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醉了嗎
低着頭, 座椅下的燈光稍微有些暗, 那雙手帶着些涼意,把水遞給了她。
“謝謝。”安瀾朝着手的主人看去, 正好對上男人清淺的眸子,映着音樂廳裏金黃色的燈光, 淺灼而又冷寂。
前幾天還在醫院忙得昏天黑地的時清和突然在音樂廳裏出現,一瞬間安瀾竟覺得有些恍惚, “你怎麽來了?”
“累了, 正好有票,過來放松一下。”
安瀾不相信,“你音樂不是最差的嗎?”
時清和是音癡, 以前鬧着他唱歌, 結果發現這人連國歌都能走調。
安瀾那會不信邪,非得教他唱歌,後來要面子的時清和直接惱羞成怒。後來安瀾就懂了,這男人的死穴就是音樂。
時清和回答得理所當然:“嗯,所以來學習學習。”
安瀾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前頭已經開始有了動靜,時清和低聲和她說,“安靜一點。”
室內有些熱,時清和把外套脫了下來, 手腕處的毛衣也被他往上推高了一些,露出戴着手表的手腕。
安瀾抿了抿唇,想到了什麽, 劃開手機給宋元發消息:故意的?
這票本來就不好買,時清和還正好坐在她旁邊,宋元也是多次提醒她要來。
宋元那頭顯示正在輸入,過了幾秒又停住,發了個表情包過來:什麽故意的?
還裝!
安瀾憤憤不平地控訴:你和時清和計謀好的?
宋元:咳,絕對沒有,就是老同學之間幫個忙而已。
安瀾:“……”信了你的邪!
回想起來,宋元說要給自己送票,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所以時清和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已經布下陷阱,慢慢地等着她跳進去?
身邊的目光太過放肆,時清和想要忽略都難。順着方向朝安瀾看去,底子本就不錯,還特地化了精致的妝容。唇瓣粉嫩嫩的,像是水蜜桃一樣,誘.惑十足。
時清和的神色暗了暗,身子朝着安瀾那邊傾斜了幾分,聲音冷沉而有質感,“怎麽了?”
安瀾瞪眼:“你是不是和班長一起算計我?”
聞言,時清和的臉色立馬沉了下來,周圍的燈光在剎那間暗了一點下來。安瀾順着他靠過來的手臂往上看去,墨色暈染在眼眸中,深不見底。
“和我一起,就那麽不樂意?”
刻意壓低的嗓音,在安靜的周圍,凝着冷意。
安瀾啞然無言,小嘴張張合合好幾回,才小聲地說,“不是。”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時清和的眉眼,“你生氣了?”
她也就是随便問問,而且本來就是,怎麽還生起氣了。該鬧脾氣的不應該是她嗎?
“嗯。”時清和淡淡道。
安瀾:“……”
真生氣了?
安瀾目光止不住地朝着他看去,最終還是耐不住性子,示軟地扯了扯他的衣角,“是你有錯在先。”
時清和倒也沒有真的生氣,不過是吓唬吓唬安瀾,順便為接下來的謀福利做個鋪墊。
他盯着安瀾的唇瓣好幾秒,把話題生硬地轉移,“口紅什麽味道的?”
?
“沒味道。”這唇釉聞上去像是水蜜桃,實際上根本沒有味道。
“我嘗嘗。”薄唇忽而貼了上來,輕咬着她的唇瓣,氣息纏綿了一瞬。
安瀾被他突然的襲擊鬧得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地推開他,“你幹嘛!”
她環顧四周,好在燈光比較暗,也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這邊的情況。
時清和嘗到了甜頭,薄唇悄無聲息地彎了彎,很快又壓下去,“這才是算計。”
安瀾:“……”你這叫偷襲!
前頭的演奏開始,安瀾也沒空搭理身邊的時清和,目光很快轉了過去。
一曲悠揚,輾轉而激昂,卻又很快沉澱下來。像是山中的泉水一般,連綿而不斷。
距離不遠,安瀾能看見那雙手在鋼琴上跳動,速度很快,以肉眼捕捉,帶上了虛影。
她也不是徹底不能碰鋼琴,手沒斷,彈《兩只老虎》可以。只是這種程度的曲子,她根本碰不了。
驕傲如她,要麽就做最好,要麽就徹底放棄。
鋼琴聲緩了下來,大概是心理作用,手部似乎在隐隐作痛。
安瀾的目光一直落在臺上,而時清和的目光卻一直在她身上。察覺到她情緒的低落,時清和把外套蓋在她的腿上,“小心着涼。”
他的外套很厚,一直被他放在腿上,連帶着他身上的溫度。
“時清和。”一曲終,趁着安靜的空隙,安瀾很輕地問他,“如果沒有那場意外,我是不是也能這樣?”
擁有一個屬于自己的舞臺,熠熠發光。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做着一份并不喜歡的工作,日複一日。
時清和無法回答,是與不是,對于現在的安瀾來說,都是一種傷害。
她連可能性都被扼殺在八年前了。
音樂會結束往外走,冷空氣一下子襲來,凍得安瀾狠狠地打了一個寒顫。
時清和督了一眼她的穿着,眉頭擰着,“知道冷還穿那麽少。”
倒是比那天的胖團子苗條了,只是冷得很。
安瀾吸了吸鼻子,本來就凍得慌,偏偏身邊還有一個不懂風情的直男。她把手插進口袋,嘟嘟囔囔地抱怨,“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把外套給我嗎?”
“我明天不放假。”
安瀾不解,所以呢?
“所以不能着涼。”
行吧,醫生的身體比她要尊貴得很。她感冒了沒事,家裏休息就是。時清和要是感冒了,耽誤的可不是他一個人。
天空飄着很細的毛毛雨,低落在頭頂上,涼意絲絲。還沒有到零點,對面大廈的顯示屏放映着廣告,不少人占據了底下的位置,等着倒計時的來臨。
忽然肩上一重,清冷的茉莉香含着細雨的冰冷充斥到鼻子裏面。安瀾扭頭去看時清和,他穿着高領毛衣,下颚線冷硬,白玉般的臉面無表情地看着她,“別增加醫院負擔。”
安瀾:“……”
你溫柔一點會死嗎?
安瀾看了一眼時間,距離十二點還有半個小時。她還真怕時清和給凍壞了,推着時清和往旁邊的店裏面走,“我請你吃夜宵。”
六點吃的晚飯,一路磨磨蹭蹭過來到現在,也該到了吃夜宵的時間。
時清和的外套太大,她本來就已經穿了一件羽絨服。裹上之後跟胖球沒什麽區別,到了商場裏面,她就立馬把衣服還給時清和。
裏面人很多,挑選了一個比較空的餐廳,安瀾入了座。菜單一上,她就有些後悔了。
也不是吃不起,就是真的肉疼。
含蓄地合上菜單,安瀾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你是不是不喜歡這家餐廳?”
時清和:“沒有不喜歡。”
安瀾:“……”
忍痛點了幾樣時清和愛吃的,安瀾把菜單遞給服務員,“先點這些吧。”
“好的。”服務員職業性地笑了笑,“今天店裏有活動,情侶吃飯,免費送一瓶桃花釀。等會就給兩位送上來,祝兩位約會愉快。”
安瀾有些尴尬,瞧見服務員笑得一臉暧昧,也懶得解釋。她默默打開了手機,查看餘額。
也不是她敗家,只是女孩子,總是愛漂亮一些的,衣服化妝品什麽的,就已經是一筆很大的開銷。而且她也想自己買套房,所以每個月總是會留一些存款。只是按照現在的房價,她大概要存到下輩子。
似乎是看出了安瀾的擔憂,時清和故意逗着她,“錢不夠?”
安瀾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時清和眉眼輕輕一挑,在安瀾期待的目光下慢條斯理地道,“我也沒錢。你去問問,這裏能不能刷盤子。”
安瀾:“?”你來搞笑的嗎!
存款裏的錢安瀾不太想動,給許初九發了江湖救急消息,對方也沒回,估計是進展不錯,已經把她這個姐妹忘到腦後了。
輕咳一聲,安瀾捏着小手,心裏打起了小九九,“我聽說你們醫生工資好像挺高的。”
“聽誰說的?”時清和輕飄飄地反問,“吃穿不愁,其他不夠。”
安瀾:“……”
算了,反正也買不了房,還是珍惜眼前大餐好了。
桃花釀先送了上來,酒香味醇厚,香甜而又散着淺淡的酒味。
安瀾有些饞,還沒碰到,一只大手已經先她一步,“你最近養胃,不能喝酒。”
安瀾不滿:“那你喝?”
時清和:“我明天中午有手術,不能喝酒。”
你不喝她不喝,這不是浪費嗎?
安瀾不樂意,雙手緊握住酒瓶,“花了錢的,你不心疼我還心疼。”
就算是送的,她也得全部喝完。
時清和有些無奈,明明家裏那麽有錢,從小就嬌養着,怎麽現在變成了一個小財迷。
拍開她作亂的小手,時清和把桃花釀放遠了些,“最近醫院患者多,別添亂。”
敢怒不敢言的安瀾:“……一杯?”
時清和看着她不語。
不喝就不喝,贈品而已,她不稀罕!
一頓大餐吃完,外面早就過了十二點。錯過人流的喧嚣,時清和起身,對着身邊不安分的安瀾囑咐一句,“別亂跑,我去趟衛生間。”
“好。”
洗了個手,時清和順道把賬給結了。回來後便發現酒瓶的朝口轉了方向,再朝着安瀾看去,她撐着腦袋,毫無異常。
“喝了多少?”時清和探了探她臉上的溫度,她沒躲開,直勾勾地看着他。
“一杯。”被時清和發現了,安瀾老實也沒撒謊,老實地回答。
味道不怎麽好喝,甚至安瀾都懷疑是假酒。聞起來倒是挺香的,入口澀澀的。
時清和“嗯”了一聲,朝她伸出手,眉眼微柔,“醉了嗎?”
安瀾搖頭,頗為豪氣地道,“瞧不起誰,你喝趴了我都清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