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上次在包廂門口跟你說話那個人他是誰?”
“你說賀東?”
楊戰頓了下,想起在餐廳裏,服務員的确是稱呼他賀先生。
“是,我想知道他是什麽人?”
“怎麽突然問起他?”
“我剛剛在餐廳裏看到他跟之晴在一起。”
顧凱風似乎被他的話驚訝到,沉默了一下,說:“他是貝加科技的老總,你姐夫家當年進軍游戲行業失利就是拜他所賜,所以他跟韓家是死對頭。他結過一次婚,後來妻子出車禍去世了,但現在是單身。還有,他跟韓家的一個小姐好像有些感情上的糾葛……”
韓家的小姐?楊戰忽然想起什麽:“是不是韓怡?”
“這個倒不清楚了,你回去問問你姐姐,她應該知道的。”
這個事情聽起來還蠻複雜,如果賀東和韓怡是因為兩家的仇隙而未能走到一起,那麽他們兩個心裏其實都是愛着對方的吧?那賀東跟穆之晴又是什麽關系?他會不會就是那個給了穆之晴很好的生活條件的人?
這局面似乎比五年前還要複雜了。
楊戰再一次在心裏面後悔,當初為什麽沒有沖到師範學院去把她揪出來,然後拎回家好好地收拾一頓,看她還能不能跑這麽遠來折騰了。
“他就是揚揚的爸爸?”
被賀東的聲音震動耳膜的時候,穆之晴握叉子的手不經意地抖了一下,敲在盤子上發出一聲叮的脆響。
“賀先生,貝貝最近怎麽樣?”
這本就是賀東今天約她出來的借口,現在被她拿來當搪塞他的借口,穆之晴好像白撿了個便宜,而賀東則有點搬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明明就是想見她罷了,卻拉了女兒出來做借口,這行為有些令人不齒,但他想貝貝一定會樂意被他利用的。
“過幾天是貝貝的生日,你能不能陪她一起吃頓飯?”
穆之晴還有些沉寂在與楊戰碰面的迷離狀态中,意識有些飄忽,賀東問了好久她才有些茫然地擡頭。
“……呃,好啊……”
這個女人今天完全不在狀态,賀東看出來了,不過她已經答應了自己的請求,目的也算達到了吧。
可心裏怎麽還是隐隐覺得遺憾呢?如果沒有剛剛那個碰面,他要跟她說的事情也許就不是貝貝生日的事了,畢竟在這麽個意境優雅的地方,畢竟第一次只有他們倆。
然而為什麽沒有那麽說呢?
……其實他也不在狀态。
原來大家都不在狀态。
“到時我去接你,如果我沒空就讓之朗去。”
“好。”
一頓飯,吃得有些乏味,個人心中想着個人的事,後來幾乎沒有什麽交談。
賀東開車送她到小區門口,穆之晴下車的時候,他也跟着下了車。
“我送你上去。”賀東說,老舊的小區治安堪憂。
“不用了,我……”
“走吧。”賀東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霸道地上前帶路了,她的家他是來過的。
穆之晴只好跟在他身後,低眉順眼地好像聽話的小媳婦。
伴随着他沉穩的腳步聲,狹窄的樓道裏聲控燈一盞盞的亮了,穆之晴罩在他的陰影裏一步步走到自己家門口。
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麽了,到底要不要請他進去?時間似乎也不早了吧。
然而就這樣站在門口的感覺似乎也奇怪的很,高大的男人把她困在他和大門之間,仄逼的空間令人呼吸不暢……
“進去吧,揚揚大概都已經睡了,你開門記得輕點。”他忽然輕聲提醒她說。
“嗯,謝謝你。”
賀東淺笑着朝她點點頭:“走了,再見!”
“再見!”
這個晚上,穆之晴照例又失眠。
那個男人就是她命裏的克星,是衰神,只要見到他,她就慌不擇路,思想心緒一團糟。
上一次碰見他,她幾個晚上都沒睡好覺。總覺的他的出現不是偶然,心裏更是冒出許多稀奇古怪的想法,最後還開始不安的猜測:他是不是來跟她搶揚揚的?
她給張穎打電話,說了心裏面的擔憂。
無論是小說裏還是現實中,多得是不要老婆卻要兒子的男人,何況她連老婆都不是。
張穎勸她不要亂想,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有揚揚的存在。
“不過你還是要小心些,揚揚那個模樣跟他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但凡是認識他的人只要看到揚揚就知道那一定是他的兒子。”
張穎的話倒是提醒了她,想到跟他的姐姐就生活在一個城市,而且還是認識的,她就心有餘悸。
第二天她給揚揚買了頂鴨舌帽,吩咐母親接送的時候給他戴上,路上不要和陌生人講話,也不要去任何地方,放學就直接回家。
揚揚也沒有問什麽,小孩子有新帽子戴心裏還很高興,第一天戴的時候還仰起小臉很臭屁地問:媽媽我帥不帥。
穆之晴當時有些感觸地發愣了,這孩子臭美的性格跟某個人真是如出一轍啊。人類的遺傳基因真是個奇幻的存在,只是為什麽揚揚從裏到外沒有一點是像她的呢?不然也不至于這麽煩惱啊。
母親似乎感覺到什麽,私下裏悄悄地問:“是不是他要帶走揚揚?”
“不是,他不知道這件事,但是他現在人在這邊,我怕他認出揚揚。”
母親就開始嘆氣了:“當初我是不贊成你生下揚揚的,可現在孩子養到這麽大,哪天要是突然就離開我們我還真有點舍不得——你跟他真的沒有可能和好了嗎?”
“媽……”
“媽也不是逼你呀,你還這麽年輕難道真的打算一個人帶着孩子過一輩子?賀先生你不肯接受,跟揚揚的爸爸你又說不可能了,你心裏到底是什麽打算呢?”
什麽打算?她也不知道啊。
賀東的心意她是知道的,雖然他還沒有跟她說什麽,但是眼神舉止只要是個正常人都能看得出來,所以她一直跟他保持距離,不跟他單獨相處,就怕哪天他頭腦一熱說出什麽,她不知道該怎麽應對。
一方面賀東是她弟弟的老板,她不想得罪他;另一方面賀東那個自閉症的女兒讓她對他們父女倆又充滿了同情心。
因為這樣那樣的顧慮,使得她跟賀東之間就那麽一直暧昧而尴尬地相處着,母親和弟弟則一直在旁邊若有如無地想要促成他們倆。有時她也想,就順從了大家的意願皆大歡喜算了,她的生活裏需要賀東這樣一個強大的男人來給她依靠;賀東和貝貝的生活裏也需要一個體貼耐心的女人來照顧,他們若是能走在一起也算對彼此的救贖了。
特別是貝貝,這個有着輕度自閉症的孩子在見到她的第一眼時竟然沒有表現出抗拒。
不是沒有想過,這或許就是賀東對她産生特殊感覺的原因。不是因為愛,他這樣的男人愛不愛大概已經不重要了吧,他需要的也許只是一個安穩的家,那樣他就可以放心地在商場上搏殺,沒有後顧之憂。
這樣的安定其實她也很想要啊,可偏偏這時候楊戰就出現了。
楊戰這輩子估計就是克她的,總在她感情出現波動的時候出其不意地現身,然後攪亂她的心智,五年前她就迷失了一回,雖然只是瞬間的,但後遺症卻是要延續她的後半生。
這一回他又來了,她是不是還會像五年前一樣,那麽的不争氣呢?
如果這一生注定要與一個人牽扯不清,那麽他是否就應該是你最終的歸宿?
楊戰一打開門,就看到自家老姐,衣着光鮮好整以暇地坐在沙發上。
居然還沒有睡覺?更稀奇的是居家的服飾都沒換,這麽正式這麽期許地表情看着他是……等待他自曝相親的結果?
下一秒,原本端坐着的人就已經逼到眼前來了,“怎麽樣?相處還不錯吧?”
要不然怎麽會這麽晚才回來,一定是感覺不錯,吃完飯又增加了其他節目了,這次真是歪打正着了啊,一箭雙雕解決了兩家人的老大難,不論是夫家還是娘家都該感謝她了。
“嗯,是還不錯。”楊戰誠實地回答,确切地說他和韓怡給對方留下的印象都不錯,同是天涯淪落人嘛。
“你們剛剛是去哪兒了?”楊薇八卦地問。這個弟弟她是熟知性情的呀,在取悅女孩子方面他一向很有天賦,比那個跟自己同床共枕了八年的某人還要會來事啊,這會兒多聽聽弟弟的高見,以後也可以跟某人炮制點浪漫不是。
“她去哪兒了我不知道,我剛剛從凱風那裏來。”
楊薇稍顯錯愕,不過他剛剛回答了還不錯,應該還是有可能發展的吧。畢竟第一次見面也不能搞得太露骨了呀,這個弟弟還是懂的分寸的,知道循序漸進啊。
“既然感覺還不錯,那就上心點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別跟以前一樣吊兒郎當的,我跟你說韓怡是個好姑娘,追求她的人可多了,你可得……”
楊薇說着說着漸漸沒聲了,因為她發現她偉大的弟弟正用不認識她一般的眼神看着她,審視的目光裏透着戲谑的神情:你到底在說神馬?
“她沒看上我。”
沒看上?怎麽會?他那神情裏明明沒有一絲受打擊的沮喪,反而很……開心?
怔愣中她仿佛看見并行兩只大雕忽然掉頭雙雙朝相反的方向飛去,而她射出的那一支箭在半途中落了回來。
等她回過神,她遭受了打擊仍然意志不倒的弟弟已經精神抖擻地上樓回房了。
怪,實在是怪。
“……哦,這樣啊,好,我知道了。”
韓承禮放下電話,扭頭看向坐在他身旁一臉期待神色的楊薇,平靜地說道:“嬸嬸說,韓怡也是剛剛到家不久,問她感覺怎麽樣,她說,你弟弟沒看上她。”
楊薇想了想,問:“所以他們互相沒有看上對方?”
韓承禮淡淡一笑:“我想,我們被他們耍了。”
楊薇回想了一下,終于頓悟,她仰頭望天,我的一箭雙雕啊!
頭頂上方哪還有雕的蹤影,只有一片烏鴉哇啦啦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