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病友
低頭在病歷本上寫下幾行字, 時清和把病歷本遞給孟新柔, 按了下一個號。
“時清和。”孟新柔拿過病歷本,咬了咬唇, 輕聲細語地問他,“其實我一直有腰傷。只是之前我去醫院就診過幾次, 大多都是男醫生。你也知道,我們這一行的, 多多少少要避嫌。所以……能不能麻煩你幫幫我。”
“嗯。”時清和應下。
孟新柔臉上一喜, 便聽到時清和冷淡而又疏離的聲音,“胡醫生在周三下午上班,是個女醫生。”
孟新柔一怔, “我會緊張。”
時清和:“不用擔心, 胡醫生從事這行二十多年,經驗豐富。”
孟新柔捏緊了手,有些不甘心。
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這個男人太過冷清,對誰都是一副客氣而又疏離的态度,唯獨對安瀾溫柔。
喜歡他,是孟新柔藏在心底的暗戀,日複一日。
“好。”孟新柔點了點頭,“可以留個電話號碼嗎?要是手疼了, 我也可以問問你。”
時清和把名片給她。掃了一眼她的手,低聲囑咐一句,“盡量別碰着。”
孟新柔面上一喜, 柔柔地“嗯”了一聲,“那就不打擾你了,注意身體。”
對于時清和來說,孟新柔的到來,不過是一個很小的插曲。一整個下午忙于工作之中,很快就把這件事抛到腦後。
下午會診結束,時清和疲倦地捏了捏眉心。明後兩天是他輪休,正好可以放松一下。
把東西收拾好,時清和拿過一旁挂着的外套穿上,朝樓下走去。
剛出了醫院的門,朝着不遠處花壇走去,便迎面看到裹着一件軍綠色毛呢厚外套的安瀾站在車位前,有些茫然。
旁邊站着的高挑女生便是那日見過的許初九,踩着一雙恨天高,一副氣勢淩人的樣子,“車位是我們先找的,你撞到我們的車身還有臉說?”
和她對峙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大叔,聞言立馬兇了起來,“小姑娘,你的意思是我故意撞你的?我這車好幾百萬,我故意撞你我是有毛病嗎?”
許初九掃了一眼車身,的确不錯,這男人看起來就像是暴發戶。
安瀾本來就難受,都到醫院了還被堵着,這會火氣都大了起來,往前站了一步,“要麽賠錢要麽報警,車牌號我記住了,其他你随意。”
“嘿,你這女人,真是給臉不要臉。”中年男人撸起袖子就想沖上前,安瀾下意識地退後了幾步,背部便抵上一處堅硬的胸膛。
熟悉的氣息,安瀾不用回頭就能猜到是誰。
也是,這會是下班時間。這裏有事他的地盤,要遇見似乎也正常。
肩膀被時清和輕輕地攬住,以一個絕對護着的姿态。安瀾的心口被貓爪子小小地撓了一下,她偏頭去看着男人。
時清和的面色很冷,不帶任何感情地督了一眼中年男人,“醫院有監控,想動手,那就不是賠錢那麽簡單。”
“你!”中年男人勢單力薄,而且也心虛得很。他是有錢,可是犯.了法,那可就不是用錢能夠擺平的事情了。
見有了靠山,許初九更嚣張了,雙手環抱在胸前,“賠吧,給你算個零頭,十萬就好。”頓了頓,許初九笑了笑,“不過這車是隸屬于嘉航公司旗下,可能手續會繁瑣一點。”
中年男人的臉色徹底變了,一個是警察局,一個是嘉航公司,他哪個都惹不起。
“賠就賠,今天就當做是老子倒黴。”中年男人罵罵咧咧地掏出手機,“卡號給我,老子給你多轉五萬,手續什麽的給老子免了!”
“好說,好說。”許初九這才滿意,把卡號給了中年男人,後者立馬開車離開,似乎一刻都不想過多的停留。
右副駕駛座被撞到了,當時還是安瀾坐在上面。原本還有些睡意,這麽一撞,吓得睡意全無。
也難怪許初九老說她倒黴,車子那麽大,偏偏就是往她那邊撞。
“謝謝時醫生。”許初九掃了一眼時清和,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麽,又默默地轉移了話題,“安瀾,走吧。”
“車子不管了?”安瀾瞧了一眼凹坑,有些頭疼,“宋嘉予絕對會崩潰的。”
許初九的車子拿去保養了,今天開的是宋嘉予的愛車。要是宋嘉予知道自家愛車被借出來不到一個小時就被撞了,估計想弄她的心都有了。
許初九思索幾秒,很贊同地點了點頭,又問,“我去修車你怎麽辦?”
“拿個藥而已,我等會打車回家。”安瀾不在意揮了揮手,借此機會正好從時清和的包圍圈裏面出來。
許初九又看了幾眼時清和,這才點頭,“要是需要吊瓶的話,我就過來接你。”
“知道了,快點去吧。”
目送着許初九離開,安瀾吸了吸鼻子,鼻音重得連原本的聲音都聽不出了,“謝謝。”
“舉手之勞。”時清和瞧着她已經紅了的鼻子,有些心疼,“吓着了?”
“還好,就是有些懵。”還連帶着之前不好的回憶都湧了進來。
安瀾看着面前的時清和,很快地撇開了視線,“時清和,以後你就不能坐視不理嗎?”
有些事情,安瀾是真的怕了。
“不能。”時清和不是個愛管閑事的人,只是事關于她,他怎麽可能熟視無睹。
“可是你就不怕……”安瀾話說到一半,又停住了,用嘴巴呼吸很難受,外面還吹着冷風。她沉默了幾秒,“我先進去了。”
“我怕的從來不是這些。”時清和替她把身後的帽子拉上,擋住了外頭亂吹的冷風,一雙眸子緊緊地盯着安瀾。
他怕的不過是有一天醒來,再也找不到安瀾。
安瀾躲開他的目光,轉移話題,“我要去看病。”
“一起。”時清和淺聲道,“病友還能互相照應。”
?
“果然不該對生病的人下手。”時清和聲音沉了些,有些無奈,“也有些感冒了。”
安瀾:“……”
哦。活該!
喉嚨發炎加上重感冒,護士給她準備了兩大瓶。這會剛六點,按照這速度,估計也要七八點。
就着熱水吃過了藥,安瀾便有些暈乎了。坐在一排的座椅上面,安瀾眨了眨眼睛,努力趕走睡意。可是腦袋一靠到後椅,睡意便不斷地湧了上來。
一個哈欠接連一個,時清和把飯團買回來,看到的便是安瀾飙着眼淚打哈欠的樣子,“困了就睡。”
“我怕針管倒流。”安瀾仰頭看了一眼,已經去了小半瓶了。
“我幫你看着。”時清和把一個飯團遞給安瀾,“吃完就睡。”
她又不是豬。
安瀾嘀咕了一句,乖乖地接過飯團。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喉嚨太疼,連帶着她都沒有什麽胃口飯團吃了兩口便放在一旁。
又打了一個哈欠,安瀾睡意朦胧朝着時清和那邊看了一眼,實在是扛不住睡意,“那我睡了。”
“嗯,睡吧。”時清和低聲道。
安瀾也是困極了,眯了沒一會,藥效上了頭,她便靠在椅子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她今天沒有化妝,眉眼細巧。五官小巧而精致,比起年少的她,如今的安瀾長得越發的靈動。長發随意地披在肩上,發尾有些卷起,卻襯得臉蛋小巧。
身邊的她安安靜靜的睡着,呼吸淺淺。
時清和神色都暖了不少。
一瓶吊水滴完,護士走過來換。瞧見時清和,有些驚訝,又看了一眼睡得正熟的安瀾,壓低了嗓音,“時醫生,這是女朋友?”
大概是夢裏夢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安瀾眉頭緊皺寫,手也開始亂動。
時清和抓住她亂動的手,輕輕地壓着,“還不是。”
還不是,那就是在追着咯。
護士表示明白,利索地換了吊瓶,也沒再打擾兩人。
“別怕。”時清和湊近安瀾,在她耳邊輕哄,“我在,沒人能傷害你。”
以前是他沒有能力,現在不一樣,他能護安瀾周全。
安瀾最後還是一個人回家的,去拿藥的時候,時清和臨時接到電話,需要動一個手術。
她目睹着病人從醫院外面送進來,一臉痛苦猙獰的樣子,從她身上路過的時候,甚至還能聞到很濃的血腥味。
這是第一次,安瀾意識到時清和身上的擔子有多重。
他是醫生,是希望。
他選擇的不是一個工作,而是責任。
為了防止持續着涼,安瀾周末兩天都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裏,順便享受一下來自許初九的喂養。
捧着水果撈,許初九開始繪聲繪色地跟她複述今早的場景,“你都不知道宋嘉予當時的臉有多臭,要不是你姑姑還在場,我估計他得炸。”
不過倒是懂得關心她有沒有被吓着,還算有良心。但是莫名其妙扣下了她的駕駛證是幾個意思?!懷疑她老司機的技術嗎?
“那車也不值錢,不至于吧。”一塊水果喂到嘴邊,安瀾躲開了,“我感冒了,別傳染你。”
許初九:“是不值錢,可是那是宋嘉予接任後買的第一輛車,情懷在。”
安瀾倒是不知道這件事,有些納悶,“那你還選了這輛?”
“因為不值錢啊。”許初九長嘆一聲,“其他車子都太貴了,我不敢開。”
安瀾:“……”
戳了戳身邊的安瀾,許初九躊躇了一會,才試探地問她,“時清和……你大學放不下的人,是他吧?”
安瀾和她大學四年舍友,只失控過兩次。兩次皆是在醉酒後喊着“時清和”的名字,哭得像是個小孩一樣。
那時候許初九才知道,原來驕傲如安瀾,也有那麽卑微無助的時候。
“嗯。”安瀾輕輕地應着,托着腮幫子嘆道,“以前年少不懂事。”
“身在福中不知福。”許初九送了一個白眼給安瀾,“要是我高中也有這麽帥的同學,我也不至于學習那麽差。”
“這不是給你宋嘉予了嘛。”安瀾拍了拍許初九的肩膀,“要我說,實在不行你就霸王硬上弓,然後一哭二鬧三上吊,我就不信他不負責。”
“可別。”許初九表示拒絕,“一般這麽做了,你姑姑就會甩我五百萬,讓我走人。”
安瀾思索了兩秒,很嚴肅地搖頭,“不,你想多了。”
許初九納悶:“連錢都不給?”
“錢倒是會給。”安瀾幽幽地道,“然後讓你死都不要離開宋嘉予。”
一個恨不得把兒子分分鐘嫁出去的許女士有多麽可怕,許初九大概還沒有見識過。
許初九:“……”
正聊着,手機上彈出了一條跨洋短信,來自于她家母上大人。
母後:真的不打算回來?
安瀾想了想,和認真地回複:不回了,這裏很好。
對于從前,安瀾沒有任何留戀。如果可以,她想避開以前的所有。
可是唯獨時清和這個男人,她舍不得,也放不下。
作者有話要說: 先說一下,安瀾不會再跑一次,大家的刀可以放下了哈
我還是得為我安瀾辯解一下,綁架并非她所願,她是受害者啊!還有離開的事情會說的,別激動別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