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依賴
學校百年歷史, 長牆已經老舊。青灰色的牆上有着不少腳印, 底下邊緣處泛着破碎的凹坑。
越過長牆朝裏面看去,還能看到熟悉的教學樓。一片黑暗, 看不清以前那顆歪脖子樹。
冬雪下得有些大了,落在鼻間上, 冷得逼人。
安瀾和時清和保持着一步的距離,看着男人的身影在她前頭, 時不時與她交纏在一起, 随後又分開。
學校後頭就是一條小吃街,這會是周六,學生們都在放假。往巷子裏面看, 熙熙攘攘地坐着不少學生面貌的孩子, 有的還穿着藍白相間的校服。
時清和停下了腳步,朝着身後看去,“先吃什麽?”
“燒烤吧。”巷子深也擋不住香味,原本就沒怎麽吃東西的安瀾這會是真的餓了。
“好。”手心被時清和輕輕的握着,他的手幹燥而溫暖,“人多,別走丢。”
屬于男人的氣息突然撲了過來,令安瀾眷戀了,令她安心和貪戀的。
“噢。”安瀾輕輕地應着, 順着手臂朝時清和看去。他的側臉被燈光打得明媚,安瀾看得有些心癢難耐,“時清和。”
“嗯?”
安瀾:“你平時怎麽護膚的?”
時清和:“……”
也不能怪安瀾嫉妒, 作為一個男人,時清和的皮膚的确好得有些過分了。近看的時候,幾乎都沒有毛孔。除了眼底有些紅血色之外,簡直完美。
雖說安瀾的皮膚也不差,可是面對時清和,難免不會羨慕幾分。
原本的小燒烤攤已經開成了店面,店面有兩層。他們來的時候,正好剩下一桌中間的位置。
服務員趕忙把位置收拾幹淨,這才遞上單子,“兩位想吃什麽就在後面打勾,選好了叫我一聲就行。”
“好的,謝謝。”安瀾倒了一杯水,把單子遞給時清和,繼續盯着他毫無瑕疵的臉繼續追問,“說說呗。”
時清和:“我不用。”
“不用皮膚還那麽好。”安瀾郁悶地把餐具戳開,“那你是不是偷偷去美容院了?”
時清和按照她的口味點了一堆,這才擡頭,有些無奈,“如果你經常跑步,吃水果,飲食健康,也不用這麽倒騰自己的臉。”
安瀾一噎。還是算了,除了吃水果,她一個都做不到。
燒烤有些慢,店裏的人太多,後廚也忙不過來。
周圍都是一些高中生,臉蛋稚嫩,鬧鬧哄哄地玩着游戲,到處都洋溢着青春的氣息。
而他們坐在其中,倒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好在安瀾臉皮厚,也不覺得難為情,反倒是盯着穿校服的小男生感嘆,“學校過了那麽多年,這校服的款式還是不變,又老土又不好穿。”
時清和把餐具用熱水燙了一遍,聽到這話看了她一眼,“這就是你一直不穿校服的理由?”
他們高中管得不嚴,校服也就是升旗的時候穿。安瀾那個時候正是青春年少愛美的年紀,除了那五分鐘,平時根本不碰校服。
“你不是也不穿。”安瀾嘀咕一句,“我穿校服那麽醜就算了,你穿校服好看怎麽不穿?”
不得不說,有顏值有身高的人,就算是披着麻袋都好看。
時清和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崩壞,過了幾秒又恢複如常,淡淡地回了一句,“怕遇到女流氓。”
女流氓安瀾:“……”
哦,不就是在你穿校服的時候扒過你衣服嗎?至于記到現在?
聊了這麽一會,燒烤也算是烤好了。安瀾餓極了,也顧不上那麽多,外套随意地脫下來丢在一旁,一串接着一串。
時清和已經吃過飯了,而且他本身也不喜歡這種太油膩的東西。把燒烤遞到安瀾面前,他便捧着一杯熱茶,目光淺淺地看着面前的安瀾。
口紅已經糊了,吃得有些熱,鼻間都冒了汗。她的眼睛在燈光的映襯下,呈現出很淡的灰色。
時清和認真地看了一會,“眼睛怎麽了?”
安瀾吃肉的動作一頓,眼珠子轉了轉,感覺到眼睛裏的美瞳才反應過來:“美瞳,好看嗎?”
顏色并不算很明顯,而是很淡的灰。像是以前和她看過的動漫裏的那樣,瞳孔明澈,卻遮住了她原本的色彩。
“一般。”時清和如實回答,“以後少戴這些,衛生做得不幹淨,容易感染。”
男生的思想和女生就是有很多不同,安瀾被辣得猛喝了兩口水,不滿地回了一句,“直男思想。”
時清和靜默幾秒,見她吃得歡快,剛想拿起一串,又被安瀾急急忙忙地攔住,“你別吃了,放得辣椒太多,你吃不了的。”
時清和的口味一向清淡,不碰酒不碰辣。稍微吃一點辣椒,就會被嗆得臉紅。
“這邊還有紅糖糍粑,我讓他們給你做一份。”安瀾沒注意到時清和的異常,招手喚來了服務員,吩咐好了之後扭回頭,便看見時清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怎麽了?”
“沒什麽。”他的口味的确偏淡,只是有些低血壓,所以喜歡吃一些甜食。這一點,即便是他母親也不知道。
安瀾也沒接話,視線朝着他的手腕看去,手表若隐若現,襯着他的手,十分好看。
安瀾吃燒烤的動作慢了下來,悄咪咪地看了一眼時清和,他正偏頭看着身邊的幾個學生,側臉冷硬,眉眼卻很柔和。
越來越喜歡了怎麽辦?
時間已經晚了,安瀾吃完燒烤後,時清和便送她回了家。
安瀾默默地愧疚了一小會,嘟囔着道,“是你強迫我去的。”
她已經很努力了,可是只要時清和出現在她面前,她就忍不住。
孤單是因為他,溫暖也是因為他。
愛情啊,哪有真正的理智。
“嗯,怪我。”時清和眉眼溫柔,“條件想好了嗎?”
“還沒。”她想要的太放肆,不敢提。
時清和:“那就慢慢想,先上去吧。”
“好。”
“安瀾。”時清和在她轉身之際,輕聲喚着她的名字,“以後要是不開心了,出來走走。”
安瀾沉默了兩秒,幽幽地道,“為什麽,我又不跑步?”
“是麽。”時清和打量了一眼安瀾,之前還消瘦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了肉,有些圓圓的,卻很可愛,“不覺得你該減肥了嗎?”
安瀾:“……”
不覺得!
因為孟新柔的行程原因,周一就已經開始拍攝。許初九作為負責人過去了,而宋嘉予也在項目視察。
從早上開始,安瀾就有些胃脹,去了廁所幾次都沒用,最後軟趴趴地靠在沙發上,連手都快要擡不起來了。
想要嘔吐,肚子裏面空空的,什麽也不想吃。
這些日子腸胃已經開始不舒服了,結果前天還去放縱吃了一頓燒烤,這下子腸胃算是徹底的罷工了。
強忍着不舒服把緊迫的工作弄完,宋嘉予打算明年開始讓安瀾獨立接手項目,所以安瀾必須得把每一項工作都認真做完。
直到快中午,安瀾才把今天需要的文件全部處理完,和宋嘉予簡單說了一聲,她便急匆匆地去了醫院。
忍得太久了,原本強烈的不舒服感也有些習慣了,只是腸胃還是有些漲漲的,按下去的時候會疼。挂了號,排了快一個小時安瀾才被叫號。
給她看病的醫生四十多歲,長着一張方正臉,頗為古板,認真地詢問了一下症狀才開始問她,“平時都吃些什麽?”
“嗯……外賣,偶爾出去外面吃。前天吃了一頓燒烤。”
醫生不贊同地皺了皺眉,繼續問,“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多久?”
從她七月份回國到現在,算起來也有小半年了,“大概五個月這樣。”
“那你的腸胃還真是堅強。”醫生翻着病歷本,“不排除是慢性胃炎,先去做個胃鏡。如果沒有問題,給你開些藥就行。”
胃鏡這個詞有些陌生,安瀾心口顫了顫,趕忙問道,“那如果是慢性胃炎怎麽辦?”
“好好調理還是能根治的。”醫生似乎也看出了她的緊張,緩了聲音安慰,“小姑娘別太擔心,先去做個檢查。”
安瀾輕舒了一口氣,努力安慰自己,又默默地去排隊了。
前面還有幾個人,安瀾查了一下手機,當看到要用長長的管子從喉嚨裏面插入的時候,她有些慫了。
許初九和宋嘉予距離她太遠,她唯一能夠想到的只有時清和。翻出了號碼撥了過去,那頭卻顯示已經關機。
安瀾深呼吸了一口氣,又不死心地撥了一個過去,得到的依舊是冷冰冰的回答。
她有些低落,可能難受的人總會多愁善感,尤其是在一個人面對未知的檢查時,下意識地想要依靠誰。
檢查結果出來,只是普通的腸胃不舒服。
醫生給她開了藥,見她自始至終都是一個人,也不由得安慰了兩句,“現在年輕人都得拼搏,但是也得照顧好自己。小姑娘啊,一個人的時候,也要學會過好生活。”
“謝謝醫生。”安瀾松了一口氣,肚子還是不舒服得很,她半捂着肚子去取藥處。
許初九的電話打了過來,她劃開接聽,“喂?”
“安瀾,我這邊忙完了,得路過滿記烤鴨,要吃的話我帶一份給你。”
安瀾搖頭,把單子遞給護士,“不吃了。怎麽那麽快,今天不是要拍攝一整天嗎?”
“別提了,剛拍攝了兩個場景,孟新柔就說腳疼得厲害,得去醫院。”許初九說起這事也煩躁得很,一大幫人為了孟新柔忙活那麽久。雖然這屬于不可控制因素,可是難免也會煩躁幾分。
“對了。”許初九有些吞吞吐吐的,遲疑了好一陣才開口,“可能是我聽錯了,我怎麽聽到孟新柔打電話的時候喊了時醫生的名字。”
生怕安瀾難受,許初九又補充了一句,“估計是我聽錯了。”
不會聽錯的,上一次她也聽到過。
安瀾失了神,聽到護士在喊她才回過神來,急急忙忙拿了藥。
“你在外面?”許初九聽着背景聲音就覺得有些不對,辦公室裏面不可能那麽吵。
“出來買了點東西。”安瀾含糊過去,“我有些不舒服,等會我就不回公司了。”
“我過去看你,反正下午我也沒事幹。”原本她今天都是要在拍攝現場的,現在突然中止,她也不必要回公司。
“行啊,順便幫我打掃衛生。”安瀾笑着調侃一句。
“懶鬼!”許初九挂了電話。
安瀾退出通話,界面上還有一個未接電話。
顯示來電:時清和。
安瀾沒回撥,剛才是挺害怕的。現在過了那一陣,也不覺得有什麽了。
捂着肚子上了車,安瀾認真地算了算。回國半年,去醫院三次,次數有些頻繁了。
要不……她也去跑跑步?順便還能減減肥,省得被說成病恹恹的。
回到家剛把藥吃了,洗了個澡,許初九便開門進來了,“痛經?你的生理期也不是這個時候。”
“就是腸胃不舒服。”安瀾擦着頭發,肚子漲漲的,大概是吃了藥,也沒有之前的那麽難受。
許初九沒好氣地嗔怪一句,“讓你天天吃外賣,和宋嘉予住在一起也總比自己一個人孤孤單單的要好吧。”
“一個人比較自由啊。”安瀾性子散漫,雖然和宋嘉予很熟,但是住在一起總覺得不方便。
許初九勸不動她,把菜一股腦地放在飯桌上,“我說的話你不聽,等會讓宋嘉予來說。”
差點忘記了,她身邊還有兩個宋嘉予的眼線。
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安瀾往沙發上一趟,“別別別,我以後一定好好吃飯。”
“腸胃不舒服,那我給你弄點清淡的。”許初九道,又看了一眼安瀾,洗手進了廚房。
家裏有個賢惠的田螺姑娘,安瀾樂得當鹹魚。舒舒服服地躺了好一會,等肚子稍微不那麽難受了,這才爬起來,飄進廚房。
湯已經熬得差不多了,香味陣陣。本來安瀾因為難受都沒什麽食欲,這下子卻被勾得胃口大增。
狠狠地吸了一口氣,安瀾贊嘆道,“我家初九真賢惠,要是我是個男人,絕對把你娶了。”
“你要是個男的,絕對沒老婆。”許初九很是嫌棄,“家務也不做,下廚也不會。還是當個女人好,至少還能負責貌美如花。”
“誰說的,我最近有在試着慢慢做菜。”只不過不熟練,再加上她比較懶,總共也沒做幾次。
替許初九捏着肩膀,安瀾跟她說,“你也是,平時工作也注意點,別像我這樣,三天兩頭往醫院裏跑。”
“行啦行啦,不舒服就去躺着,這裏交給我。”
“好嘞!”心滿意足地在許初九臉上親了一口,惹來許初九的嫌棄。
許初九在天黑之前就離開了,宋嘉予臨時給她發了一份文件,她還得回家加班。
家裏又剩下安瀾一個人,把電視開了,無聊地刷着微博,卻看見了一條消息。
孟新柔V:腳已經沒事了,醫生說好好休息就行,謝謝大家關心。
底下是一張照片,她拍攝了自己的病歷本,相片之中,左上角還有一只男人的手。
勻稱而又修長,被白大褂蓋住的手腕上面露出了一些手表的形狀。
那是安瀾特地給時清和選的。
而且從上次開始,安瀾就發現了,孟新柔似乎在追時清和。她比以前更優秀,也有資格站在時清和身邊。
安瀾得到這個認知,煩悶地丢開手機,心口開始發酸,難受得很。
她不喜歡現在的自己,明明很喜歡卻要一直忍着。還得看着別的女人靠近時清和,卻沒有任何立場去說什麽。
而且,不是關機了嗎!怎麽孟新柔打電話給你就接了!
越想越氣,安瀾錘了幾下抱枕,丢在茶幾上的手機開始振動。
安瀾拿來一看,盯着熟悉的號碼幾秒,不情不願地接了起來,“喂?”
“抱歉,今天太忙,沒時間接電話。”手術時間,時清和習慣性地把手機給關了,等到手術結束,孟新柔的電話便打了進來。後來一直忙着就診,也的确抽不出時間顧及安瀾。
“噢。”安瀾只是有些委屈,做胃鏡的時候,她很害怕。許初九和宋嘉予又太遠,趕不過來,她唯一能夠依靠的只有時清和。
只是,他不在。
聽出安瀾心情的低落,時清和加快了腳步,低聲詢問,“發生了什麽事?”
“我看到微博了。”安瀾悶聲跟他說,“時清和,孟新柔是你的病人嗎?”
一次背叛,就會埋下膈應。每每看到孟新柔,她都會想到不舒服的事情。
“安瀾,我是醫生。”私下裏,時清和可以和孟新柔沒有任何交集。只是工作上,他是醫生,不允許帶着任何私人感情。
安瀾沉默了,小孩子氣地罵了一句,“時清和你是大混蛋!”
從十五歲到二十五歲,十年的感情,全部給了這個男人。明明已經開始想要放下,可是他卻又不斷地靠過來,讓自己只能越來越喜歡他,也越來越不甘心。
電話裏傳來忙音,時清和看了一眼被挂斷的手機,眉眼溫柔。
怎麽跟個小朋友一樣,一不開心就鬧脾氣。
在沙發上郁悶地啃了一個蘋果,剛吃完門鈴聲響起。安瀾還以為是宋嘉予過來教訓她了,想也沒想地直接開門。
外面站着的不是宋嘉予,而是時清和。他站在門口,身姿挺拔,黑色的羽絨服半敞開着,往下便是包裹在長褲裏的長腿。
從挂電話到現在,不過是過了三分鐘而已。這人是有隐形的翅膀嗎?還能飛過來的。
安瀾有些發懵,便聽到時清和溫潤而沉的聲音,“罵我?嗯?”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份肥更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