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歌劇魅影(二)
後臺,在一片忙碌中,一小塊黑影在地板上慢慢的蠕動,在蠕動,緩緩的向舞臺挪去。
咣當一聲響,黑影的動作頓在那裏,影子扭了扭,似乎回頭尋找着聲音發生的地方。
人們來去匆匆的,有人蹲下扶起被誰無意碰倒的衣架。
黑影又扭了扭,把頭扭回去,繼續以烏龜般的速度蠕動再蠕動,噗呲,被急忙跑來的人一只鞋底穩穩踏了上去…黑影上印着不知道是第幾個的完整鞋印。
被踩扁的黑影蹭了蹭地,緩了會兒,然後帶着身上N多鞋印,再次繼續蠕動,姿态笨拙且及不雅觀。
"…"在黑影後面不遠處的角落,隐身的楚黎和靳天麟同時抽了抽嘴角。
"老大…你真的覺得這玩意是我們要找的橫行了幾個世紀的,那本《夜空》的詛咒根源?"楚黎看着遠處的黑影可笑的蠕動姿态,無聲的向靳天麟傳遞着疑問。
靳天麟一動不動,盯着那黑影良久,終于嘆了口氣,"按照羅盤的指示确實如此,但問題是這個羅盤是在紫極仙翁搬家是從他那堆破爛裏淘來的,用了不到十塊錢。那老頭好歹也是個上仙,我怎麽知道他真敢拿不好使的東西出來賣啊。"
"…十塊錢的羅盤你還指望它能怎麽好使?"楚黎面無表情,眼中閃過鄙視,"不管怎麽回事,我先把那個裝地毯的玩意收回去。然後我們去找喬言他們,去看看那本惹禍的《夜空》和事故發生現場。"
說完,楚黎身形一閃,沖向前去,一腳重重的踩住黑影。
黑影渾身劇烈一陣,察覺到踩住它的不是普通人後,便靜靜的攤在地上,悄無聲息的裝影子。
"喂,地毯,別裝了,說你呢。"楚黎揉了揉頭發,扯了扯嘴角,"你要是再裝下去,我就讓你變成一塊真正的地毯。"
黑影終于裝不下去,整個身體抖如篩糠,楚黎看那玩意沒出息的樣子,壞笑着伸手把黑影從地上扯下來,揉成一團塞在了一個玻璃瓶裏,想了想又往玻璃瓶裏塞了根毛。
"你把老吳的毛放裏面做什麽?那玩意又不是惡鬼需要犬神氣息鎮壓。"靳天麟不解。
楚黎笑得眉眼彎彎,"膽量是需要鍛煉的,作為一個鬼,化不成人形已經是莫大的恥辱了,居然還這麽膽小,簡直丢了鬼的臉,要是蘇薊在這裏一定會把老吳整個塞進玻璃瓶裏咬它,而不是像我這麽好心只塞了根毛。"
"…"
說起毛,楚黎不禁想到老吳那坨肥碩斑駁的身體,"話說老吳的毛禿得越來越嚴重了,雖說人類的廣告虛假成分較多,但是那個**防脫真的不好用嗎?據說洗出來的頭發有聲音特效,我們要不要那組內的經費給老吳買兩瓶?"
"…"靳天麟臉有些扭曲。
楚黎說完自己也搖搖頭,"算了吧,還是別浪費錢了,老吳那是妥妥的內分泌失衡。上次小齊去看中醫,我讓人家也給老吳把了把脈,那老中醫說了,行醫這麽多載,從來沒看見內分泌如此失衡的狗。老中醫還斷定老吳膽固醇高,有脂肪肝,并且極容易有中風的危險,讓我們時刻準備着老吳的後事。"
"這是哪裏的老中醫?"靳天麟臉部更扭曲了些,"等等,你們讓老中醫給狗把脈?"
楚黎安靜的望天,"哈哈哈,那個什麽額,我們走吧,這個舞臺看樣子沒有其他的東西了。"
靳天麟抽着臉,趁着人多解除了自己和楚黎的隐身法,兩人就這麽大搖大擺的走出了後臺。
等他們找到喬言和小白時,那倆貨睡得正香甜。
小白頭枕着喬言的肩膀,喬言頭枕着小白的頭,兩人頭疊着頭,把舞臺上激情澎湃的表演樂曲當成搖籃曲。
"咂咂砸…嗯,奶酪蛋糕…咂咂砸…"閉着眼睛的小白摸索着舉起手指,咬了下去。
一嘴下去,喬言的身體猛然彈起,"啊啊啊,有老鼠!!!哪個混蛋放老鼠咬我?"
"額…你們回來了?"喬言這才看到自己面前有兩張布滿黑線的臉。
小白似乎嫌棄味道不好,咬了兩下就呸的一聲把喬言的手指吐出了。
"…"這下布滿黑線的臉成了三張。
"有什麽發現嗎?"喬言一邊叫醒小白,一邊問道。
"發現個很蠢的鬼,放心那玩意連正經的形态都化不成,最多讓碰到的人腸胃不舒服兩天,沒有什麽生命威脅,我們現在去找董事長,那本《夜空》在他手中保存着呢,然後我們還要去看看王啓柏遇害的地方,接着去看看王啓柏的屍體。啧啧啧,今晚還真是忙碌啊。"楚黎聳肩。
"別耽誤時間了,我們走。"靳天麟帶頭離開觀衆席。
因為剛剛在後臺的時候靳天麟跟董事長打過招呼,所以沒有了諸如售票小姐一類人的阻攔,他們坐電梯上樓,來到了董事長辦公室。
董事長花白的頭發,雖然看起來有些疲憊,但是精神還算不錯,他坐在那裏,身上流露出上位者的那種氣勢。
年輕的男秘書将他們迎進屋,端了四杯茶水放到了他們面前,然後端正的站在一邊。
"是靳組長吧,"王董緩緩開口,"真是麻煩你們這麽晚還來。"
"不要緊的,這是我們的工作。王董,那本《夜空》是在您的手中對嗎?能否讓我們看看。"靳天麟說道。
"當然,"王董看向秘書,"小秦,把那個東西拿過來吧。"
秘書轉身進了裏屋,不一會兒小心翼翼的捧着一個盒子走了出來,放在靳天麟面前。一旁的楚黎伸手打開盒子,裏面放着的是一本硬質牛皮紙做的本子。
翻開來看,本子的紙頁已經泛黃,墨水的痕跡也有些模糊,楚黎翻看着,對靳天麟說,"從字跡上看是賽寧的筆跡。"
"我費了很大力氣找人來鑒定過了,這個《夜空》确實是賽寧.巴爾洛的原稿。"王董開口,透着傷感,"啓柏是個好孩子,我想過很多關于未來的事情,可是從未想過他會這麽年輕就離開…離開我們。"
王董的眼圈紅了,他站起身,雖然努力挺直身軀,可腰還是有些彎,"所以靳組長,我懇求你,不管用什麽代價,一定要找出殺死啓柏的兇手,為他報仇!"
靳天麟皺了皺眉,"如果真的是他殺,我們一定就揪出來兇手,不管兇手是人還是鬼,我們都會給予最公平的處決,只是如果調查的結果說明王先生是意外身亡,那麽也希望王董你節哀順變,莫要太過執着。"
靳天麟的眼神很深,與其對視會有一種幾乎令人畏懼的壓迫感,王董看着他,幾次想要張嘴說些什麽惡,最後還是重重的嘆息一聲,"我明白了,今天是啓柏的頭七,他媽媽已經病倒了,家裏只有我還能幫他做些什麽了。我先離開,這裏我已經打好招呼,你們怎麽查都好,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就問小秦,他會幫你們的。"
王董慢慢的走出門去,背影看起來蕭瑟孤獨。
"他年輕時風流債太多,也曾經逼迫情人打掉孩子,所以老年喪子算是報應。"小白看着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小秦聽到這話,臉上明顯的閃過詫異,可是也沒說什麽,只是站在他們身旁。
"這劇本帶着怨氣不假,但是每件古物都會帶着些靈氣,更何況這劇本主人在寫作完以後在其面前自殺。"楚黎指着最後那頁已經幹涸成黑色的血,"說是怨氣還不如說是賽寧的遺憾。"
"這麽說,王啓柏的死跟劇本沒有關系?那些詛咒怎麽說?"喬言問道。
靳天麟說道,"歷史上你聽說的很多所謂的詛咒,并一定都是真的。有些其實是有心人故意的利用,或者是某種心态支配下的巧合。詛咒是施咒者懷有強烈的恨或者怨,把咒施與在于其愛恨關系密切的東西上。這東西帶着咒,持有者或于其接觸的人會遭遇到其釋放出的不幸。"
喬言想了想,"對了,楚黎說關于《夜空》這個劇本詛咒事件時,說死的人不一定都是演員,有些人可能都沒有接觸過劇本,即便是接觸過劇本的演員,也不會全看的是《夜空》原稿,那麽所謂的詛咒就不成立。當時的情況恐怕是有人利用《夜空》故意殺人。那麽,現在王啓柏的事又是怎麽回事呢?難道真是警方調查的意外?"
"今晚是王啓柏的頭七,回魂夜的日子招魂很容易。小白把王啓柏魂魄招回來問問就好了。"楚黎說道。
小白卻搖了搖頭,"人在死前記憶是混亂模糊的,更何況王啓柏的魂魄已經被勾魂使勾走,陰曹地府走了一圈,即使回魂夜回來,恐怕也說不出來什麽。我們還不如去案發的地點,召喚王啓柏的魂魄,讓他為我們回放一遍死前發生的事情。"
"這方法好。他是不是意外我們看一遍就會知道。"喬言點頭,"那個小秦秘書,麻煩你帶我們去一下王啓柏出事的衛生間。"
"好的。"小秦秘書點頭。
楚黎突然發出聲音,一長串優美,抑揚頓挫的語言緩緩傾瀉。
"你在說些什麽?"喬言看向他,卻見他抱着劇本,也是一副意外的表情。
靳天麟走過去,從他懷裏拿出裝着黑影的玻璃瓶,"這是縛靈瓶,纏縛靈體的東西,這東西也會将至于其中的靈體的記憶傳遞給主人。"
說完靳天麟敲了敲楚黎的腦門,"你啊,看我有什麽寶貝都喜歡淘到自己手上,也不問問清楚再用。"
楚黎捂着腦門,像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原來的表情,"還不是老大你太摳門,不給我們置備寶物。"
"話說,那你們誰知道剛剛那段話講的是什麽?"喬言問道。
"她的眼眸如同夜空,格外澄淨悠遠,點點寒星在其中閃耀,融成淡淡的亮光,不像陽光那樣燦爛,也不像月亮那麽冷漠。而我,只能隐身于真正的夜空之下,遠遠凝望着她的身影。我是個懦夫。"一旁站着的小秦突然開口,他說完淡淡的笑了笑,"這是《夜空》中的一段,我大學修過法語,所以聽得懂。"
喬言似懂非懂的點頭,"我發現即使你翻譯成中文了,我還是聽着別扭,這個賽寧寫得還真是…太肉麻。"
小秦保持着笑,"賽寧愛着不該愛的人,只能遠遠駐足,不能進一步觸碰,所以痛苦,這也是《夜空》這劇本裏講得愛情。默默的愛情。抱歉,我說的有些多了,我這就帶你們去王少出事的地方,跟我來吧各位。"
楚黎皺了皺眉,拿着手中的劇本,跟着走了出去。
靳天麟在他旁邊,看了他兩眼,"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有些奇怪的感覺。"楚黎回答着,随即笑彎了嘴角,"老大你是關心我嗎?你就是關心我吧。"
靳天麟沒有回答,大步向前走。楚黎笑得更開心了些。
王啓柏出事的衛生間被拉上了警戒線,禁止使用,喬言拉着小白踏進去。
血跡什麽的已經被擦幹,地上還有标示着王啓柏屍體位置的痕跡。
小白從兜裏拿出一些大米,仔細的灑在王啓柏屍體的位置,然後又拿出了一點香灰,點在地面王啓柏頭的位置。
他把衛生間的窗戶打開了一條縫,然後坐在地面上,手指沿着大米輕輕的劃過,嘴裏念叨着咒語。
喬言站在一旁反複打量着王啓柏屍體的位置和他頭部撞擊的大理石洗手臺。
不一會兒,地上的大米隐隐抖動了起來,像是什麽東西在上面走動一樣,小白的手指停下,繼續念着咒,大米的抖動越來越快,那東西腳步似乎越來越快,小白忽然停下念咒,手高高擡起之後迅速落下,直指剛剛它點香灰的位置。
明明只開了一個小縫,可是風卻越來越大,到後來喬言只能閉上眼睛。在猛的一陣狂風過後,四周忽然安靜了下來,半點風都沒有了。
喬言睜開眼睛,看到了一個年輕男人半透明的身影站在那裏。
王啓柏似乎肚子不舒服,他在衛生間待了一會以後,微微彎着腰,捂着肚子從隔間出來,他皺着眉,然後向着洗手臺走去。
接着,幾乎在一個瞬間,本來穩穩走着的王啓柏身形向前撲去,頭一下子磕在大理石的洗手臺上,鮮血一點點流淌下來,而王啓柏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一陣細風吹過,眼前的景象一下子消失。
"王啓柏不是意外,是有人推他。"喬言說道。
靳天麟看向他,"你怎麽看出來的不是意外?"
"在警校的時候,我們課程中提過類似的案件。王啓柏當時的姿态微微彎着腰,如果是因為腳滑而導致的前傾,人在下意識會邁出另一只腳,穩定一下身形,那麽他摔到的地方應該更往下一些。這樣的角度更可能是他被人毫無防備被人用力一推,直接撞上導致的。"喬言說道,"我們看看王啓柏的屍體,也許會有答案。臨死前的某些外傷在某些情況下暫時不會出現,随着屍體的變化,才會随之顯現。我們去查查看王啓柏的屍體吧。"
靳天麟點頭,"小秦,我們走吧。"
"這個…我也要跟着去驗屍房?"小秦瑟縮了下。
"因為待會兒我們還有些翻譯工作需要你完成。為了不耽誤時間,你一邊去驗屍房一邊翻譯吧。"楚黎把《夜空》塞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