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歌劇魅影(一)
喬言兩眼放空,四肢抽搐,口吐白沫,臉上帶着幾道烏黑的痕跡,仰躺在地面上裝屍體。
戳戳戳…小白坐在他身邊,不停地戳着喬言臉頰,企圖把他拉回殘酷的現實世界。
"好了,言言,休息時間到了,現在我們繼續學習新的內容。"蘇薊輕快的聲音合着高跟鞋在地面上的嘀嗒嘀嗒聲,成功的讓喬言四肢抽搐的頻率更劇烈了些。
"言言?"蘇薊妩媚的沖着地上裝屍體的人笑了笑。
"哔哔哔…"喬言繼續放空,從嘴裏吐出幾個含糊不清的音節,"哔哔哔…"
蘇薊嘴角抽動了一下,轉頭看向小白,"翻譯一下,他在說什麽?"
"言言說,他就是死也不起來,你這個…"小白的聲音弱了下去。
蘇薊挑了挑眉,小白立刻從危險地帶撤離開,臨逃跑時用顫抖的聲音說,"沒人要的老妖婆…"
"哔哔哔哔!!!"喬言翻了個白眼,控訴道。
"言言說,小白你這個不夠義氣的家夥!!!"已經逃離到安全地區的小白敬業的繼續翻譯。
一絲陰霾從蘇薊臉上劃過,她挽起如絲般長發,露出天鵝般優雅纖細的脖頸,然後左歪歪,右歪歪,骨頭嘎嘣的脆響從她細致的肌膚下傳來,喬言重重的咽了口口水,在心底提前為自己掬了一捧祭奠的眼淚。
"呵呵,夫夫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言言,你也不必太傷感,畢竟姐姐最喜歡小鮮肉帥哥,所以才不舍得讓你死的太慘呢,哦吼吼吼~"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楚黎的聲音從外面響起,"來案子了哦,老大讓我們到辦公室集合。"
屍體狀的喬言此刻直挺挺的起身,瞬間化作被黑驢蹄子踢過的僵屍,嗖的一聲飛奔了出去,只留下一道孤零零的青煙徘徊。
"啧啧啧,言言還這麽有活力,看來訓練強度需要加大呢。"蘇薊搖搖頭,拿出鏡子照了照,順便補了個妝。
"…蘇薊,我有個問題…"小白弱弱的發聲。
"怎麽?"
"鬼魅好像從鏡子裏…映不出像吧…"
"沒錯啊,是映不出來像。"蘇薊聳聳肩,"但這妨礙我照鏡子嗎?"
"額…不妨礙不妨礙。"小白在蘇薊透着深意的目光中,也嗖的一聲飛奔出去。
"啧啧啧,愚蠢的男人們啊,總是不懂女人家的心思,啧啧啧,一個個的如此不解風情,妾身還怎麽叫教君恣意憐呢。"蘇薊一把水蛇腰扭得如風拂柳,一直扭進了辦公室。
靳天麟老神在在的穩坐,喝了一口茶,"你們知道K市有個名叫迷夜的劇團嗎?"
"迷夜劇團最初成立在民國初期,原本屬于部隊。後來因為戰亂等因素,解散了很久。在建國之後被原來劇團的人合資,重新組建。雖然屬于個人,但是迷夜劇團仍然很出名。"蘇薊說道。
"無數事實向我們表明,戰争只是統治者野心的秀場,百姓永遠是被玩弄于股掌的棋子,"彌莎緩緩開口,看到靳天麟看着她,說道,"好吧,我們今天先不談這麽深刻的歷史問題,我們繼續說案子吧,是劇團出了事情?"
"事情要從迷夜劇團高價買來的一個劇本說起,"楚黎拿出一個白板,立在桌子上,把手中的幾張照片貼在上面,"這是賽寧.巴爾洛,十八世紀法蘭西帝國的一個劇作家。其實在當時他并不是很出名,寫的劇本也比較大衆化,一直到他死後,确切的說他出名是因為,他自殺前完成的那個著名的詛咒劇本《夜空》。"
"相傳賽寧與一個不該愛的人相愛,十分癡迷。後來賽寧愛着的人因病去世,賽寧絕望之中寫下了《夜空》,來祭奠他們的愛情,劇本完成之後,賽寧就吞槍自盡了。據看到《夜空》原稿的人記載,在最後結尾的頁上,還沾染着賽寧的鮮血。"
"是個感人的愛情故事,不過你剛剛說的詛咒是?"喬言問道。
"賽寧死後,作為遺作的《夜空》博得了衆人的眼球,當時最著名的劇院就上演了這劇本,在上演之前報紙還把《夜空》比作和《羅密歐與朱麗葉》同樣震撼的感人愛情故事。但是就在這部劇開幕之前,劇團主角的扮演者吊死在了後臺的休息室。不僅是這家劇院,此後,只要是有劇團接了這個劇本,毫無意外的,劇團裏的人就會有死亡的。死亡的人不一定是主角,有配角,有化妝師,甚至還有劇團的團長。而且死亡的方式也不一定,有的自殺,有的他殺,還有一位都已經登臺了,剛開口兩句就被舞臺上掉落的燈正好擊中而死亡。至此,大家都稱《夜空》是被詛咒的劇本。所有劇院都不敢再去試驗,所有《夜空》的複制本都被銷毀,一個也不留,只剩下賽寧的原稿,被當時一個貴族收藏。當然,拿到賽寧原稿的人雖然沒死,但是運氣似乎都變得不好了,持有者一個接着一個家破人亡,賽寧的原稿也幾經轉手,最後不知流落何處了。《夜空》的事情也在幾代人之後徹底的被人遺忘。"
楚黎說完,又貼了幾張照片在白板上,"一直到前幾個月,迷夜劇團的一位管理層去歐洲旅游,意外的在家古董店看到了《夜空》這個劇本,當然,這個是不是賽寧的原稿我們誰也不知道,畢竟雖然曾經銷毀複制本,但萬一有一兩本漏掉的呢。總之,那個倒黴的管理層人士手賤買回來了《夜空》,而且他不知道這個劇本的來歷,一看覺得很好,于是帶到劇團,改編成了音樂劇,結果就是又重複了那些悲劇。"
"這個就是這次的死者,王啓柏,"靳天麟指着照片裏,長相英俊的男人,"是這次《夜空》裏扮演女主角的演員的男友,同時也是劇團董事的獨生子。"
"他在一家金融公司上班,一個星期前,下班後他去劇團等女友排練結束一起去吃飯。到達劇團以後,王啓柏說肚子難受,先去趟衛生間,結果他的女友等了他很久,都不見他出來,打電話也不接,覺得奇怪,就讓其他男同事進去衛生間幫忙看看,結果,就看到了王啓柏的屍體。法醫斷定死因是前額位置撞擊大理石洗手臺造成的腦出血。警察本來以為是王啓柏腳下一滑,才發生的意外。但是劇團董事長堅持認為是他殺,劇團董事長私下找偵探調查,結果就調查出了《夜空》的來歷。董事長愛子心切,發誓不管是人做的還是鬼做的一定要給兒子個說法,所以小齊就把案子移交給了我們。"
喬言聽得脖子直發涼,"這怎麽聽着像是歌劇魅影一樣,不過這麽說來的話,我們這次要面對的是來自十八世紀的詛咒劇本,先前都死了那麽多人,都沒能有人破解開詛咒,憑我們幾個還是跟劇本語言不通的其他國家的人,能搞定?"
"語言不通就硬打,把作祟那玩意打老實了就解決了問題。"楚黎心态十分樂觀,"更何況它這是在我們的地界,我管它以前有多嚣張,到了我們的地界就要按我們的規矩來。"
"我要去看看王啓柏的屍體。如果是鬼怪作祟,會留下什麽痕跡的。"小白說道。
靳天麟想了想,"先不急着看屍體,我們先去迷夜那裏看看再說。從一開始詛咒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命案全是在劇團發生的。我們走吧。"
楚黎和小白轉身走出了門,喬言稍慢了一步,跟在他們身後。
"彌莎,上次的傷你還沒有恢複,就留在這裏吧。還有蘇薊…"靳天麟看着她,眼眸深沉望不見情緒,"其實我還是那句話,很多事情是天命不可違。冥冥之中一切既定,若真是尋不到,就放下吧,你不必自責的。"
蘇薊垂下眼簾,隔了一會兒,才開口,語氣淡然,卻透着執拗,"人人都道是褒姒毀了他,可是真正讓他萬劫不複死無全屍的卻是我。沒有什麽若是,我必須要尋到。"
靳天麟輕嘆了一聲,"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纏縛。我不會再勸你了,只是記住有什麽事不許單獨行動,要告訴我。"
蘇薊笑了笑,"知道啦,靳老大。快去辦案子吧。"
迷夜劇團在市中心的位置,旁邊是K市有名的戲曲學院,白天學生進進出出,晚上觀衆進進出出,始終熱鬧的很。
靳天麟他們到的時候,迷夜今晚的最後一場音樂劇剛開演不久,工作人員都忙裏忙外的。
"小姐,你好,我想…"靳天麟開口。
售票小姐微笑的打斷他,"您好,一位500,四位一共2000,還有十五分鐘開始。"
靳天麟一愣,"開什麽玩笑,一個音樂劇而已,一個人500?你們怎麽不去搶錢啊?"
"搶錢違法,四位一共2000,還有十四分鐘開始。"小姐保持微笑回答,
"…我們不是來看劇的,誰喜歡看幾個人站臺上開始又是比劃又是唱歌的啊,我們是來…"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情侶票一對兒520,兩對一共1040,還有十三分鐘開始。"小姐目不轉睛,笑容不減,"如果您需要特別的環境,我們樓上還有包間,一個包間800.兩個一共1600,還有十二分鐘開始。"
"…"靳天麟嘴角抽動。
售票小姐繼續微笑,"包間裏一切消費另外算錢,如果您仍然不滿意,我們還有豪華大包間,一間2800,還有十一分鐘開始。"
"老子是警察!!!"靳天麟暴怒。
"您好,警察同志要進去也是同樣價位,沒有折扣,還有十分鐘開始。"售票小姐笑容不變。
靳天麟歪頭吐了一口老血,然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他的目光凝視着喬言他們,有些滄桑,"你們帶錢了嗎?"
"…"
喬言面無表情的從衣服兜裏掏出100,再從褲子兜裏掏出100,然後彎腰脫了鞋,從襪子裏掏出100,接着一攤手,示意這已經是自己身上的全部財産。
"言言,你好神奇啊,像是變戲法一樣呢。"小白眼睛亮晶晶,似乎對喬言剛剛的行為很感興趣。
喬言幹笑了兩聲,把皺巴巴的錢珍而重之般的遞給了靳天麟,"別客氣,都花了吧!"
"...好兄弟!我會記住這份感動的!"靳天麟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們也是夠了,"楚黎皮笑肉不笑的開口,"千百年前其實你們是一家的吧,姓摳名門,字吝啬,英文名葛朗臺摳摳斯基。我可跟你們說,那個舞臺上現在有股不尋常的氣息,現在不去待會進不去了,那氣息說不定就跑了啊。"
靳天麟咳了一聲,不情願的從兜裏拿出個錢包,從裏面抽出兩百塊錢,一臉痛苦的把錢遞給了售票小姐。
"…"售票小姐的笑容終于凝固了,"您們四個人買一張票嗎?只有一個座位…"
楚黎上前,一手把錢硬塞給售票小姐,另一手直接搶來了張票,"嗯,其實我們是葫蘆的化身--葫蘆娃,我們兄弟七個人來拯救地球,死了三個,剩下我們四個。等一下我們就會合體成為究極葫蘆娃,所以不用擔心,我們是一個人。這是我們兄弟之間的秘密,不要告訴其他人哦。"
小白在一旁猛點頭,"大娃說的是真的,你要是不相信,我們給你唱個只有我們兄弟知道的古老歌謠,咳咳,葫蘆娃葫蘆娃一個藤上結七個娃…"
"…."售票小姐的笑容慢慢龜裂了開來。
喬言滿臉鐵青一把捂住小白還在高歌葫蘆娃的嘴,靳天麟則滿臉的生無可戀,絕望的向前走着。
在進入觀衆席的門口有人在檢票,喬言停在拐彎處,"喂喂,我們只有一張票但是有四個人,我們難道真的要合體?"
"當然不是,我會施法将我們三個隐身,正好也方便去調查。你和小白坐在觀衆席上,看如果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就引導無辜觀衆出去到安全的地方。"靳天麟說完,在小白額頭上接了個印,然後和楚黎兩個人緩緩走向舞臺。
喬言帶着血玉,所以看小白沒有什麽變化。他盡量自然的拉住小白,把票交給檢票的人,然後坐上了自己的座位。
"言言~這裏好華麗啊,好有氣氛呢。"小白在他旁邊睜大眼睛,快樂的團團轉。
喬言有些好笑的看着他,"你沒來過劇院嗎?"
"沒有呢,我跟着靳老大出來後一直都呆在組裏,即使出門也是因為案子需要,從來沒有來過這樣的地方呢。"小白認真的回答。
身邊的人看不見小白,自然也聽不見他說話,看着喬言自言自語,紛紛投來詭異的目光。
喬言感受到別人的目光,有些尴尬的閉上了嘴。
小白倒是很快樂,借着別人看不見他,左瞧瞧右看看的,像個好奇寶寶那樣。見他這麽開心,喬言也覺得莫名的開心。
一晃神的功夫,小白已經跳到了喬言身邊人的面前。
"言言~你看啊,"小白的手馬上就要摸到了那女人露在外面的,肚臍上的亮晶晶的環,"她把牛鼻圈放在自己肚臍上了。"
喬言瞪大眼睛,一巴掌拍開了小白的手,因為力度有些大,接着一個沒剎住直接拍在了姑娘的肚臍上,發出清脆的,啪的一聲…
世間萬物仿佛在那一刻被凍結了,四周萬籁俱靜,在這鴉片無聲的此刻,喬言緩緩擡起頭,扯出了一張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呵呵,大…哦不…小…小姐,我…說你肚臍上…剛剛落了一只…蚊子,我就是幫你拍…嗯,就是拍掉…你會信嗎?"
女人臉色扭曲,起身,邁步,抽巴掌幾個動作一氣呵成,極其連貫,看得出平日裏也是個作風犀利的爽快人家。
當然,事情的結局就是,女人扭着屁股氣沖沖的離開,小白乖乖的混到了一個免費作為,而喬言捂着臉上的巴掌印,欲哭無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