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歌劇魅影(三)
"這麽厚的一個劇本,逐字翻譯不太可能,小秦你大致給我們講講吧。"楚黎把小秦擠到車裏後,挨着他坐下。
"額,好吧,"小秦被夾在楚黎和小白之間,有些不自然的整了整領子,"男主是一個年輕的劇作家,女主是貴族家的小姐,後來嫁給了另一個貴族,兩個人在偶然的一次舞會上相遇,一見鐘情。因為女主是有夫之婦,從道德方面覺得這樣的行為不對,所以強迫自己與男主分別,于是男主悄悄的躲在暗處看着女主以解相思。女主丈夫風流成性,外面有情人而冷落女主。男主看女主每天郁郁寡歡,很心疼,就設計殺了女主丈夫外面的情人。之後女主丈夫仍不悔改,脾氣倒是越來越暴躁,甚至對女主暴力相向。男主便去女主家裏應聘侍者,暗地裏除去一切對女主不利的人,然後把財産轉移到女主的孩子名下,最後殺了女主丈夫。"
小秦嘆了口氣,"最後的結果有偵探對女主有所懷疑,認為這些事情都是女主做的,男主留書一封證明所有事情是自己做的以後,在女主想要同他私奔的那晚跳樓自殺了。女主在碼頭始終沒能等到男主。"
"雖然我不贊成男主的做法,但我對這樣的愛情實在無話可說。"喬言一邊開車一邊說道,"其實會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吧,并不需要如此極端。"
楚黎眼睛閃了閃,"就是因為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才會這樣做吧。不過,我有個問題,都說這個劇本是賽寧以自己故事為原型寫的,那麽賽寧是那個男主?不是相傳賽寧愛的人死于急病嗎?這故事和他本人的都事情對不上。"
小秦愣了下,"這個…這個大概是賽寧進行文學加工了吧,也許是他對于這份無疾而終的愛情的一種設想結局,然後寫了出來?"
楚黎聳聳肩,似乎不贊同他的話。
夜晚路上沒什麽人,去往法醫辦公室的就更沒有多少人了,喬言開了不一會兒就到了地點。
晚風涼飕飕的刮着,小秦四肢顫抖,面無人色的被楚黎從車上推下來。
"我說,這裏真的不用我什麽了吧,要不…我在這裏等各位?"小秦硬擠出了一抹笑。
小白擡起頭,面對他,一雙白眼在月色的襯托下更加恐怖,"可是這個地方位處十字路口,本來就是陰氣聚集之地,更何況能送到這裏來的屍骨大多是不正常死亡,他們的魂魄也會聚集…"
"啊啊啊,我跟你們上去,別丢下我!"小秦幾乎要跳到楚黎身上。
靳天麟默默的掃了他一眼,小秦感覺自己的脖頸有那麽一瞬間涼涼的。
雖然喬言和小秦一樣是人類,但是經歷了這麽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後,他的膽量現在上升了不止一個高度。不過鑒于這個地方的獨特性,喬言選擇跟在靳天麟身後,小白身前,這樣的最佳位置上。
守門的老大爺在白熾燈下緩緩擡頭,一張布滿溝壑的臉讓人聯想到風幹的僵屍。
大爺看着靳天麟,緩緩露出笑容,一口昏黃的牙齒配上他溝壑更深的臉,成功讓好不容易邁進這裏的小秦想要不顧一切的逃跑,"喲,老靳啊,好久不見你來了,我這過得也怪冷清的。"
靳天麟點點頭,"今天要找一周前來的,叫王啓柏。"
大爺搖搖頭,臉上的笑容更開了一下,"嗨,這段日子正是一年之中生意最旺的時候,就光是昨天一天就來了好多個,還有兩個年輕漂亮的呢,這一周前的我可記不住。"
"喏,鑰匙給你,一周前的應該在三樓那間,你自己找吧。"大爺扔給了靳天麟一把鑰匙,然後盯着喬言,"喲,這小夥子看着不錯,天庭沒肉,地閣尖細,是做我們這行的好材料,有前途。"
你才沒肉呢,你幹癟幹癟最幹癟!!!你全身都幹癟!!!喬言心裏默默吐槽,皮笑肉不笑的說,"呵呵,謝謝您的誇獎吶。"
接着,在大爺炯炯的目光中,一路後背發涼的随着靳天麟走進去。
走廊只有一盞應急燈,聲控的,時亮時斷,小秦上牙打下牙發出很大的得得得聲音。
靳天麟熟門熟路的拐個彎,走到一個房間前停下腳步,然後拿出鑰匙打開了門,走了進去。
"不好意思打擾各位了,"小白很有禮貌的邊走邊打招呼,"這個時間其實是陰氣漸漸凝聚的時間,等再過會兒,我們可能會看到…"
小秦被吓的快吐了,顫抖的打斷他,"求求你了,不要說話!!!"
楚黎悄悄湊上前去,在小秦身後輕輕吹了一口氣,成功的将小秦吓得平地而起,幾乎跳到了天花板上。
"…你們夠了啊,"看不下去的喬言把小秦拖到一旁,"快找找王啓柏的屍體。"
"是這個。"靳天麟拉開一個櫃子,裏面躺着王啓柏慘白的屍體。
喬言走上前去,與靳天麟合力把他翻了下身,楚黎拿着光源照在他的背上。
在王啓柏慘白的毫無血色的肩胛骨偏下的位置,有一塊不太明顯的淤痕。
"現在能斷定兩件事了,一是王啓柏肯定不是意外死亡的,是被推倒的。二是推倒他的不是鬼怪,是人類。這個痕跡上面沒有鬼怪的氣息。"小白說道。
"還能斷定一件事,"楚黎突然開口,"是吧,小秦?"
"額…斷定什麽?"小秦被突然的點名下一跳。
"兇手就是你啊,秘書先生。"楚黎笑了笑,"剛剛在王董辦公室的時候,我就覺得有些奇怪,于是悄悄發短信給彌莎讓她查你,結果發現了很有意思的事情。"
"王啓柏的女朋友,和你從小就認識吧。而且你一直很喜歡那個女孩吧,有那個女孩的每一場表演你都會買最貴的票看,而且就連你畢業以後選擇到這裏來工作,也是因為她吧?"
"那又怎樣?"小秦反問道,"我喜歡她這有什麽的?"
"喜歡她就是你殺害王啓柏的動機啊。至于為什麽選擇這麽做,則是那本你短短幾個月時間就熟讀的《夜空》給了你啓示。王啓柏是個花花大少,外面的情人一個接一個,可你喜歡的女孩偏偏對他死心塌地,你很生氣,認為王啓柏對她并不好。你學過法語,所以當前幾個月這個劇本被帶回來的時候你作為翻譯看過,而後随着進一步了解,你可能對于《夜空》這個劇本的詛咒事件估計會有所耳聞,畢竟雖然詛咒的事情被人遺忘了,但是總是會有些相關記載的。于是你就想到了借着詛咒的名號殺掉王啓柏。"楚黎緩緩說道。
小秦皺着眉,"說這話需要有證據。"
"王啓柏出事的那天,喝了一杯你遞過來的水,然後過一會兒就肚子難受。你很聰明,利用職位方便提前把那個走廊的監控器弄壞,所以沒有留下記錄。雖然我們拿不出實質性的證據,但是…異案組有一種獨特的審訊方法,小白,好了,讓我們的小秦也試試吧。"楚黎說完眯了眯眼睛,眸子裏閃過一絲危險。
小秦剛想開口,突然覺得肩膀上被一股冰涼沉重的力壓上了。
緩緩的轉過頭,小秦正好與本來應該穩穩躺在櫃子裏的王啓柏那雙斑駁的眼對上。
"我找到了,是你殺了我…"王啓柏整個身體都挂在小秦身上,扯着嘴,露出猩紅的舌頭。
小秦慘叫了一聲,拼了命的掙紮,"放開我!!!不是我!!!不是我!!!"
"就是你,我能感覺出就是這只手,狠狠推了我。"王啓柏冰涼僵硬的手抓住小秦的右手,緩緩施力,在小秦陣陣的尖叫中,張開嘴,向他的手指咬去。
"救命啊啊啊,我承認是我做的,王啓柏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他根本不會珍惜小凝的,我親耳聽到他跟別人說和小凝在一起只是玩兩天而已,我..我這是為了小凝啊,啊啊啊,快救救我!!!"小秦此刻臉上汗水混合着淚水,一片狼藉,他的手指被王啓柏嚼在嘴裏,發出骨肉分離的咯吱脆響。
鮮血順着王啓柏的嘴流淌着,王啓柏被血味刺激,啃咬得更加賣力。
喬言在一旁看的臉色發白,"夠了吧,他已經認罪了。"
"今天是王啓柏的頭七回魂夜,這個時候的他找到兇手,除非他把小秦整只手都吃進肚子裏去,不然沒人能阻止。"小白聽着就在耳邊的慘叫,搖了搖頭。
"自作孽,不可活。真正的人生可不是劇本,以愛情的名義所行的傷害最後得到的一定不是贊許和感動,而是報應。"靳天麟冷冷的看着眼前駭人的一幕,臉上不喜不悲。
王啓柏一點點的把小秦整只右手啃咬進肚,終于帶着一臉的滿足停了下來,而小秦早就在自己的手被啃到一半時疼暈了過去。
血染得到處都是,王啓柏呆呆的站在血泊之中,目光不知道投向哪裏。
"天羅神,地羅神,人離難,難離身,一切災殃化為塵,南無摩诃般若般若蜜。"靳天麟當頭一喝,聲音似乎從四邊八方傳來,"大仇已報,去你該去的地方吧,莫再糾纏。"
王啓柏像是聽懂了他的話一樣,緩緩的閉上眼睛,身體向後一仰,重重的跌在地上,重新成為了一具屍體。
"喂,楚黎,你是怎麽看出來小秦有問題的?"半響,喬言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問道。
楚黎從懷裏拎出來小玻璃瓶,"這玩意告訴我的,王啓柏被殺的時候它就飄蕩在劇院裏,無意中看到了小秦行兇,這玩意雖然沒法說話,但是它在拼命的傳遞給我的信息就指向了小秦。那句話就是說小秦的動機。"
喬言敲了敲玻璃瓶,很成功的把玻璃瓶裏的黑影吓的全身抖動,"對了,這麽說來那些關于《夜空》詛咒的事情其實都是偶然嗎?"
"有可能,但也不一定,都過了好幾百年,誰知道當時是怎麽回事,也許當時賽寧的怨恨還很強烈,而後來一點點的消散了呢,要不也可能是國外的哪個有神力的給解決掉了。反正,現在《夜空》上只有這個算是書魂的玩意。"楚黎拔掉玻璃瓶瓶塞,看着黑影一點點的蠕動出去,再一點點的蠕動到那個劇本上,融了進去。
"你怎麽放它回去了?"喬言不解。
楚黎拿起劇本,抖了抖,"好歹也是個古董,沒有點靈氣怎麽行,放心,這玩意再修個一千年也成不了惡靈。"
紙頁忽然翻動,接着停留在了一張空白頁中,喬言剛把臉湊過去,就看到空白頁上一道金光射進了自己的腦袋。
"言言!你怎麽了?"小白沖過來,有些緊張的問他。
"額…沒什麽,就是一些畫面而已…額,我想我知道為什麽《夜空》和賽寧本身故事對不上的原因了。"喬言揉了揉被光打中的地方,"我們都以為賽寧是把自己寫作男主,其實他是女主的原型,與他相愛的那個是男人,那男人為了賽寧殺掉了對他不好的熱呢,最後服毒自殺。因為當時社會原因,賽寧只能把劇本寫成一男一女。"
"只要是以愛為名,似乎什麽都不是錯的,但細想想,卻又什麽都是錯的。"楚黎緩緩的說道。
靳天麟費力的把王啓柏的屍體扛回櫃子裏,怒吼道,"你們聊天聊的這麽開心啊,那我就讓你們今天在這裏聊一晚好了!!!都站着幹嘛啊,給老子滾來收拾殘局!!!然後把地上暈過去的那家夥送到小齊那!!!小白!!!都說了多少次不要用白眼看我啊啊啊,你這是對我不滿還是不忿啊啊啊!!!給老子把眼睛正回來!!!"
靳天麟的怒吼在黑夜中十分清晰,樓下老頭穩穩的坐着,晃了一會頭,然後幽幽的扯出了一抹笑,"吼吼,果然熱鬧了呢,吼吼吼。"
第二天,天一亮,靳天麟就把兇手交給了被從被窩裏硬生抻出來的小齊手中,然後四個人悠悠達達的在照陽中想要迅速閃身。
"等等!"小齊一邊打着哈欠,一邊從車裏拿出個東西,"這個是買下《夜空》那個倒黴漢交給我的,說如果你們破了案子,辦他洗刷了冤屈的話,作為給你們的答謝他把那時候同時在古董店淘來的東西送給你們,當做謝禮。"
靳天麟接過盒子,打開一看,臉色忽然劇變。
"怎麽了?裏面的是什麽啊?"喬言問道。
"青銅鼎的一小片,上面有金文,雖然只是一小片,但是我看到了三川地震這四個字。"靳天麟看着那東西,緩緩說道。
喬言仍是一臉疑問,"什麽?"
靳天麟臉色嚴峻,"金文,全盛時期為周。而三川地震…是發生在周幽王二年,西周鎬京和附近的泾、渭、洛三條河川都發生震動,被視為亡國之兆。十年之後,西周滅亡,周幽王之子建立東周。"
"蘇薊…"喬言明白了,"這個是不是跟蘇薊有關?"
"是的,同她有關,也同她這麽多年仍在尋找的有關。"楚黎淡淡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