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三川祭(二)
山中夜晚潮濕黑暗,德哥他們走的又是未經開發的山路,喬言一路走着,總是聽見或遠或近像是野獸走動的聲音,間或幾聲動物的鳴叫。
喬言把照明燈打開,往四周照了照,"我說咱們這還有多遠?"
"快把燈閉了!"梁老大怒吼一聲,吓得喬言趕緊把燈關掉塞回包裏。
一隊人都停下腳步,德哥四處望了望,然後趴在地上耳朵緊貼着地面,過了一會兒,見沒有什麽異常才站起身來。
梁老大捋了捋白胡子,語氣不善,"山中各處會隐藏着看山人,防止偷獵或者倒鬥的人進來,照明的話不是自尋死路嗎?更何況山中野獸精怪本來就多,野獸也就罷了,如果是鬼怪,你這麽一弄盯上我們了怎麽辦?"
喬言癟癟嘴,"不用搞得這樣神經質吧,我們這些個男人湊在一起,陽氣壯的很,鬼怪不會來的…嗯?誰敲我後背?"
喬言回過頭,發現本來應該在他身後走的楚黎和靳天麟站得離他很遠,一臉詭異。
他緩緩的再回過頭,發現剛剛還站得離他很近的那群人也都後退了好多步,全都帶着驚恐的看着他。
一股涼氣自後背蔓延到全身,耳邊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呼呼吹着陰風,喬言左回頭,什麽都沒有,右回頭還是什麽都沒有。如此下來好幾次,看的周圍人臉色越來越難看的時候,喬言終于理順了規律,他定住心神,再一次右回頭過後很敏捷迅速的繼續向右轉動已經快要暈了的腦袋,在他的脖子不堪重負終于發出嘎嘣清脆的一聲時,喬言的臉正對上了一張滿是尖牙的血盆大口。
他的心瞬間全涼,疼痛的脖子已經麻木,整個身體血流速度降到了自他出生以來的最低水平,并且繼續呈現下降趨勢,喬言相信繼續以這樣的速度降下去,他以後永遠都可以和異案組相親相愛下去。
"言言!!!小心,你背後有鬼的咩!"小白失聲尖叫。
喬言覺得自己此刻快要停滞的心跳猛烈的震動了一下,他鐵青着臉,內心翻騰出憤怒,老子已經看到了好嗎啊啊啊,小白你這話不覺得說得太晚了嗎啊啊啊?還有那個咩又是什麽鬼?都什麽時候了為什麽還要賣萌!!!小白你對于咩到底是有多執着!!!
那張血口得很近,噴吐的氣息中散發出的腐敗惡心的氣味,喬言甚至看到了那一口尖牙的牙縫中殘留着的不知道是什麽玩意的皮肉。
那東西大嘴往前一送,順勢咬了下來,喬言扭着身體,堪堪的躲過了。可是那東西死死趴在喬言背上,喬言怎麽甩都甩不掉。
"這是餓死鬼!誰手邊有吃的快來先引開他!"躲在靳天麟身後的楚黎叫道。
話音剛落,德哥就遠遠的扔過來一包肉幹,喬言覺得身上的涼意瞬間消退,一道黑影從他身後直撲向掉落在地的肉幹。
喬言這才看清餓死鬼的樣子,四肢細如嬰孩,唯有中間突出張大大的肚子,上面的青灰色的皮膚十分緊繃,好似馬上就要被漲破一般。
餓死鬼大口一張,把整包肉幹直接連同包裝一道吞進肚中,它緩緩回身,又看向喬言,猙獰的臉對着喬言嘶吼,又撲了過來。
"我靠,這玩意為什麽就撲我啊?"喬言慌忙的躲開。
"大概是你肉質鮮美,肥美多汁,肥而不膩,不柴不油,從形态上以及肉的味道上吸引着他,恭喜你言言,你擁有整支隊伍都沒有的完美肉質。"楚黎遙遙的向他喊道。
喬言額頭青筋暴起,又險險躲過了一次大嘴,"滾你大爺!!!你肥,你全家都肥!!!老子這叫肌肉!!!你們還是我的小夥伴了嗎?趕緊想辦法啊啊啊,要不然老子這一身苦練的肌肉就喂了這東西了!!!"
"一般情況下餓死鬼不會化作實體,而且吃到東西就會離開,不會攻擊人類,誰知道這只怎麽這麽兇殘,而且還盯着你不放啊,或許你們前世有緣,曾是兩小無猜,也可能在我們這群人中它只多看了你一眼,就愛上了你,恭喜你言言,證明了你的魅力除了迷倒小白以外,還迷倒了餓死鬼。"靳天麟抱着手臂幽幽的答道。
"我去你們大爺的,我去你們一百個大爺的!!!"喬言在地上滾得一身狼狽。
其他的人都跟看猴戲一樣,圍着他們,小白滿臉擔憂,終于看不下去了。
他大步一邁,"言言,我來救你了!"
因為太過激動,凝視着喬言的目光太過專一,沒能看到腳下的碎石,所以在他邁開第二步的同時,直接向後仰倒在了地上。
小白四腳朝天的在地上蠕動,揮着手腳,一臉堅毅,"等等言言,我這就來!!!"
喬言面如死灰的看着不遠處像個翻了殼的小王八一樣的小白,抽了抽嘴角。
餓死鬼锲而不舍繼續撲着喬言,其執着的精神讓喬言欲哭無淚,"大哥,大叔,大爺,我求求您了,別再追着我了,我對您真沒有那個意思啊,既是搞基我也不找您這樣的。您不就是長得難看點,身材次了點,胃口大了點嗎,世界這麽大,雖然都看臉,但總會找到你的那個他,咱們不是一路人,哎呀我去,都說了別跟着我了!"
喬言突然手臂往後一伸,摸到了背着的東西,手腕用力直接把斬魂劍抽了出來,朝着撲來的餓死鬼重重砍去。
餓死鬼看到喬言手中的劍猙獰的臉明顯一怔,想要躲開卻因為肚子太大,動作不夠靈活,喬言猛力的一揮正好削掉了它半個肚子,那裏面還沒來得及消化的碎物紛紛掉落,難聞至極的氣味直沖喬言的腦門。
餓死鬼揚天嗚嚎了一聲,抱着自己的肚子打滾,喬言看着它,手中的劍像是有感應一樣,發出了淡淡的光芒,手起劍落,餓死鬼直接被喬言劈成了兩半,哀嚎聲随着餓死鬼的殘軀一同消失,化作了黑煙。
"…這就完事了?"喬言頂着滿腦袋的土,"早知道這麽樣就能輕松結束老子為毛線要被個餓死鬼打圈追這麽久啊啊啊!!!"
"喬兄弟這把劍倒是個稀罕物啊。"梁老大轉了轉眼睛,打量着喬言手中的劍。
喬言抹了一把臉,把劍重新放回劍包裏,"當然稀罕了,我祖輩傳下來的,一直傳男不傳女,這劍認血,不是老喬家的嫡子拿到這個劍容易抹脖子。"
德哥眨巴眨巴眼睛,嘴角扯了扯,"既然是祖宗傳下來的就好好珍惜,已經耽誤了這麽久,我們快趕路吧。"
小白還仰躺在地上空蹬腿,喬言嘆了口氣,把他拉起來。
大家整理好自己的東西就繼續前行,喬言經過剛剛那麽一遭行動都萬分小心。
梁老大手執着羅盤突然停下,德哥湊上前去和他說了兩句,然後他們引着大家拐進了一片林子。
月亮看起來霧蒙蒙的,喬言望向四周,發現周圍也是一片霧氣。他回過頭,感覺一雙冰涼的手捂住他的嘴,一顆溫潤光滑的東西被壓到了嘴裏。
"言言,這是毒瘴,別張口,含住了我給你的東西。"小白的聲音響起。
霧氣越來越重,喬言只能看到前面人隐約的背影,他拉住小白的手,小心翼翼的走着。
小白他們幾個都不是人類,當然不用害怕瘴氣,但是前面那四個人卻也大步走着,似乎沒受任何的影響。
喬言看着他們的背影,覺得這四個人深藏不露。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梁老大停住了腳步,指了指前邊的小山包,"就是這裏。"
喬言探頭,看到那個小山包一側有個到膝蓋那麽高的洞。
福子走到前面,從包裏拿出洛陽鏟,把洞擴了一圈,能夠一人爬進去的大小。然後站到梁老大身邊。老林則從包裏拿出香,點燃立在山包前。
梁老大拿出羅盤又算了算,然後突然跪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德哥他們也跟着跪地磕頭。
喬言他們看到這架勢只好也跟着跪下,只不過沒有磕頭罷了。
"後輩蒙難,驚擾先人,實屬罪過,今入,摸去幾物,但願得早往難,求宗不罪,饒我等一條生路。"梁老大念叨完了,又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他們這是在做什麽?"喬言悄聲問道。
靳天麟回答道,"真正的盜家子倒鬥是有規矩的,下鬥之前焚香,磕頭,梁老大說那些話也是向墓主請罪。下鬥的話也不能把墓中東西都拿空。"
德哥磕完頭,起身,将包先扔到洞中,耳朵湊過去仔細聽了聽聲響,然後身骨一縮,魁梧的身材居然縮成了和喬言差不多身形,接着鑽進了洞中。
第二個下去的是老林,梁老大和福子看了看喬言,"兄弟們下去吧,不必擔心,有我和福子墊後。"
喬言心想,就是你們墊後才讓人擔心。但還是跟在老林身後鑽進了洞中。
這個洞很長,但好在并不算太窄,喬言兩眼一抹黑的爬了好久,才感覺到前面一片開闊,他雙腿一蹬,從洞中跳了下來,看到了站在平地上的德哥和老林。
小白在他身後從洞中下來,只不過他是直接滑下來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臉上帶着迷茫。後面的人也一個個的下來,最後下來的是福子。
德哥手裏握着探照燈,看了看其他人,說道,"這是當年我們倒這個鬥之前預留出的盜洞,防止我們遇到危險不能原路返回時所用。這條路我也沒走過,大家都小心些。我來之前就說過,這個鬥古怪得很,如果兄弟們今天沒能出去,也莫要變作怨鬼。"
德哥說完,提着燈向前方走去。老林跟在他身後。
喬言和小白并排走,後面是楚黎和靳天麟,最後是梁老大和福子。
地下很黑暗,土地也透着潮濕的氣息,只是越向前走越覺得身上陰冷。
"我們這是已經進入到墓穴了嗎?"喬言看着四周空蕩蕩的土壁,有些疑惑。
楚黎搖搖頭,"不是,這算是當初建墓那些工人們呆着的地方,只是看連這樣的地方都這麽大,修建時的工人可是不少,這墓應該規模很大啊。"
驢子…啊不,是蘇薊一直沉默,安靜的呆在楚黎的背包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喬言想問問看她有沒有什麽印象,可是轉念想想問也是白問,蘇薊生前雖然是王後,說穿了就是皇帝豢養在後宮的小玩意,這些東西她肯定不會清楚。
手中的燈晃晃蕩蕩,無意間掃過旁邊,照亮了一堆黑乎乎的東西,"等等,這裏有什麽。",喬言出聲道。
大家停下來将手中的光源照到那裏,靳天麟緩緩的走上前,他皺着眉,輕踢了踢那堆看不清是什麽的東西,在陣陣塵土飛揚中,一小節白色的骨頭掉落了出來。
靳天麟蹲下,捂着鼻子翻開那堆東西,發現那是人類破碎的衣物,而衣物之中有具蜷縮的人類骸骨。
"從骸骨上看是男性,死的時候大概是二十五歲左右。"靳天麟判斷着。
楚黎在他身邊蹲下,從破碎的衣物中執起了一枚金戒指。
"給我看看。"德哥突然沖過來,在看清眼前的戒指後,德哥的眼圈紅了,"這是當年我們隊裏一個叫大秦的結婚戒指,他媳婦懷孕了,他怕損了孩子的陰德打算幹最後一票後就收手的。"
"通常有這種情節的劇情發展走向都指向悲劇。"喬言默默嘆氣,"不過他都已經逃到這裏了,出口就在不遠處,也是可惜了啊。"
"他的姿态不像是因為力竭而死亡的樣子,"靳天麟起身,"他蜷縮着身體,更像是害怕絕望的樣子,而并非努力逃走。不管怎麽樣,我們此次的行程都異常艱險啊。"
德哥把戒指放進懷裏,看了看那具骸骨,"大秦,如果兄弟這次能出去,就把戒指給你媳婦帶去,你泉下有知保佑兄弟們吧。"說完,接着往前走。
道路漸漸平緩,牆上也多了些奇形怪狀的圖畫,梁老大在後面叫了聲停,指着他們右側的一面牆,"這是墓室偏門,也是修築墓穴的工人們平日進出的門,在墓穴完工後,工人們把門給封上,外面畫上辟邪的圖。"
福子和德哥上前拿着工具開始鑿牆。
喬言看了半天仍覺得那是一面普通的牆,"你怎麽看出來的?"
老頭捋了捋白胡子,一臉的高深莫測,對喬言緩緩一笑,"我猜的。"
你個糟老頭…喬言心中默默吐槽。
倒是一直沒說話的老林,輕輕的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鏡,"這面牆的邊角處刻着西周時期的金文,是辟邪鎮壓的咒語。一般用在墓室門上,防止裏面生變。"
喬言向他投出敬佩的眼神,順便冷哼了下那個糟老頭。
哄的一聲,福子和德哥已經把牆鑿出了一個洞。
洞裏還是一片黑,可是喬言卻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戰,那種冷和平時的冷完全不一樣的感覺,就好像身體裏的每一絲骨縫都暈染上這涼氣,要比陰冷更加令人難受。
喬言忽然聽到了什麽聲音,似低喃似沉吟,遙遠得仿佛是幻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