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楊戰回去的時候,他姐姐楊薇和姐夫韓承禮已經回來了,兩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好像興致勃勃地在讨論什麽。
“姐,姐夫。”
“回來了?”韓承禮擡眼,随即立刻起身,“我去看看苗苗,你們……”
“楊戰,你過來一下,我有話要問你。”還沒等自己老公說完,楊薇就已經開口了。
韓承禮意味深長地瞥一眼小舅子,移步去小客廳陪女兒看動畫片。
“什麽事?”楊戰晃悠悠地走到老姐面前,漫不經心地甩着手裏的車鑰匙。
“你跟穆老師是怎麽回事?”楊薇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着,身體微側,目光斜睨,這模樣就像他老娘審問他什麽時候能把女朋友帶回家,什麽時候能給她生孫子是一個樣。
“沒什麽,熟人而已。”楊戰大刺刺往旁邊一坐,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沒什麽?沒什麽你像個大猩猩一樣把人家撲倒壓在地上?”楊薇的聲音頓時高了八分。
“大猩猩?”楊戰差點一口氣岔過去,腦子裏一根弦半天才搭上,“你女兒真會亂打比喻,我這樣的不是猛虎起碼也是獵豹吧?大猩猩?有我這麽帥性的大猩猩麽?”
楊薇的目光從上到下把他掃了一遍,眼裏分明寫着:我倒沒看出來。
“我說你那是什麽眼神啊?我知道我長得帥,你也不用這麽看我吧?”
“你少給我打岔,老實交代,你怎麽會認識她?你跟她是什麽關系?”
轉移注意力,看來老姐根本就不吃他這一套啊,楊戰斂起眉,思忖了下:“也不是什麽複雜的關系,幾年前她的親戚在我手上看過菠……”
“你把她親戚醫治壞了?她找你算賬所以跟你打起來?”
“……”
“還是她家欠醫院錢了?”
“……”
“你倒是說話呀!”
咳咳咳,楊戰差點沒讓自己的口水嗆死。他終于知道為什麽苗苗會用那麽可怕的詞彙來形容他了,有想象力這麽豐富而又思維邏輯怪異的媽媽,女兒不奇葩已經阿彌陀佛了。
“我說什麽呀?連珠炮似的發問。還有,我醫術高超、英明神武,你什麽時候聽說過我把人醫治壞了?你到底是不是我姐啊?”
有這麽說自己弟弟的麽?她是有多想看他倒黴啊?
“那你倒說說,是什麽樣的原因才讓你一見到人家就像大……就把人家撲倒在地?”
“她——拿了我一樣東西。”楊戰心口胡謅了一句。
“錢?”楊薇的聲音很快接上。
楊戰斜睨她一眼,能不能別那麽膚淺?張口閉口都是錢。這世上有許多東西是錢買不到的好不好?
“不是,是一件很特別的東西。”
這話一說出來,楊戰馬上又迎來自家老姐從上至下的掃射,目光掠過他兩腿間的某個地方時,似乎刻意停頓了一下。
楊戰不自覺地就打了個寒戰,仿佛被女流氓猥亵了似的,雙手下意識地遮了遮:“……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你,你……”
“我說什麽了麽?你這麽緊張做什麽?”楊薇忽然笑得很燦爛。
楊戰受不了了,蹭一下跳起來:“我緊張什麽?我有什麽好緊張的,我受不了你那色眯眯的眼神好不好?我去洗澡換衣服,熱死了……”
楊薇看着落荒而逃的弟弟,臉上笑意更濃。
不承認是吧?有的是手段讓你現原形,等着瞧吧。
楊副院長最後被逼得差點發瘋,源于他有一個比他還腹黑的姐姐。
吃飯的時候,楊戰眼睛一直盯着坐他對面的小外甥女,他怎麽也想不明白,這個一直稱贊他舅舅好帥喲,舅舅好有型的小丫頭,怎麽就舍得破壞他的偉大形象,把他形容成了大猩猩。
大猩猩那麽黑,那麽多毛,他明明這麽白皙這麽幹淨的好不好?
苗苗頻頻接觸到舅舅投來的不善意的眼神,終于忍無可忍了:“爸爸,舅舅瞪我了。”
噗,楊戰差點噴飯。
“誰瞪你了?我在想事情好不好?”
“說謊不是好孩子。”苗苗對于舅舅的死不悔改和抵賴明顯不滿,進而開始揭露他的罪行,“因為我把你打穆老師的事情告訴爸爸媽媽了,所以你才瞪我的,雖然打小報告也不太好,但是你打人更不對,你打人又撒謊,你不是好舅舅。”
楊戰頓時噎住,這日子沒法過了,三十好幾的大男人被五歲的小孩子給教育了?以後還用混麽?
韓承禮眼見小舅子和女兒在那裏大眼瞪小眼,而自己老婆楊薇又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作為一家之主的他不得不站出來救場。
“苗苗,舅舅是你的長輩,不可以對舅舅沒有禮貌。”
苗苗最敬愛的人就是爸爸了,最怕的人也是爸爸,雖然爸爸從不打她也不罵她,可每次爸爸用很嚴肅的表情對她說話的時候,她心裏就算有不服氣,嘴上也不會再說什麽了。
苗苗當即就不說話了,扁扁嘴低下頭去埋頭吃飯。
楊戰心裏盡管郁悶,但作為大人自然不會跟小孩子計較什麽。
吃過飯,楊戰打了個電話,似乎是跟人約好了的:“……嗯,好,我現在就過去。”
“去哪兒啊?”楊薇刻意拖着長長的尾音開口,臉上的神情分明還隐藏着一句沒說出來的話:急着去見誰呢?
楊戰對于自家老姐深挖八卦的表情表示很無奈:“凱風來了,叫我過去喝幾杯。”
對于顧凱風這個人,楊薇自是熟悉的,他跟自己弟弟是高中同學,跟韓承禮在生意上也有來往。
“哦,是嗎?你怎麽不早說,請他來家裏吃頓飯啊!”
“他今天剛到,我待會問問他哪天有空,你請他吃飯他肯定不能拒絕的。”
楊薇不耐煩的擺擺手,“少在這裏貧嘴了,趕緊走人。”
楊戰朝她吹了個口哨,慢悠悠轉身的動作配合着那個口哨的樣子實在是有些流裏流氣。
他哪像個做副院長的人?這幅樣子給病人看到誰還敢讓他看病?不行,得找個時間跟他好好談談了,這毛病要趁早改。
楊戰去找顧凱風的時候,他正站在包廂門口跟兩個人說話。
為首的男人三十多歲,身高比顧凱風大約低那麽兩三公分的樣子,氣度卻是不凡,舉手投足間淡定從容,旁邊站着的大概是他的跟班,二十多歲,面容清俊,臉上挂着職業性的微笑,神态舉止明顯要稚嫩很多。
楊戰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停住,直到他們說完後,他才慢慢走過去。
擦身而過的時候,為首的男人掃了他一眼目光就略去了,而後面的年輕人卻在看到他的時候,神情明顯地愣了一下,然後腳步也緩慢下來。
認識他?但是他沒這個印象啊,難道是自己曾經的病人?
當他在腦海裏搜刮印象,考慮着要不要朝對方露個笑的時候,對方的神情忽然變得怪異起來,兩只眼睛狠狠地盯着他,嘴巴緊抿着,腮幫子卻是鼓鼓的,楊戰仿佛聽到他咬牙切齒的聲音。
小弟弟,你丫認錯人了吧!
楊戰挑起細長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邪佞地看着對方,十足的挑釁模樣。
我管你是誰,管你是不是認錯人,敢瞪我我就不會給你好看,如果想動手我也奉陪。
跟顧凱風混久了的人,身上不可避免也沾染了他的某些習性了,邪佞狠厲,睚眦必報,管你男女老少。
在他挑釁目光的直視下,對方很快敗下陣來,心有不甘地掃了他一眼,猛地扭過頭追前面那個人去了。
小樣,跟我比心理戰術,你還嫩點。
楊戰一臉随性地走到顧凱風面前。
“認識的?”顧凱風笑着看他,剛才那一幕顧總早就盡收眼底。
“不認識,那小子大概認錯人了。”
酒店包廂內。
“凱風,我在這裏看到她了……”楊戰看着手中輕輕晃動的酒杯,聲音低緩。
顧凱風的神情頓了一下,擡眼看向他:“哦?她也在f市?那恭喜你了,等了這麽多年終于又遇上了。”
見他樣子好像并不顯得多開心,于是又問:“你為什麽還是這副表情?”
“感覺有點不一樣,她好像……”楊戰思忖着該怎麽來形容見到她後的那種感覺,似乎很複雜,又愛又恨的,還有一種莫名其妙的不安。
“她變了?”顧凱風自問自答,“這不奇怪,誰不會變的?時間長短而已。”
“她在幼兒園當老師,恰好教我姐的孩子,她好像并不想見到我,五年前一聲不吭地走掉,如今見到我她仍然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樣。”
“你沒問她當初為什麽招呼都不打就走掉嗎?”
“問了,但是你知道她是怎麽回答我的?”楊戰忽然譏诮一笑,“她竟然說楊醫生我跟你只是病人家屬和醫生的關系,呵,我都不知道這女人是不是腦回路不正常!”
“你們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
楊戰想起五年前在醫院走廊碰到,他故意大聲邀請某個護士去家裏喝酒的那一幕。當時真是幼稚啊,竟然想出那樣的爛招來吸引她的注意力。事實上,當她的身影快速地消失在電梯口時,他心裏就已經暗暗生出悔意了。
“誤會是有吧,可是後來明明是她發信息約我的,結果并沒有去,後來我再聯系她,她就不理我了,我到現在都不明白這裏面到底是怎麽回事。”
“慢慢來,你不是要在這裏呆三個月嗎?會有機會了解清楚的。”
大概會吧,只是……
楊戰有些說不下去的感覺:“她住公園首府,似乎過得很好,她……”
……身邊應該有個對她不錯的男人,不然以她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在那裏有房子。
思及這個可能,楊戰握着酒杯的手慢慢用力,漸漸骨節分明青筋凸出。
顧凱風是極為精明敏銳的一個人,自然立刻聽出話外之音:“如果真是這樣,你也可以徹底死心了,你為她耗了五年,總歸有結束的時候,不是只有她們女人才有所謂的青春,我們男人也有!”
楊戰被他的話弄得忍俊不禁,嗤地笑了一聲,舉起杯子:“不說了,來,幹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