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時狗子
安瀾瞧了一眼手上的快遞, “你寄的?”
“嗯, 都是些中藥。黑色那包三天敷一次,白色那包, 疼了就按照說明吃,會緩解疼痛。”
陳年舊疾, 治不好。只是長期敷藥,慢慢調理下來, 也會好受一些。
安瀾沒吭聲, 擡頭看着電梯緩緩爬上去,等到出了電梯才問,“收件人寫安狗子是幾個意思?”
“不好聽?”那頭的時清和應該還是在醫院裏面, 周圍夾着些許病人的吵鬧聲, 還有護理車推過,輪子在地面刮過的聲音。
這麽理所當然的語氣讓安瀾都呆了幾秒,“你覺得呢?”
“那就換一個。”時清和的聲音沉沉,在略微有些鬧的走廊上,帶着幾分低啞,“安大炮?”
安瀾:“……”
“女孩子一個人住,以後快遞不要用真名。”時清和跟她說,“快遞單撕碎了再丢。”
“我知道。”安瀾嘀咕一聲,開了門, 把快遞放在茶幾上,又搗騰着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想了想,還是問他, “很貴嗎?”
中藥價格差距很大,便宜的很便宜,但是貴的也的确價高。
“回禮。”時清和瞧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款式大方卻不惹眼,是他喜歡的款式,“手表我很喜歡。”
“噢。”安瀾點了點頭。
“安瀾。”
安瀾夾着手機把外套脫了,還沒來得及打開空調,便聽到時清和喊了她的名字。
清冷的聲線,而又帶着溫潤的暖意。像是冬夜裏忽而有一道溫暖的光落下,激得心口微漾。
“什麽?”
“沒什麽。”時清和低嘆一聲。只是最近醫院的事情太多,抽不出時間。太久沒見,有些想她而已。“條件想好了嗎?”
之前那次說的,時清和會答應她一個條件。
安瀾張了張嘴,時清和便已經提前打斷她,“除了讓我離開。”
安瀾鼻子微酸,她認識的時清和,一直都是清冷而孤傲的。可是也唯有在她的面前,他總是變得不像自己。
“時清和。”安瀾低頭瞧着快遞單上清隽的字,“我還沒想好。”
“嗯,不急。”那頭傳來護士的聲音,時清和低聲道,“還有手術,先挂了。”
電話挂得很快,嘟嘟的忙音從那頭傳來。安瀾疲倦地靠在沙發上,按了按眉心。
時清和是真的很忙。
周末,寒冬天難得的出了太陽。
安瀾一覺睡到十點,看了一眼消息,背上小背包出門。
約的地點在市中心廣場,安瀾到的時候,宋嘉予和許初九已經點好菜了。
“又睡過頭了?”宋嘉予給她倒了一杯熱茶,“頭發也不打理好,亂糟糟的。”
安瀾一路小跑過來的,還有些微喘,一連喝了幾口水才緩過來,“難得周末,可不得睡個懶覺。”
她扭頭去看許初九,許初九跟她打了個招呼便低着頭看消息。
安瀾湊了過來,卻禮貌地沒有看手機屏幕,“誰惹你了?這眉頭都擰成這樣了。”
“一個自戀狂。”許初九暗滅手機,轉頭去看安瀾。
安瀾想了想,“之前你說的那個?怎麽連聯系方式都加上了?”
“說起來複雜。”許初九跟她咬着耳朵,“昨晚回家又遇到了,他問我路,之後說什麽要感謝我。”
安瀾咂舌,“你回家也能遇見?還挺有緣分的。”
“孽緣。”許初九的目光忍不住朝着宋嘉予看去。
他正在接電話,也不知道對面說了什麽,他的臉色很沉。
挂了電話,宋嘉予看向安瀾,卻注意到許初九很快收回的目光。他瞧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下午還有事,陪你們吃完午餐我得離開。”
“噢。”安瀾敷衍地回了一句,宋嘉予工作忙,時不時就要離開,她都習慣了,“這次又是哪個合作商?”
“不是合作商。”宋嘉予頓了頓道,“周總車禍,目前還在手術中。”
安瀾一怔,服務員正好把菜端了上來。她下意識地去看許初九,卻又突然想起,許初九并不懂得宋嘉予名義上的未婚妻是誰。
拿了碗,安瀾先給許初九盛了湯,“好端端地怎麽出了車禍?”
“說是拐角的時候沒注意看,大貨車直接撞上來。”宋嘉予朝着服務員招了招手,“先買單。”
“天災人禍。”安瀾感嘆一句,注意到宋嘉予的煩躁,不由得納悶,“這個周總對你有恩?”
“不是。”宋嘉予搖頭,見她還想多問,轉移了話題,“等會你們去唱歌?”
“可能吧,也可能去逛街。”安瀾夾了一塊叉燒,慢慢地咀嚼。
宋嘉予點了點頭,輕咳了一聲,“不要在外逛太久。”
安瀾:“放心放心,有保镖呢,安全問題杠杠的。”
宋嘉予無奈,掃了一眼許初九,“她生理期,比不上你能折騰,逛得差不多也就趕緊回去。”
上次許初九生理期,安瀾提醒過他。這麽算算日子,也就是這幾天了。
安瀾笑得一臉不懷好意,“喲,記得那麽清楚?”
“嗯,畢竟是我家秘書。”
倒也沒有逛很久,主要是安瀾累了。她也不能提着太多的東西,基本上都是買幾件就丢給保镖塞進車裏面。
回到了家後,安瀾便癱在了沙發上,一條腿還橫跨在扶手上。
外賣是不想買了的,在沙發上癱了好一會,安瀾才磨磨蹭蹭地從櫃子裏面翻出一盒泡面。
這泡面還是上個月許初九給她買的,怕她懶到外賣都不想下樓拿,至少還能吃泡面頂一頂。
撕開包裝袋,澆上熱水,安瀾還丢了個鹵蛋進去。靜靜地等了幾分鐘,翻開蓋子,香味四溢。
安瀾心血來潮,對着泡面拍了幾張照片發到朋友圈。
電視裏放着最新的娛樂動态,場面很大。有不少安瀾出國前看到的明星,到如今已經是元老級別的人物了。
紅毯上的明星一個跟着一個,孟新柔卡在中間的位置。一如既往的是一襲白衣,長發卻被心機地弄成了發尾微卷的樣子。鏡頭感拿捏得十足,清純而又帶着妖媚的臉呈現在電視裏。
安瀾看了一眼便很快地低下頭,一邊喝着橙汁一邊慢慢地吃着泡面。
太久沒有吃泡面,安瀾有些不太習慣。吃到後面都有些犯惡心,索性草率地喝了兩口橙汁便收拾幹淨。
還沒吃飽,安瀾從冰箱裏拿了草莓去洗,出來的時候便聽到電視裏有人在問着孟新柔。
記者:“新柔最近拍攝的電視劇是有關于高中暗戀的呢。那麽在現實中,新柔在高中的時候,是不是也曾經暗戀過班上的哪個男生?”
安瀾咬了一顆草莓,朝着屏幕中的孟新柔看去。
鏡頭忽然拉大,這種直播視頻都沒濾鏡。估計是最近拍戲太累了,眼底的青黛很是明顯,平白多了幾分蒼老。
“嗯,我高中喜歡一個男生。他很優秀,學習成績也很好。”孟新柔溫婉一笑。
那記者抓到了話題,繼續問着,“那後面呢?還有沒有聯系?”
“還有聯系的。”孟新柔不好意思地別了別頭發,“他現在是一名醫生。”
安瀾吃草莓的動作一頓,一下子沒了食欲,随手把草莓籃子丢在茶幾上。
電視機裏面的聲音還在不斷:“看新柔這樣子,應該對那個男生還喜歡着吧?”
沒等孟新柔回答,安瀾果斷地轉了臺。
她不喜歡孟新柔,十分地不喜歡。
高中時的安瀾,雖然有着大小姐的孤傲,但是人并不壞。那時孟新柔是她的同桌,家境不算很好,安瀾知道後,時常會帶些吃的給她。掏心掏肺,對她百般好。
後來運動會,她丢了一條項鏈。安瀾家裏有錢,一條幾千塊的項鏈對于她來說并不算什麽。只是後來無意中發現,那條項鏈是被孟新柔拿走的。
在那個年紀,安瀾還沒遇到過什麽背叛,孟新柔是第一個。
而且,孟新柔喜歡時清和。安瀾甚至不敢想象,當初孟新柔親近自己,是不是帶着雙重目的。
心煩意亂地劃開手機,剛剛發的那條朋友圈已經有很多人評論了。國外的朋友們對她表示同情,不熟悉的還以為她回國受罪了。
許初九:太慘了,城市孤兒。
母後:整天吃這些不健康的,過幾天我幫你找個保姆。
安瀾挑了一個回複,退出來後,便發現有個空白頭像給她發了消息。只不過群消息太多,被壓在了後面。
時清和:怎麽吃泡面?
安瀾回他:不想吃外賣。
許初九不在,她都是點外賣。附近好吃的外賣都被她點了一遍,最近是真的吃膩了。
那頭的時清和顯示正在輸入中,過了幾秒,一個視頻電話撥了過來。
安瀾吓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下頭發,又急急忙忙地翻出鏡子看了兩眼才點開,“幹嘛?”
“吃飽了?”那頭的時清和一如既往地在醫院,後頭是辦公室的背景。
也不懂在醫院裏面熬了多少天,眼底都有很濃的紅血色,整個人顯得有些滄桑。
“還沒。”安瀾拿了一個草莓,輕輕地咬了一口。目光忍不住總看向小小屏幕裏的時清和,“最近醫院很忙嗎?”
“嗯,手術很多。”時清和找了個位置把手機橫放着,端過一旁的熱茶。
安瀾剛到家,妝容還沒卸掉,眼影塗抹着很淡的桃花粉,映襯着那雙大眼睛,俏皮而又性感。她咬着草莓,小舌頭若隐若現。
最近壓力頗大,時清和瞧着這一幕,便覺得喉嚨有些發緊。抿了一口茶,時清和淡聲道,“冰箱有什麽食材?”
“面條吧。”安瀾想了想,“西紅柿,雞蛋。”
時清和問她:“蒸蛋會做?”
安瀾搖頭。面條她會,煮飯也會,蒸蛋的話,還沒有嘗試過。
“我教你。”時清和道,“以後少吃泡面,外賣也少吃。”
安瀾咬着草莓,漫不經心地聽着。
察覺到她的散漫,時清和皺了皺眉,“那些不營養,一次兩次還行,吃多了對身體不好。你要是喜歡來醫院陪我,那就多吃一點,難受的也不是我。”
生氣了?
安瀾悄咪咪地朝男人看了一眼,臉色有些黑,的确是生氣了的。她把草莓放下,“我不會做飯,也不想學。”
“懶。”時清和輕輕吐出這個字,到沒有什麽責怪的意味。困意襲了上來,他捏了捏眉心,啞着嗓音和她說,“去拿雞蛋。”
“我不……”拒絕的話還沒說出來,安瀾便壓了下去。
生氣的時清和很可怕。
而且她也的确餓着,就當是為自己的肚子着想。
進了廚房,安瀾把手機搭在一旁,轉身去敲雞蛋。一碗蛋羹,三個雞蛋也差不多了。
“先燒水。”時清和一步一步地教她,“把雞蛋攪勻。”
安瀾照做不誤,接近着是放水和油鹽。
“差不多了,放進鍋裏蒸着。”
安瀾沒回頭,小心翼翼地放進去,調了火候,視線緊緊地盯着。
一旁還放着草莓,安瀾一邊吃草莓一邊等着。約莫過了十分鐘,安瀾扭味甜頭回去看手機,“好了……”
屏幕中的男人已經靠在椅子上睡着了,眉眼之間盡顯疲倦,唇色淡得令人心疼。
室內的光打在他身上,平白為他增添了幾分脆弱感。
安瀾突然想要再自私一回,不管那些紛紛擾擾,就簡單地遵從自己的內心。因為喜歡,所以想要和他在一起。
後頭傳來不适宜的聲音,安瀾扭頭看去,關滅了火。她小心翼翼地把做好的蛋羹捧出去,又折回拿手機和草莓。
時清和依舊是保持着原來的姿勢沒動,安瀾拿了勺子,舀了一口蛋羹。塞滿了一嘴,軟乎乎的,像是果凍一樣的觸感。
“時清和?”安瀾輕輕地喊了一聲,手指探上屏幕,虛空地勾勒着他的輪廓,“你要對自己好一點。”
不然她怎麽可能放心。
在自己的公司樓下遇到萬商,安瀾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萬商一如既往地保持着騷包的風格,寒冬十二月也不怕冷,耍帥地穿着黑色的風衣,往下便是一條單薄的牛仔褲。
二十好幾的男人了,還非得學着現在小年輕把腳踝露出來。也不怕日後年紀大了得病。
眼看着他站在門口做等人的樣子,安瀾本想視而不見,卻被萬商喊住,“安瀾!”
這下子是走不了了。
安瀾只能看向他,面無表情,“你來做什麽?”
“找人。”萬商道,上下打量了一眼安瀾,很是嫌棄,“這麽大個人了,怎麽穿得那麽幼稚。”
安瀾不想理他,穿得幼稚也總比他穿得跟個花孔雀一樣吧,“找人就上去找,杵在這裏看上去鬼鬼祟祟的。”
“不熟。”萬商聳了聳肩,“幫個忙。”
安瀾面無表情地看着他,“你覺得憑着咱們這關系,我會幫?”
“我看你也不爽也不能怪我。”寒風吹來,萬商臉色都被吹得白了幾分,“你害我兄弟成那樣,還想着我對你能有多好?”
安瀾突然有些心累。
的确不怪萬商,不止是他。就連班上的許多人都這麽認為,他們把一切的罪責全部歸到了安瀾身上。卻也忘記了,當年她也是受害者。沒人會想有這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
“自己找吧你。”安瀾丢了一個嫌棄的小眼神過去。
萬商性子本來就浪,身為一個海王,不找妹子才不正常。他們公司漂亮妹子還挺多的,也不知道哪個那麽倒黴。
“不幫忙也行。”萬商翻着口袋裏面的鑰匙,“只不過我今晚得帶她去約會,有個事你還真的幫。”
天寒地凍的,安瀾耐着性子和萬商說話已經是極限了,“你我就只是認識,不熟。”
安瀾說着就要走,萬商趕緊攔住她,“等等,我不跟你吵。時清和這幾天一直待在醫院裏面,藍天那狗子都是我喂的。”
頓了頓,萬商繼續道,“這不,今晚佳人有約,狗子沒人理。反正你們家離得那麽近,你就順道回去喂喂狗子,就當做是日行一善了。”
安瀾看了一眼鑰匙,“時清和沒空?”
“是啊,忙着呢。”萬商懶洋洋地道,“說是周末才能回。”
看出了安瀾的猶豫,萬商直接把鑰匙塞給她,“反正我今晚是沒空了,狗子喂不喂随你。”
安瀾:“……”
安瀾還是去了。時清和不在家,她也許久沒看見藍天,正是想念的時候。
上次來過時清和的家,安瀾認得路。但是保安不讓進,還是登記了名字和電話才把她放進去。
時清和做完今天的最後一臺手術,已經是快八點了。他從手術室裏面出來,身影恍惚了幾下,還是一旁的小護士趕緊扶住。
“抱歉。”時清和扶住了一旁的牆壁。
小護士搖了搖頭,有些擔憂,“時醫生,今晚也沒手術了,你先回家好好休息吧。這邊患者我來守着,不會有問題的。”
生怕時清和不同意,小護士趕緊勸道,“您這樣身體會扛不住的。要是您累垮了,胡老師指不定又怎麽責怪我們了。”
時清和有些無奈,“好,我等會就回去。”
連續在醫院熬了那麽久,時清和的确有些扛不住了。把最後的收尾工作做完,時清和打了一輛車回去。
下了車便是小區門口,走過保安室,裏頭的保安連忙喊道,“時醫生回來啦?”
時清和:“嗯,李叔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你們當醫生才辛苦呢。”保安擺了擺手,“對了,之前有個姑娘過來,說是要去你家幫你喂狗。我怕出什麽事,讓她記錄了一下。這不,正巧你就回來了。”
時清和心神微動,“那姑娘姓安?”
“不是,和你一個姓,看着像你家親戚。不過這倒是名字怪得很,叫時什麽來着……”保安年紀大了有些記不清,又低頭看了一眼登記表,猛地一拍腦袋,“叫時狗子!”
作者有話要說: 夫妻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