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川祭(三)
喬言只覺得眼前一片空白,身體上其他的感覺統統消失不見,只有耳邊不斷回蕩着的聲音一點點清晰。
"昔高辛氏有犬戎之寇,帝患其侵暴,而征伐不克,雖後合吾等之力,仍未除之,實乃中原大患。"
"而今龍脈被毀,鎮守中原之神已然不再眷顧,吾等決計…"
"言言!"一聲熟悉的聲音像是雙有力的手,倏地将他的意識狠狠拉回來。
眼前的空白散去,小白焦急的臉映入眼簾,"你怎麽了,言言。"
喬言怔楞了一下,發現自己雙手觸摸在牆上的畫上,他收回手,搖了搖頭,"沒什麽,只是聽到些聲音。"
老林拿了一截殘香,遞給了他,"喬兄弟這是被穢氣沖撞了,拿着香能定心。"
喬言接過道了聲謝,看到小白仍然擔心的面容,揉了揉他的頭,"行了,沒有什麽事的。你知道我…天煞衰星的命。"
"喬兄弟沒事的話,我們就進去了。這條路是修築工人們的路,路線會繞一些,但是機關較之正常路線少。大家多加當心。"德哥說完,首先鑽進了被鑿開的洞中。
剩下的人一個接着一個進去,最後進來的還是老梁及福子。靳天麟鑽進去之前眯了眯眼睛,深深的向後看了一眼。
牆後面是石砌的道路,黑洞洞的,一眼望不到頭。喬言跟在隊伍中,一邊想着剛剛不知為何會聽到的話,一邊邁步。
突然,老林腳下被什麽一拌,踉跄了幾步,差點給前面走的德哥撞倒。
"怎麽了啊這是?"喬言借着光湊過去,看到了一個石盤樣的東西橫倒在地上。
"都趴下!"梁老大忽然喊了一聲,"我們觸碰到機關了!"
喬言拉住小白,直接把他摁在地上,自己也跟着卧倒。
一陣天旋地轉,整條路像是有自己生命般的來回移動,發出轟隆隆的巨響,所有人都趴在地上,身體像麻袋一樣被甩的滾來滾去。
石磚縫中簌簌的掉落灰土,喬言屏住口鼻,護住頭部,過了好一會兒,路的震動停止了。幾個人的燈都不知道被甩到了哪裏,四周一片黑暗。
喬言咬牙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了不知道從誰手中掉落的燈,一打開居然還有光。
借着微弱的光,大家這才看到前方原本筆直的一條路此刻竟然分做了兩條,一左一右看不清通向何處。
梁老大被福子攙着,白胡子上也挂着土,他走上前去,手中的羅盤一直在動,卻始終不停。
他看着羅盤,沉吟片刻說道,"我們誤打誤撞倒是打開了進入墓穴的陣,這兩條路應該分別對應,天與地。兩條主路通向各自主導的四象,所有墓中的道路組合起來便是八卦…不,應該是更為複雜的河圖。"
"想想我們也應該走代表地的那條路,走天路的話不是意味着我們早點升天嗎?"喬言說道。
靳天麟搖搖頭,"河圖同八卦一樣,是可以按照布置者的心意改造的。也就是說天路未必是壞的,地路也未必是好的。更何況這是墓穴,所有情況都有可能。"
"那我們要怎麽走?"喬言皺着眉,"總不至于進去一條路看不好了再原路退回走另一條吧?"
"當然不能走,這樣吧,我們兵分兩路,運氣好的話兩條路都可以是生路。"德哥說道,"我跟老林還有靳天麟,楚黎去天路,剩下的你們去地路。"
喬言舉手,"我抗議!我…"
他還沒說完,就聽到後面一聲野獸般的嘶吼,轉頭一看,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匍匐在地上的身影。
那東西四腳着地,形狀如虎,有兩人那麽長,盤大的人臉上是猙獰表情,嘴裏有老虎那樣鋒利的牙齒,身後還拖着條極長的尾巴。它一步一步的緩緩向他們走來,口中發出危險的吼叫。
喬言頭皮一麻,連連向後退着,"這又是什麽玩意?"
"梼杌,上古四大兇獸之一,有記載說這是傲狠的□□。"小白在他旁邊解釋道。
"不是吧,又是那個神獸?"喬言大叫,"我們怎麽到哪裏都能遇到那玩意啊?我有種預感,等一下我們看看牆又能看到那神獸的留字。"
靳天麟搖搖頭,"梼杌不是傲狠的□□,往上追溯的話他們屬于一脈,所以古書上将他們混淆了。而且別緊張,這不是真正的梼杌,你們看他的身體發黑發虛,這東西應該是雕刻成梼杌的形狀,在這裏用來守墓的怪物。"
那東西轉眼間已經要到了他們眼前,喬言退到了無路可退的地方,拔出劍指向那東西。
"你再過來我就砍了啊。"喬言威脅道。
那東西似乎聽懂了喬言的話,猙獰的臉歪了歪,接着仰天怒吼了一聲。
"乖…你乖乖的,我就不殺你。"喬言挑挑眉,覺得眼前這東西還算聽話,有前途。
話音剛落,一連串的怒吼從那東西身後傳來,喬言眼皮跳了兩下,一探頭,看到了三只怪物氣勢洶洶的往這邊蹿,而自己眼前的怪物猙獰的臉似乎笑了笑。
"完了,這玩意拉人了!!!"喬言拉過自己身旁的小白,"都愣着幹嘛啊,趕緊跑啊啊啊啊!"
四只怪物齊齊的向他們沖來,大家慌不擇路,喬言拉着小白直沖着右邊一條路,怪物吼叫着跟着他們跑了過來。
喬言用盡了全身力氣拼命奔跑,忽然斜眼一看,梁老大也跟着跑在自己身邊,沒有人攙扶,也沒有拐棍,花白的長胡子在喬言身側一晃一晃的,梁老大就這樣撇着兩條老腿,硬是跑得和正值壯年的喬言一樣快。
喬言邊跑邊豎起了根敬佩的拇指,"梁老大,我一直看錯您了,您這寶刀未老啊,老當益壯啊。"
"年輕人,呵呵,別這麽說,我已經不做大哥很多年了。"梁老大邊跑邊縷了下胡子。
"那您這外號?"
"嗨,世道艱難,出門在外首先得名字能唬人,鄙人父母不才,取得名字不夠霸氣,所以我出道多年一直用這個聽起來就高大上的外號。"
"…所以您本名是?"
梁老大嘆了口氣,腳下仍然健步如飛,"梁栓柱。"
"…"
"別貧了,都快跑啊,那怪物要..要追上來了。"楚黎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喬言聞言一怔,"我靠,你怎麽也跑這條路來了,不會是大家都跑一個路線了吧?"
"沒…沒…有,還…還…"老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靠,怎麽還有你啊?老大呢?"喬言問道。
楚黎在後面回答道,"沒跟過來,老大和德哥還有福子跑到另一條路上了。"
"不會吧,強壯的都跑那邊去了,我們這邊感情是老弱病殘聯盟啊!"喬言哭喪着臉。
"這邊有墓室,我們快躲進去!"被喬言拉住飛奔的小白忽然喊道。
幾個人直接拐彎,看也沒看的跑了進去。
"快把石門封上!"梁老大臉不紅氣不喘的,手扶着墓室石門用力推着。
其餘的人也連忙推着,就在那些怪物即将要撲進來的那一剎那,石門轟的一聲緊緊關住了。
老林累的癱倒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就差沒把舌頭給伸出來哈兩下。
因為一路上被喬言扯着跑的,所以小白沒有耗費多少體力,喬言和楚黎倚着石門,調整着自己的氣息。
只有梁老大,仍然挺立,還在那伸着老胳膊老腿,"喲喲喲,年輕人啊,體力不行吧,一看你們幾個就不是專門幹倒鬥的。只要是幹這行當的人,拎出去各個都是跑步能手。"
"你們平時都跑步鍛煉體力?"喬言不解。
梁老大坦然一笑,"在下面倒鬥萬一碰到了什麽,我們為了活命需要跑。在上面還得時刻提防着條子,我們還得跑。你要懂得,有一門生存技能是非常重要的。"
"…"喬言翻了個白眼。
這間墓室裏并沒有放有棺材,也沒有任何陪葬的物件,只有一個石臺和石臺前一人多高的石碑。
"天地之氣,不失其序。"老林蹲石碑前推了推厚厚的眼鏡,然後指着石碑上最大的那行字,"這話是西周幽王太史伯陽甫所說的。只是奇怪,歷史上關于伯陽甫的記載甚少,僅有的記載中得知此人是第一個提出'陰陽'的人,書上記載他的預言十分準确,說三川地震後不出十年周朝必亡,果然十年之後周幽王死于犬戎之手。"
門後還隐約傳來怪物的怒吼,喬言坐在地上,"先別管他這裏是什麽墓,現在我們要怎麽走?"
"我知道怎麽走。"蘇薊的聲音忽然傳來,陰沉的回蕩在墓室中,一回頭,她已經不在那個愚蠢的粉色驢子身上,而是顯出原形瞪着雙黑幽幽的眼睛,站在石臺前。
她的突然出現讓喬言好不容易平複的心跳差點又驟停了。
"什麽東西?"梁老大和老林被吓了一大跳。
"…"喬言張嘴張了半天,終于指了指楚黎,"那是他的鬼使…對,鬼使,平時端茶倒水加暖床的你們懂得。其實我們是禦鬼派的第三十八代傳人。"
梁老大和老林一臉的不可思議,"禦鬼派?"
楚黎黑了臉,但還是接過話,"沒錯,這是我的鬼使,喬言旁邊的那是他的鬼使。他倆感情比較深,一刻都不能離。愛到情深處嘛,你們懂得。"
梁老大和老林齊齊張大了嘴巴。
"…"喬言把後牙槽磨得吱吱作響。
半響,梁老大走過來,拍了拍喬言的肩膀,"年輕人啊,果然審美清奇,啧啧啧。"
"..."喬言咬牙,"快點說我們要怎麽從這裏出去吧。"
"這石臺在後宮曾經有,其實是比較大的環水系統,伯陽甫重陰陽,即使這不是他的墓,石碑上寫着他的話也能說明墓主人信奉伯陽甫的理論,所以必定會讓五行呈自然狀态,這種系統必不可少。我們可以利用這個出去。"蘇薊說道,"只不過你們得先想辦法把石臺搬開。"
喬言把背包放下地上,"這麽沉個石碑肯定是搬不動,我們可以利用杠杆原理撬…小白!!!這是什麽玩意???"
喬言額頭青筋暴起,從背包裏拎出來一口小鍋,然後又從裏面倒出來了個電磁爐,接着又從裏面掏出來了一只髒兮兮的毛絨小熊。
"小白!!!你丫的告訴我,你丫的認真告訴我你這都是帶了什麽啊啊啊啊,老子背了這堆破爛背了一路!!!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啊啊啊,你有沒有想過我!!!"
小白眼睛霧蒙蒙的,一臉委屈,"不是破爛,那是我的小熊,名字叫熊熊,沒有它我睡不好的。"
"啊啊啊,你丫的多大了啊啊啊啊,為什麽還需要抱小熊睡覺!!!而且居然還給那只熊起名字啊啊啊!!!不對!!!為毛線你來盜墓要帶着睡覺要抱的熊啊啊啊啊,你到底有沒有覺悟是來盜墓的!!!"喬言繼續怒吼。
小白撅了撅嘴,搶過小熊,扭過了頭。
"咳咳,年輕人啊,聽梁老大我一句勸,夫妻…夫夫嘛,床頭打架床尾和,為了這點小事傷了感情就不好了。話說你們這代人結婚離婚簡直像是兒戲一樣,哪像我們那代人啊…"梁老大看到喬言眼中折射出異常可怕的光,默默的閉嘴了。
楚黎湊過來,"梁老大這麽說您和夫人感情不錯?"
"你指的是我哪任夫人?"梁老大一臉真誠的問道。
"…你有幾任夫人?"
"鄙人不才啊,一輩子結過六次婚。"
楚黎面無表情,"你可以去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某蘇每個周六是休息噠,不更文,其餘的只要沒有事一定日更,三川祭這裏是放慢些節奏寫還是加快進度寫呢?各位讀者大大給個意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