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水塔舊夢(二)
喬言滿頭黑線,肢體僵硬,臉色古怪的端坐在車裏,目不斜視。
小白坐在副駕駛的位置,努力使自己做到一臉嚴肅,只是眼球不由自主的翻過來又翻回去,時不時的看一眼後視鏡,然後又迅速移開視線,過一會兒又忍不住的看一眼後視鏡。
一股詭異的死寂始終萦繞在車內…
身穿一身西裝的司機大哥終于在這種氣氛下艱難的開口,"那個…靳組長…其實你這樣一打扮還挺好看的,呵呵…"
靳天麟凝視這窗外的臉倏地轉了過來,一雙深邃眼眸上兩片濃黑的假睫毛忽閃忽閃,像是被掐住了尾巴撲騰着的蛾子…
他幽幽的看着司機後脖頸,似乎在打量着如何下刀,塗着血紅色的嘴巴一咧,只見臉上煞白的粉紛紛掉落,低沉的聲音像是從地獄裏傳來的,"是…嗎…?"
司機虎軀一震,冷汗順着額頭流下。而坐在靳天麟身邊的喬言,緩緩挪動着僵硬的肢體,盡量遠離這座被裝扮成聖誕樹的時刻準備噴發的活火山。
車內的氣氛又回到了一直以來的詭異,喬言從鏡子裏看到了小白一身黑西裝,眼球亂飛的傻樣,再用餘光掃了下周圍萦繞低氣壓的靳天麟,內心默默的流淚。
"我覺得這次的任務唯一值得我慶幸的事情是納卡和他的心腹都會說一口流利的漢語…"喬言扶額嘆息。
靳天麟哼了一聲,"你錯了,如果納卡不會說中文楚黎就可以以翻譯的身份和我們呆在一起了,那就不用分開行動了,那麽扮作人妖的就不會是我!"
他說完輕輕的動了動身體,一聲衣料撕裂的響動清脆的跳躍進每個人的耳朵裏。
"…"
靳天麟雙眼中折射出能亮瞎人的強光,額頭上幾根青筋歡快的跳躍,車內本來就低的氣壓驟降。
"讓小齊那個混蛋給老子滾來!!!讓他滾來!!!我要撕碎他啊啊啊啊!"
伴随着陣陣高昂的怒吼,車子在筆直的路上扭出了S型。
眼看着緊箍在靳天麟身上的裙子正在以一種可觀的速度迅速裂開,喬言一把抱住了比他還要強壯雄厚的身軀,"老大,冷靜啊保持冷靜!!!"
"冷靜你大爺啊啊啊啊!老子的形象啊啊啊啊,老子我苦心經營多年的冷傲氣質啊啊啊啊!!!別攔着我,讓我去把小齊給撕碎!!!"
"老大,別這樣,要以大局為重啊!!!"
"大局他大爺!!!"
兩人在車後座扭成一團,像是兩頭打架的野熊,坐在前面的司機大哥和小白的臉綠了半邊,他們兩人對視一眼,整齊劃一動作默契的擡手,把墨鏡架上鼻梁,接着同時放下手,目視前方,如老僧入定狀。
車子終于艱難的到達了目的地,兩鬓斑白的季澤海正帶領着手下筆直的站在門口,一臉笑意的看向他們。
小白跳下車,擡起沉重的腳步走到後車門位置,在墨鏡下眼睛默默緊閉,他深吸了一口氣,猛地打開車門,兩具糾纏的健壯身軀齊齊的滾了出來。然後車子迅速開啓,司機大哥連車門都來不及關上就揚長而去,只留下了一道黑煙。
四周的人嘴巴全都張成了大大的O型。
喬言連滾帶爬的從地上起來,整了整破碎的衣襟,擡手把粘在臉上的假睫毛撕下來,沖着季澤海撲了過去,一把握住對方的手,把睫毛粘在了對方手心中,"薩瓦迪卡!!!哎呀這不是季爺嘛,我想死你了!"
"…"季澤海眼角的褶子抽搐幾下。
靳天麟歪歪扭扭的站在他身後,擡手擦了擦已經蹭脖子上的口紅,然後大喇喇的提了提快要碎裂的裙子,傲嬌的一擡頭,"哼!"
"…"周圍的人還保持O型的嘴巴同時抽了抽。
季澤海不愧是見過大世面的,他面部表情迅速恢複自然,親切的拍了拍喬言的肩膀,"哈哈哈,納卡還是老樣子啊,這麽風流,哈哈哈,今天可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快進來坐,我來好好招待你們。"
喬言皮笑肉不笑,跟在他身邊向裏面走着,在別墅不遠的地方,有一棟水塔,那水塔外面的牆體都已經變得晦暗,四周長滿了很高的野草,看樣子陰森得很。
別墅裏面得布置很氣派,裏面的手下和傭人們恭敬的站成兩排,歡迎着他們的到來。
"老大,這個季澤海不是剛死了老婆嗎?怎麽都沒有什麽表示?"喬言低聲的問道。
靳天麟不知道從哪裏抽出一條手絹,捂住嘴巴,壓低聲音,"像季澤海這樣的人,老婆只是個擺設,外面不定有幾房呢,死了就死了,還有很多花花草草,他才不會在意呢。"
小白面無表情的看着靳天麟和喬言兩人露出的堅實肌肉,默默的掐了把自己的胳膊,若有所思的砸吧砸吧嘴。
"季爺這棟房子真氣派!家具什麽的也很新啊,是剛重新裝修過嗎?"喬言裝作打量裝潢,将四周的情況探了探。
季澤海笑了笑,"實不相瞞,這房子自打建成就一直空置來着,今年年初我們一家才入住,到現在為止也沒住上幾個月。來來來,我給你介紹幾個人。"
迎面站着兩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其中一個男人年紀很大,鶴發童顏,身穿着絲制的唐裝,蒼老的臉上有雙與他年齡不符的明亮眼睛,他輕掃喬言三個人一眼,臉上挂着若有若無的笑容。還有一個男人稍微年輕些,差不多三十歲,帶着金絲框眼鏡,小眼睛裏透着精明。而那個女人只有二十多歲的樣子,樣貌清秀卻一臉冰冷,她擡頭看了看,眼睛裏卻又任何的情感流露。
"賀老是家父早些年偶然遇到的高人,也是幸得賀老指點,我們一家才能平安至今。"季澤海對于那個年紀很大的老人很是恭敬。
"小司是我的養子,我同你之間的業務往來都是由他來安排的。"季澤海指了指另一個男人,然後轉頭看向年輕女子,"這是佳佳,別看年紀很輕,卻已經是有名的風水師。"
"你們好。"喬言點點頭示意。
"他們三個都是自己人,接下來我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他們三個會幫忙的,納卡你就安心的享受吧。人呢,快給納卡先生端茶。"季澤海讓傭人端來茶水和點心。
喬言坐在柔軟的大沙發上,面對着這幾個人,第一次覺得如坐針氈,他面色不動,輕輕的端起茶杯,剛要喝進去,就被一直站在他身邊的小白把杯子搶走了。
"…"所有人都驚訝的看着他。
小白拿過杯子,神色嚴肅,一仰頭把茶灌進了半杯,然後神色依舊嚴肅,砸吧砸吧嘴,半響把只剩下半杯的茶重新塞回喬言手中,"老板,我試過了,沒毒,請放心飲用。"
啊啊啊,小白你丫的到底看了什麽學了什麽玩意啊啊啊啊!!!喬言一口氣沒上來,臉直接憋成了豬肝顏色。
靳天麟臉色同樣難看,但是面對其他人打量的眼神,只能掐着嗓子解釋道,"呵呵,這是我們老板的習慣,不好意思哈,呵呵呵。"
他翹起蘭花指,抓起了一塊點心,動作粗暴的要往喬言嘴裏塞,還沒等喬言張嘴呢,小白将臉湊到喬言面前,啊一聲把點心咬住,吞了一半。
小白轉過臉,和喬言對視着,兩人臉貼的極近,近到喬言可以看到小白挂在嘴角的點心渣滓。他把沒吞掉的半塊點心吐出來,恭敬的雙手遞給喬言,"老板,這個也沒毒,你可以放心吃了。"
"…"喬言背脊忽然無力,整個人陷在沙發中面如死灰,"那個季爺,我忽然覺得有些累,能先去房間休息一下嗎?"
"當然沒問題,納卡你遠道而來舟車勞頓,理應先讓你們休息一下,是我考慮不周。你養足精神,晚上我為你辦了個晚宴,作為你我下一步合作愉快的表示,到時候我們再暢談一番。"
喬言又和他說了兩句,然後被仆人帶到樓上,
季澤海讓仆人将喬言他們帶到了樓上房間內,一進房間,靳天麟就結印弄了個結界,看着結界弄好,喬言臉上的表情立馬崩裂,他惡狠狠的掐住小白的肩膀,一通猛晃,"你丫的到底看了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啊啊啊啊!!!居然還試毒!!!"
咚咚咚,咚咚咚,他們頭頂上傳來了什麽東西擊打地面的聲音,一下一下的頗有節奏。
"樓上是什麽人在住?"喬言擡頭,仔細聽着。
只不過樓上的動靜幾下以後就消失了,喬言皺了皺眉,"對了,你們看出來這裏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
"不對的地方有很多,你要先聽哪一個?"靳天麟把高跟鞋狠狠的甩到牆上,揉了揉酸脹的腳,"我現在可算是知道女人的厲害之處,這玩意簡直要命啊,那群女人居然還能穿着它逛街,女人這種生物還真是可怕。"
小白被晃得眼球亂轉,"這…這個地方采光極好,凡是正方位的位置都放置着四神獸的金像,青龍白虎玄武騰蛇鎮守四方,這樣的四方咒對于鬼怪來說已經算得上是銅牆鐵壁的存在了。一般心懷怨恨的鬼怪根本接近不了這個地方。"
"小白說的沒錯,"靳天麟點頭附和,"這個地方風水完全是為了驅鬼辟邪,至于那個季澤海就是通過換命這樣的陰損招數才活下來的,命格與正常人有異,而剛剛那三個人,命格也非比尋常。"
"看來季澤海是下決心一定要把表小姐除去啊,有那三個人在,也許這一趟我們不用出手呢。"喬言伸了伸腰。。
"季澤海是想要除去家族的不幸,不過那三個人是不是有同樣的目的就不一定了。且不說那三個人來歷不明,就是自從經歷了上次老林的事情後,我總覺得那批神秘人接近我們是有目的的,這目的到底是什麽雖然我不清楚,但恐怕和喬言你有關。對方在設一個局,而我們除了漸漸入局沒有別的出路。"靳天麟看向喬言,正色道。
"那言言會有危險嗎?"小白神色中帶着擔憂。
靳天麟搖搖頭,"我也不清楚他們想利用喬言做些什麽,但是就目前的情況看,要殺掉喬言實在太簡單,對方既然沒有動手就是暫時沒有那個意思,至于以後什麽樣,擔心也沒有用。"
喬言嘆了口氣,揉了揉小白的頭,"別擔心了,我和你們在一起即使有什麽事情你們都會救我的,對嗎?"
"我絕對不會讓言言出事的。"小白堅定的說道。
喬言看着他的臉,忽然一瞬間的恍然,這樣的語氣這樣的神情,好像在記憶最深處的某個角落中的片段慢慢重合…一絲莫名的熟悉從心底蔓延,只是在他想仔細回憶的時候,所有感覺又倏地悄然不見。
咚咚咚,忽然又傳來了有節奏的敲打聲,不過這次聲音不是從頭頂傳來,而是從窗戶傳來。
喬言猛的回頭,一顆倒挂着的頭顱赫然出現在他們的窗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鬼啊啊啊啊啊!!!!"喬言心提到嗓子眼,想也沒想開口大叫。
"閉嘴吧,"靳天麟一腳把他踹開,"看清楚那是楚黎!"
喬言閉嘴,定睛一看,那顆頭顱正是先他們一步來到這裏的楚黎,他倒挂着,一邊敲着窗戶,一邊沖喬言吐着調皮的小舌頭。
"…"喬言拼命克制住想要拿東西把楚黎砸下去的沖動。
靳天麟開窗把楚黎放進來,"你那邊發現了什麽情況沒有?"
"樓上就是季澤海女兒的房間,她确實是被吓病了,小孩子眼睛亮,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受到過度的驚吓。"楚黎聳聳肩,"這房間擺設一般鬼怪很難進入,所以我也不清楚為什麽會有東西進來把季夫人推下樓,還把她女兒吓得發高燒。不過,那女孩燒的昏迷嘴裏一直在說水塔,水塔…我想一切的根源還是在那座水塔裏。"
"今晚季澤海要舉辦個晚宴,我們找機會進水塔看看。"靳天麟思索了下,"季澤海請來的人都不是好對付的,你自已要小心。"
楚黎眉眼笑得彎了,他甩甩手,"放心,我知道的。"說完又矯健的從順着窗戶爬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