這會兒見到顧明煜,恨不得往邊上退一退,別讓她跟個醜媳婦似的站那兒。
可顧明煜哪會想這麽多,一見到她羞答答的模樣,只當她被人欺負了,直接上前牽起她的手。
看着顧明煜這大大方方的姿态,大家不由笑了起來,話題一轉,關注的點從晚會主持人變成了顧家什麽時候辦喜事。
“小姑娘命真好,居然找到這麽好的人家。”不知什麽時候走過來的職工說了一句。
顧明煜淡淡地掃了她一眼,而後對大家說道:“辦喜事不急,得等茵茵什麽時候點頭答應。”
他這話一說,又是一陣感慨聲。
誰不知道這顧明煜的條件有多好,遠的不說,光是市委大院裏就有不少人想要與顧家結親家的。
只是顧明煜眼光高,人家要給他介紹對象,他連看都懶得去看一眼,那些對他心心念念的人只能作罷。
溫茵茵雖然長相嬌俏可人,但聽吳柔與蔣科長的話一說,這姑娘好像家境不怎麽樣。起初大家以為是她死纏爛打又讨老爺子喜歡,這才成了顧明煜的對象,可現在聽顧明煜說話的語氣,誰都不這麽認為了。
顧明煜說這番話,擺明了是護着小姑娘。
這會兒顧明煜話音落下,溫茵茵仰起頭,笑着沖着他皺皺鼻子,孩子氣地瞪他一眼:“顧明煜!”
顧明煜被她逗得彎了彎嘴角,兩個人深情對視,看起來感情好得不得了。
望着他們這你侬我侬的畫面,吳柔的心都要顫抖。
本來以為能将溫茵茵趕出晚會,可沒想到,最後又讓她得意了一回!
“晚會就由溫茵茵同志與吳柔同志共同主持,你們倆去準備一下。”局長的話,打斷了大家紛紛的議論聲,他對着溫茵茵笑了笑,和顏悅色道,“好好表現,別讓老爺子失望了。”
溫茵茵點點頭,軟聲道:“好。”
葉海燕終于找到機會說話,連忙帶着她回後臺,并拿出自己帶來的主持人禮服。
“真是虛驚一場,茵茵,你先把這身衣服換上。”
葉海燕拿出禮服,輕輕握着領口部分,生怕把裙子弄皺了。
直到伸手接下,溫茵茵才回想起剛才看見這禮服時自己有多頭大。
說是禮服,倒不如說這是一件旗袍。
奇怪的挺括設計,使得這裙子看起來很不合身,就是身材再好的人,都沒法駕馭。
乍一眼看去,溫茵茵覺得這衣服——有點像後世在電視上看見的民生新聞裏鄉鎮小超市開業剪彩時禮儀小姐身上的廉價服裝。
“穿着這衣服,你好意思上臺?”吳柔冷冷地說道。
溫茵茵懶得理吳柔,捧着這身旗袍去換了。
之前是對葉海燕的眼光太信任,她根本就沒準備衣服,現在總不能穿着自己的毛衣上臺吧?
只能硬着頭皮換上這廉價旗袍了。
還有什麽辦法?她也很無奈!
溫茵茵默默地掀開簾子,進更衣間裏将這身旗袍換上。
而這時,後臺出現了兩道身影。
江玉是被顧明湘硬拽着來後臺的。
“媽,你對茵茵不理不睬的,剛才人都來了,還坐在會堂外曬太陽,也不願意見她一面,她心裏多難受啊。”
江玉掃她一眼:“你什麽時候這麽熱心腸?”
顧明湘一笑:“這不是擔心你們婆媳關系出問題嗎?”
江玉沒好氣地看她一眼,但也沒反駁。
母女倆在後臺轉了一圈,沒看見溫茵茵,剛要開口問人,突然見到簾子掀開了。
溫茵茵穿着幾乎毫無可取之處的老式旗袍從裏頭走了出來,一臉菜色。
她猜測自己現在的模樣一定很滑稽,連鏡子都不願意照了,垂頭喪氣。
然而就在此時,顧明湘毫不留情的清脆笑聲打斷了她的無奈。
溫茵茵擡起頭,不僅看見了顧明湘,還看見江玉。
她欲哭無淚,恨不得給自己找個地縫鑽進去。
江玉眯了眯眼睛:“你就打算穿成這樣上臺?”
溫茵茵抿了抿唇,不知道該說什麽。
顧明湘笑着問道:“媽,你是不是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