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川祭(五)
頭頂上的鮮紅越來越濃重,而那口棺木裏的動靜也越來越大,就在這時轟隆一聲巨響将四周的哀嚎打斷,墓室的另一面牆壁轟然倒塌,渾身冒着血的靳天麟背着已經陷入昏迷的德哥,他身後跟着同樣狼狽的福子,三個人就這樣出現在了衆人面前。
"老大,你沒有什麽事吧?"楚黎飛奔過去。
靳天麟放下德哥,"一言難盡,我們很不幸走了當年德哥那些人走的路,遇到跟德哥一同倒鬥的那九個人的怨靈了,或者說是他們九個代替了原本埋在墓中的九個怨靈,并且要殺掉我們做為他們的替死鬼,成為下一個怨靈繼續囚困在墓裏。這也就是為什麽當初進來十二個人,而三個人竟然安然無恙的被放出去的原因。怨靈根本就打不死,我們一路跑來聽到這裏有聲音就破牆而入了,不過也奇怪九個怨靈怎麽沒跟上來。"
"這間墓室裏葬着伯陽甫,估計那九個怨靈也忌憚他,所以不敢闖入。至于怨靈,除非找到最早埋在墓裏的那九人的屍骨,否則他們會一直都在。"楚黎說道,"對了,還有喬言,打剛才起他就像着了魔一樣,一言不發揮劍砍向棺木!"
喬言渙散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那座棺木,仿佛有什麽深仇大恨。
"快擡頭看!!!"老林一聲大喊。
他們擡起頭,看到頭頂上的牆壁如同被鮮血滲透的一般,凝聚着暗紅,而那暗紅中正伸出來無數雙白骨森森的手臂,一點點的向他們逼近。
"這些是什麽?"福子顫抖着聲音問道。
"那些是被姬宮湦殺掉的伯陽甫的十族!我記得那時牽涉近千人,他們的屍骨沒有被焚毀,而是全都埋在了伯陽甫的身邊!這些嘶吼都是他們死前的哀嚎及怨恨!"蘇薊皺眉,目光掃過那口棺材時忽然一怔,"等等,伯陽甫的棺材上鑲嵌着東西!"
棺木上嵌着一顆明珠,閃爍着幽暗的光,蘇薊大喊,"我看見過那顆珠子,是鑲嵌在姬宮湦王冠上的,他用自己的真龍之氣以君臣綱壓制伯陽甫…我知道怎麽破解這地方了,老大你們幾個還有力氣嗎?"
"沒有力氣也得用力,不然我們都要一起埋在這裏了。"靳天麟回答。
"如果說整座墓是姬宮湦用來祭祀的祭臺,那麽伯陽甫就是這裏的祭品,我們只要把壓制伯陽甫的珠子摘下,并且把他屍首毀掉,這場祭祀就完全的失效了,這裏所有的怨靈也都會消失的,!先不管喬言被什麽上了身,我們要利用他一往無前砍殺伯陽甫棺材的機會。伯陽甫棺材那裏有姬宮湦設下的咒,誰都靠近不了,你們合力把咒破下,如果喬言還是這樣的狀态就沖進去砍向棺材,而我想辦法把棺木上的珠子拽下。"
頭頂上伸出的白骨馬上就快要抓上福子的頭,他彎下腰狼狽躲藏,"這樣做真的能破解嗎?"
"不管能不能,總比幹等死強,這是困獸咒,想要解咒的話按照天幹地支的方位一起擊破,"老林一邊躲閃着一邊沖他們大喊,"別愣着了,快點啊!"
小白咬牙使出魂索遠遠的甩出直奔棺木右側的半空,楚黎身形一晃,奔向了棺木另一側,靳天麟眼睛變作暗紅直接沖上前在石碑前的空中猛擊了幾下,剎那間如同電光般的閃耀,只聽一陣似玻璃破碎的聲音,接着陰冷腐爛的氣息迎面撲來。
"就現在,"蘇薊照着喬言的屁股踹了一腳,然後奔着棺木跑了過去。
喬言神情木然,提着煞氣迸發的劍,重重劈了過來,就在蘇薊剛伸手把棺木上的珠子摘下來的那刻,喬言的劍直接插進了棺木。
一道黑煙順着劍身緩緩飄出,靳天麟怒吼一聲,用最後一絲靈力勉強結了個印,将那縷黑煙打散在了空中。
頭頂上一只只駭人的白骨倏地化作粉末,那些萦繞在耳邊的哀嚎終于一點點遠去,最終消失。整座墓室安靜了下來,只能聽到驚魂未定的人們各自的喘息。
喬言身體一震,猛然回身,"我去,怎麽身體這麽疼,哪個混蛋打…咦?老大?你們什麽時候來的?哎呦你們怎麽看起來比我們幾個加起來還狼狽?等等...我去這裏什麽時候出來口棺材啊啊啊,到底發生了什麽?"
不理會喬言驚悚的表情,靳天麟起身,"有沒有能逃脫的地方?我們毀掉了伯陽甫的屍體,恐怕鎮壓在這裏的九個怨靈馬上就會過來。"
"有,九怨咒忌水,我們發現地下河道,趕快下去。"蘇薊指着石臺。
老林目光閃了閃,摘下眼鏡,露出了狹長的眼眸,他笑了下,猛然沖向蘇薊,在蘇薊反應過來前劈手一道血光将蘇薊打倒在地,奪過了她手中的珠子,"謝謝各位了,否則憑我自己很難完成主人交代的事情。各位我們後會有期。"
說完他靈巧的躲開了靳天麟和楚黎的攻擊,翻身跳下了石臺,他一入水中身影立刻消失不見。
"這是怎麽回事?"喬言扶起蘇薊問道。
墓室深處似乎傳來了幾聲怒吼,靳天麟皺起眉,一把拎起地上昏迷的德哥,扔下了"先別管了,我們快走!"說着将德哥背上跳了下去。
福子拉起梁老大,也跟着跳了下去。
小白皺了下眉,轉身跑向墓室的角落,楚黎半拖着蘇薊也跟着跳了下去,喬言回頭拉他,"你瘋了,現在還不走?"
一道猙獰的黑影忽然出現在小白面前,利爪沖着小白抓去,喬言擋在他面前,拿劍擋了一下,手上包紮着的傷口被崩裂,血又一滴一滴的落了下來,黑影的動作明顯停滞了,喬言沒來得及多想,劍反扭了一下,刺重了黑影,然後拉着小白飛奔到石臺,猛地一跳。
水道中的水不知道為什麽變得比他們來的時候更急,而且水也深了很多,喬言跳下去一腳沒有踩到底。
小白有些驚慌,手緊緊拉着喬言,喬言憋着氣和他一起被水流推着前進。
過了一會兒,喬言覺得自己的肺都快要炸開了,可是仍然沒有到頭,喬言撲騰幾下可就是呼吸不到空氣。
小白感覺到他的掙紮,雙手用力把他往上托,喬言借着水的浮力終于把頭露出了水面,他深吸一口氣又沉入了水中,水道十分黑暗,喬言看不到小白的情況,腦子也亂作一團,只能摸索着把小白拉到自己懷裏,捧起他的臉,憑着感覺嘴對嘴給小白渡了半口氣。
雖然置身在水中,但是喬言依然感覺到嘴上不同尋常的觸覺,那個瞬間時間好像都靜止了一般,喬言能感受到自己胸腔猛烈的跳動了幾下。
水流越來越快,忽然喬言感覺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下拽着,他緊抱着小白,兩人被力量拉扯直直墜下,耳邊一陣轟鳴過後,是長久的安靜,間帶着有幾聲清脆的鳥鳴,喬言和小白從水中探頭,發現眼前已經是豁然開朗,太陽明媚的照耀着,而他們在一小片瀑布之下的小溪中。
靳天麟他們已經爬到了岸上,喬言抹了把臉,深吸了幾口氣,拖着無力的身體緩緩爬上去。
蘇薊抱着手臂,躲在旁邊樹木的陰影下,她的目光不知道看向哪裏,看起來十分孤寂。
"蘇薊,你還好嗎?"小白連滾帶爬的上岸,坐在了她的身邊。
蘇薊把頭埋在雙臂中,聲音悶悶的,"沒什麽事,別擔心我。"
"那個…我剛剛在墓穴裏發現了這個,雖然珠子被別人搶走了,但是這個應該會令你開心的。"小白遞過來了一片碎石。
蘇薊擡頭,看到那東西一愣,然後小心翼翼的把那片碎石拿起,眼圈漸漸的紅了,"謝謝你,小白。"
"那是什麽?石頭上怎麽有煙?"喬言探頭問道。
"那不是煙,是姬宮湦破碎的一塊魂魄。"蘇薊輕輕的回道。
喬言不由自主的扯了扯嘴角,"這趟罪也算沒白遭,我們的目的達到了…啊,楚黎你幹嘛抓我?"
"這是什麽?"楚黎從他身上拽出來一小塊東西。
"這不是那個老林當初給我的香嗎,說是鎮定心神的。"喬言打量道。
靳天麟走了過來,捏了捏,香化作了白色的亮晶晶的物質,"這不是普通的香,裏面加了還魂石…"
"還魂石?"喬言不解。
"就是讓魂魄還陽的靈石,那東西據說早就被上古之神銷毀,怎麽還會出現?"靳天麟皺眉。
喬言聳聳肩,轉頭去處理手上的傷口。
靳天麟盯着他的背影眼神暗了暗。
陽關斜照,空氣清新…經過了一番艱難的徒步,一行人終于找到了早前停車的地方。
"喬兄弟啊,嗚嗚嗚,我舍不得走啊。"梁老大老淚縱橫,一只手死死的拉着喬言不放,"這趟鬥下的,我都沒有摸到什麽就出來了,這簡直就是我梁老大自出道以來最大的敗筆啊,嗚嗚嗚,我第七任媳婦馬上就要過門了,我這趟本來是要摸些彩禮錢啊,現在我連媳婦都娶不了了,嗚嗚嗚,喬兄弟啊,我好可憐啊,嗚嗚嗚。"
喬言面無表情,"你死開。"
梁老大把頭要成撥浪鼓,一臉任性,"我不管我不管,嗚嗚嗚,這趟不僅什麽都沒摸到,還把我花了大價錢買來的驅鬼槍給弄壞了,嗚嗚嗚,強是著名李道長親手畫符,子彈是用祖輩都是純黑狗的狗血灌制的,嗚嗚嗚,一槍難求啊,還沒等用呢,就灌水了,嗚嗚嗚,我好可憐啊。"
"…求求你,快死開好嗎?"喬言看着他的老臉,無比反胃。
"嗚嗚嗚…"梁老大身體軟若無骨,一下子倒在喬言懷裏,無視着喬言要殺人的眼光,梨花帶雨般的咬住袖子,"喬兄弟啊,你看我都這麽可憐了,你就不好讓我摸摸你的劍嗎?就一下,我就摸摸不做別的,好嘛嗯~"
"你最後那句才是最想說的吧!!!還有你說這麽猥瑣是幾個意思啊啊啊!!!"喬言暴怒,一拳揍在那張老臉上。
楚黎在旁邊涼涼的開口,"話說,言言在墓裏反常的表現跟老林給他的香有關?可是為什麽他一路走來都很正常,只是在墓室中突然變成嗜血砍墓狂?"
"別亂給別人起外號啊!"喬言轉頭沖他吼道。
"當時言言在看墓室裏的壁畫,然後忽然就想着了魔一樣,是不是跟那壁畫有關?"小白出聲道。
楚黎思索下,"不清楚,那個壁畫我也看了,沒有什麽異常,不過也許言言喜歡鑒賞美術,所以久久凝視壁畫這才着了道。"
"喜歡鑒賞美術?"小白仰起頭,不知道想些什麽,默默的對着喬言翻着白眼笑了笑,"我懂了呢,桀桀桀~"
喬言滿頭黑線的把被揍成熊貓的梁老大扔在地上,"…你懂什麽啊懂。"
小白扭了扭身體,羞澀的捂住嘴。
"我們就這麽走了的話這裏不會有什麽問題嗎?"福子仍心有餘悸。
靳天麟搖搖頭,"伯陽甫等人的魂魄被釋放了,怨氣也會漸漸消退,這座山裏的鬼怪沒有了怨氣,也就不會像我們來時遇到的餓死鬼那樣反常。行了,我們上車吧,只是在分開前還想跟你們三個說一句,盜墓這種事情損後輩的陰德,不管你們是出于什麽目的,還是另謀些出路吧。各位好自為之。"
德哥受傷嚴重,仰躺在車後座上,半睜着眼睛從他們點頭。福子笑的陽光,沖他們擺手。梁老大眼中含淚,一直凝視着喬言…背着的劍,盯到喬言背後冷汗直流,直到他們的車背影漸漸消失。
以至于很久之後,喬言總會覺得背後有雙老眼在深情地凝望着他...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忙着應付論文,寫得倉促了些,今天在後面又補了點字,晚上會有新的更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