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古玩街
張老板揉了揉眼睛,一臉睡意,緩緩從仿古的建築中渡步到院子裏,抻了個大大的懶腰。
"喲,王老板起的夠早了。"他懶洋洋的看着隔壁那家正抱着黑貓同樣在院子裏溜達的老板,笑着問好,"話說最近整條街的生意都不大好啊。"
王老板順了順黑貓背上油亮亮的毛,嘆了口氣,"上面查那麽嚴,別說客人,就是咱們都好久沒見着什麽好的大件了,都怪前幾年有個白胖子,寫了個賣腐巨坑《盜***》,一時間把這行徹底興起來了,問題是他娘的這行就是一見光死的行當,這下好嘛,喜歡的人多了,上頭就緊張,上頭一緊張,真正的盜家子還敢出來嗎?"
"唉…時運不濟時運不濟啊,且不說現在年輕人想法如此獨特,就喜歡看賣腐的,"張老板搖搖頭,"就是那個白胖子他有本事開坑,他倒是把坑填了啊,害得我這一顆脆靈靈,粉嫩嫩的小心髒整天茶不思飯不想的,唉…等等,老王,你看看那邊晃晃蕩蕩來的一對是人嗎?."
王老板眯個眼睛正逗弄着懷裏的貓,聞言癟癟嘴,"老張啊,都跟你說了好多遍了,挺大個歲數,別老捧着手機天天看小說,本來眼神就不濟,現在可好了,都出現幻視了。這麽一大早誰腦袋叫門擠了來看古玩?"
"你滾開!真是人啊,還是好幾個!!!我去,你看為首的那個天庭沒肉,地閣尖細,一看就是個好騙的,快告訴街裏的弟兄姐妹們,肥羊們來了!!!"張老板甩着一身肥碩扭頭蹿進了巷子中。
不多時,整條街家家戶戶門口大開,掌櫃的們個個春光滿面,臉頰帶紅,眼中射出強烈的渴望,倚在門邊,一條手帕甩出千般姿态,萬般柔情,"喲,各位老板,今兒個怎麽來得這麽早啊。"
喬言的腳步生生停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
"楚黎,這裏真的是古玩街嗎?你确定這裏是古玩街?"喬言保持金雞獨立,回頭問道。
楚黎默默的打量了這裏一番,突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猛地沖上前去,揪住他的脖領痛心疾首,"世風日下啊,我哪曾想到古玩界竟已落魄至此,那年我同君一起鑒賞把玩,好不快樂,怎想如今君已身陷勾欄,噫,只道是造化弄人罷!"
"…"被揪住脖領的王老板掰開他的手,老眼眨了眨,"你才身陷勾欄呢,奴家這一身清白可險些毀于你手,你這風流坯子,還欠奴家一頓烤鴨不知何時能還?"
"…求求你們說人話好嗎?"喬言滿臉痛苦。
"阿啾~"一聲響亮的噴嚏聲從黑着臉的靳天麟身後傳出。
王老板一愣,探頭看去,只見一個等人高…毛茸茸的…棕色的…還穿着粉色…女仆裝的…玩具熊傲然立在靳天麟身後。
玩具熊張了張嘴,"阿啾~"
"…"王老板嘴巴長成O字形,半響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噴嚏是玩具熊打的?"
"呵呵,聲控聲控,這蘇…熊踹一腳就會發出這麽一聲,呵呵呵。"喬言幹笑兩聲,"小白,快踹一腳讓老板看看!"
看起來萎靡不振,鼻青臉腫的小白聞言聽話的照着玩具熊屁股踹了一腳。
"…"玩具熊滿臉的陰森,緩緩張嘴,"阿啾~"
"哈哈,好高級…這玩具熊看着太高級了…"王老板擦了擦腦門莫名冒出的冷汗。
"話說你今天帶這麽多人,一大早晨的來這是要做什麽?還是鑒定?"王老板把楚黎他們往店裏領。
楚黎大大方方的進門,毫不客氣的一屁股坐在大廳擺着的木制椅子上,"這次不是鑒定,是借着個東西問你些事情。你們都坐下吧,這位是王老板,直呼他老王也沒有什麽。"
"啧啧啧,能讓你來問我的東西一定很棘手,"王老板讓店裏的人端上茶水,"說吧,我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這個東西你看看。"楚黎拿出青銅鼎碎片,放在王老板面前。
王老板把黑貓放在膝上,雙手拿起碎片,細細的查看,"嗬,看金文是西周末期的樣子,只是這鼎是明顯的贗品啊。"
"沒錯,這鼎是假的,"楚黎慢悠悠的喝了口茶,"老王,跟你說吧,我們認為這東西是仿品,是有真正個的西周末年青銅鼎,祭祀三川的,你是這裏得行家,地下交易也是門清,我問你聽過類似的東西嗎?"
王老板沉吟了一下,然後開口,"楚黎,你我是老相識,所以我才跟你說實話,黑市那邊水深的很,很多東西我們都不知道,或者說不敢知道。我清楚你這人,既然你問到,就是非要知道個結果。我不能壞了規矩告訴你,但是有人能告訴你,在條街最裏面,左拐有個巷子,巷子最深處有家店,你們問問那家店主吧。"
楚黎收回碎片,點點頭,也沒再說什麽,帶着其他人轉身出去,走在最後的黑着臉的靳天麟手法粗暴的拎起玩具熊。
"那個…"王老板叫住靳天麟,在他強烈的低氣壓中艱難開口,"這…這熊停不錯的,我…我孫女過兩天五歲生日,所以…能問問這是在哪裏買的?"
"阿啾~"玩具熊張了張嘴。
"…"靳天麟面無表情的踹它一腳,"不知道。"說完拖着熊,大步離開。
王老板望着他怒氣沖沖的背影,半響回過神,"好像不對啊,那個熊剛剛打噴嚏是在被踢到之前啊…"
街裏各家店的掌櫃的還趴在門口,甩着手絹望眼欲穿,其中一枚妙齡女子手速極快,一把抓住了喬言的胳膊。
"這位小老板,怎麽樣啊,有沒有興趣來店裏看看呢。"女子笑得妩媚,身上若隐若現着不知名的香味,喬言用力嗅了嗅,覺得還挺好聞。
萎靡的小白猛地來了精神,拉住了喬言另一只胳膊,霧蒙蒙的白眼裏滿是委屈的控訴。
"言言,"小白癟了癟嘴,"你不愛我了。"
"…"喬言默默的甩開女子的手,在小白張嘴說出下一句驚天動地的話之前,一把拉住小白。
小白癟癟嘴瞬間翹了起來,他回過頭,對着呆若木雞的女子挑釁一樂。
"…"女子咬住手絹,氣的內傷。
"等等,我就一眼沒看見的功夫,你們兩個怎麽變得如此默契恩愛?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什麽?"趕來的靳天麟一臉八卦。
喬言面無表情,"我只是了解到,在這個組裏一切都不能以道理來論事情,因為這裏會颠覆正常人的三觀的。所以少說話多行動,就是正常人能在這個組正常生活下去的生存之道。"
"什麽是三觀?能吃嗎?"小白仰起頭,一臉天真的正中紅心。
有些時候其實就是這樣,越無心的,殺傷力越大。
一行人七扭八扭的走到了王老板說的地方,那是一家很小的店面,如果不是有人指路,喬言覺得即使自己在這條街住,也未必能知道有這麽一家店。
店面上挂着牌匾,上面卻沒有一個字,門口立着兩尊石獸,像是獅子又和獅子不大一樣。
小白看到喬言打量的神情,解釋道,"這是辟邪。"
楚黎上前去敲了敲門,過了一會兒,門緩緩被打開,一個皮膚黝黑,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露出半個身子,臉上帶着警惕。
漢子掃視一圈他們幾個,目光陰沉,"怎麽找來這裏的?"
"王老板讓我們前來請教的。"楚黎笑眯眯的回答。
漢子後退了一步,但仍然抵着門,神情戒備,"老王介紹的還真是不多見。那麽好吧,你應該知道這裏的規矩,接對子:天王蓋地虎!"
"…"所有人大張了嘴巴。
"三秒鐘計時開始!"中年漢子幽幽的說道。
"…"楚黎一驚,"寶…寶塔什麽來着?"
"三.."漢子幽幽的倒計時。
小白搶答,"寶塔鎮河妖!"
"對對對,就是這個!"楚黎叫道。
"二.."漢子繼續計數。
楚黎怒道,"我靠,就應該是這個啊,小白,書裏是這麽寫的對嗎?"
"對啊,我十分肯定呢。"小白不解。
"一…"漢子剛發出個氣音,就聽到大門被咚的一聲敲得巨響。
喬言情急之下,一激動出拳揍上了門板。
漢子目光炯炯的看向他,身後的一幹同事也目光炯炯的看向他,喬言艱難的吞了口口水,心中一動,"那個…你是二百五?"
"兄弟!組織終于等到你了!!!"中年漢子一下子開門,在一群人目瞪口呆下,給了完全石化的喬言一個巨大的熊抱。
"兄弟!!!好久都沒見到同道中人了,太興奮了,來,再讓我抱一個!!!"中年漢子黝黑的臉頰上似乎閃過兩朵紅暈,撲棱着兩條布滿肌肉的胳膊,又給喬言一個熊抱。
喬言和楚黎此刻內心同時有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喬言在他強健的臂彎下臉色鐵青,"那個…兄弟,有話好說,你先放手哈,還有,那個你不覺得這暗號太随便了嗎?"
"哈哈哈,來來來,兄弟快進屋!"中年漢子沉浸在莫名其妙的喜悅之中,根本沒聽見喬言微弱的吐槽,拉着喬言往屋裏帶。
中年漢子往座位上一坐,大喇喇的說道,"兄弟別見外,叫我德哥就好,你們找來這裏必定是有什麽大事,說吧!"
"我們找到個仿品,想要知道這東西正品的下落。"楚黎遞上碎片,喬言跟楚黎咬着耳朵,"喂喂,你确定用這麽白癡暗號的人,能幫我們找到東西?"
楚黎悄聲回答,"閉嘴吧你,一般真正有能耐的都是從外表看不出來的,比如說我,比如說小白。"
喬言內心呵呵兩聲,轉頭對德哥說道,"其實我們只是來問問看,如果不清楚的…"
"喲,這東西啊,太令人懷念了,那是得有二十年了,我就見過一次,還是在倉惶中,哎呀呀,沒想到了居然有人做出來仿品。"漢子滿臉回憶過去,好峥嵘好輝煌的表情。
喬言默默的閉上嘴。
"那時我剛出師不久,跟着師傅去倒鬥,那個鬥古怪得很啊,我們一隊人進去就暈頭轉向的,誤打誤撞走進了其中一個墓室,就看見了你們手中的這個鼎,不過那個是真的西周末年青銅鼎,我們還研究了一會兒呢,因為東西不易攜帶,我們決定先去探別的東西,回來再合力把鼎拿走,可是這之後大家莫名其妙的走散,我一個人沿着黑暗的墓道走,不知道怎麽就暈了過去,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在地面上了。"德哥的眼裏忽然閃出傷感,"當時進去的一隊人,十二個。出來的算上我一共三個人,都是昏迷着的什麽都不知道。而我師父,當時倒鬥界出名的老油條,都沒能…"
他摩挲着碎片,"沒想到時隔這麽多年,還能看到這東西的仿品。我們幸免于難的三個人中,有一個是專門研究金文的,那小子有過目不忘的本事,這東西估計是他仿制的。"
"你們在哪裏發現的青銅鼎?"靳天麟身後響起了一道女聲。
德哥一愣,靳天麟嘴角抽了抽,猛地一腳踹上了玩具熊,"呵呵,聲控的,這玩意是聲控的。"
"…"
"西安,具體的位置是師傅找尋的。唉,其實我倒鬥了這麽多年,一直對當年的事情耿耿于懷,在我昏迷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麽,能讓當時連同我師父在內的那麽多高手沒能留下只言片語就這麽長埋于地下,我不甘心但更多的疑惑。那墓你們沒有看到,古怪,我只能說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墓。"德哥緩緩說道。
"德哥,如果現在我們想下這個鬥,你還願意跟我們去嗎?"靳天麟忽然說道。
德哥想了想,最後鄭重的點頭,"這件事情困擾了我太多年,一閉上眼睛就能想到當時跟我一起進去的那些人的臉。人死了就死了,做我們這行的都是腦袋別褲腰帶上過活的人,只是要死也要死個明白啊,總不能讓他們一直白死下去。我心裏始終過不去那道坎。"
"你…我們不會真的要去盜墓吧?"喬言瞪着靳天麟,"大哥,盜墓犯法啊。"
"只有真正經歷過的人才明白,千年歲月不似一朝蹉跎,無論是尋找還是等待都太折磨。"靳天麟的眼中半分憐憫,半分蒼涼,"天人尚有五衰,我看了他們太久,總是有些心疼他們的永無止境的執着。所以即使是犯法,我也想救救這幫蠢貨,起碼讓他們的永無止境不再是永恒的蒼白。"
小白聽到這話垂了眼簾,濃黑的睫毛襯在他過于慘白的臉頰像是宣紙上揮灑出的一道墨痕,喬言的心仿佛被尖銳的東西刺痛,莫名卻難過。
作者有話要說:
曾經有讀者大大問我,為什麽我寫言情那麽虐,寫耽美那麽搞笑...這個嘛,原因就是我就這麽任性~~來打我打我打我哇~~~(pia飛自己中...)如果有親想變變心情,可以看看我寫的言情《不識枕邊人》,寫得不好,但是真虐,我自己都不敢回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