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安慰
時清和的房間比安瀾想象中的更溫馨一些, 面積很大, 而且還有一個獨立的小陽臺,落地窗邊還有一臺望遠鏡。
房間裏應該是剛剛打掃過, 還彌漫着一股很淡的茉莉花清新劑的味道。
房間裏還有張桌子,上面整齊地擺着幾本書, 靠右邊的是一張照片。鋼琴比賽結束的她,在後臺抱着時清和笑容燦爛。
這是他們第一張合照。
“怎麽?”時清和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
安瀾搖了搖頭, 感嘆一句, “就是覺得我以前長得真好看。”
十幾歲的時候,是女生最美的年紀。青春,稚嫩, 卻又朝氣四射。也不需要太多的裝飾, 便已經是最美的。
時清和:“嗯,現在長殘了。”
安瀾:“……”
這男人真不會說話!
時清和背對着她打開衣櫃,便聽到後面別扭的聲音,“這張照片我能拿走嗎?”
“不能。”
與安瀾有關的東西,大多都消失不見。僅剩下的,也只有這張照片。
安瀾有些憋屈,小聲地道,“這是我最好看的時候了。你又不一樣,你現在比以前好看。”
都說男人越長大越有魅力, 這倒是在時清和身上完美地呈現出來。
時清和翻找的動作一頓,“嗯,所以不能把我的醜照給你。”
安瀾:“??”
沒等安瀾繼續想好措辭, 時清和已經挑了件睡褲遞給她,“試試。”
褲腳黏着的感覺的确不好,她還穿了保暖褲,緊貼着且濕潤。本來她就感冒了,要是不注意,發燒是跑不了的。
默默地接過了那條淺灰色的睡褲,安瀾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時清和,“沒有小的了嗎?”
“我這裏沒有女生穿的,将就一下。”時清和看向她的腳,“襪子濕了嗎?”
“還好,就是邊角濕了一點。”她穿得鞋子外面是皮質的,比較防水。
薄唇抿了抿,時清和似乎是有些不悅,“一起脫了,我去給你熬姜湯。”
“噢。”安瀾乖乖地應了一句,又反應過來不對勁,“你別管我了,好好休息。”
時清和盯着安瀾幾秒,她身上還裹着白色的羽絨大外套,整個人顯得有些臃腫。偏偏一張臉卻很小巧,頭發高高地紮了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一雙眼睛很認真地看着他,波光粼粼。
“姜湯暖胃,可以助眠。”時清和低聲解釋一句,“衛生間有熱水,覺得實在難受可以洗個澡。”
“好。”
澡是沒有洗的,安瀾把濕的褲子脫下來,又開窗去了陽臺找了兩個衣挂把褲子挂了上去。
時清和的褲子實在太長,安瀾別了兩三層才勉強不拖地。
又朝着相框那邊多看了幾眼,安瀾才推門出去。
藍天很快就蹭了上來,開心地繞着安瀾左右轉圈圈。一段時間不見,這狗子似乎又胖了些。
安瀾蹲下身去撓着它的下巴,掌心下的肉明顯多了。
“你該減肥了。”安瀾捧着它的狗頭,“再胖就沒小姐姐喜歡你了。”
“汪汪汪!”藍天晃着腦袋沒聽懂,沖安瀾憨厚地叫喚。
時清和的家裏有地毯,安瀾尋了一個地方,扯過一旁的坐墊坐着。房間裏開着空調,可安瀾的腳還是冰凍得不行。
藍天也不知道意識到了什麽,歪頭看着安瀾的腳踝幾秒,突然用爪子扒拉開鞋子,丢在一旁。接近着毛茸茸的肚子就貼了上來,暖乎乎的,還很軟。
“幫我暖腳嗎?”安瀾輕輕地戳了戳它的耳朵,低頭親了它一口,“真乖。”
“藍天沒洗澡。”時清和端着姜湯出來,放在茶幾上面。正好瞥見安瀾的動作,淡聲提醒了一句。
“又不髒。”安瀾小聲地嘀咕一句,“冬天不洗澡怎麽了。”
時清和難得地反駁不了,深深地看了一人一狗幾眼,才無奈地輕嘆一聲,“果然很像。”
安瀾:“……”
像什麽像,她天天洗澡!
買了快一個小時萬商才回來,本來就是吃飯的點,這會安瀾真的是快餓到前胸貼後背了。
“怎麽那麽久?”安瀾拍了拍藍天的腦袋,示意它起來。
萬商把飯菜都擺在桌上,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雨大,到處都是人。”
“噢。”安瀾洗了個手,看了一眼菜色,三菜一湯,還有一個菜是豬肝。
萬商卻毫無意識,替時清和盛了一碗飯之後就想要夾豬肝給他。安瀾想也不想地阻止,“他不吃動物內髒。”
時清和比她挑食多了,香菜蔥花不吃,動物內髒也從來不碰。
萬商動作一頓,有些無語,“肝補身體,生病了還挑什麽。”
安瀾冷哼一聲,“塑料兄弟情。”當了那麽多年的兄弟,連時清和的口味都不知道。
萬商被怼得無話可說,他這人本身就浪,細節從來不注意。而且,平時吃飯也沒點過這些。
把豬肝往自己那邊挪了一點,萬商似笑非笑地道,“以前你倆在一起就排擠我,怎麽的,現在分都分了那麽多年了,合着我還是不配擁有姓名?”
安瀾這會沒吭聲了,目光不經意地朝着時清和那邊看去。男人也正在看她,不知道是不是安瀾的錯覺,似乎瞥見了時清和眼底的笑意,連帶着輪廓都溫柔了幾分。
“別欺負她。”安瀾聽到時清和說了這麽一句,接近着,面前推過來一瓶酸奶,男人眉眼溫和,“酸奶開胃。”
安瀾微怔。
這個男人,溫柔起來太過致命。
萬商晚上還有事,飯都沒吃飯就匆匆地離開了。
時間不到八點,夜色已經很深了。外面安安靜靜的,雨也停了。
安瀾百無聊賴地看着電視機裏播着的新聞,時不時用手逗逗身邊的藍天。
空調開久了有些悶,時清和把落地窗打開了一些。回過頭便看見安瀾乖巧地坐在地毯上,藍天的腦袋就搭在她的腿上。
這一幕,時清和無數次幻想過。直到如今存在于他的面前時,還有些不真實感。
“不早了,我送你回家。”正好雨停了,冬日的雨總是說不準,也可能過一會又是傾盆大雨。
“好。”安瀾麻溜地起身,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穿着的睡褲。
時清和也适時地道,“褲子應該還沒幹,先穿我的回去。”
安瀾拉不下臉,鼻音嗡嗡地回了一句,“這是睡褲。”
“嗯,我不嫌棄你。”
安瀾:“……”
她也不想真的感冒,才這麽一會,她就感覺自己的感冒又嚴重了一點。乖乖地拿了一個袋子把褲子裝好,又穿上時清和的新襪子,這才出了門。
雨後的空氣比之前清新了不少,可是也抵擋不住寒冷。又是一陣冷風吹來,凍得安瀾耳尖都有些疼痛。
她默默地縮了縮脖子,腳下有一搭沒一搭的踢着路邊的小石子。
月光倒影在水坑上面,安瀾便朝着暗處去走。
身側的男人安安靜靜的,距離适合地護着她回家。沿路的燈光不算太亮,落在時清和的臉上,半明半暗,唯有輪廓被勾勒出來。
“手術的事情我聽說了。”安瀾裏面穿着高領毛衣,半張臉都縮在裏面,聲音聽上去有些悶悶的,“那個,其實吧,這種事在醫院裏也很正常的。”
什麽生死,什麽離別。
安瀾去到國外那會,就經常住在醫院裏面。看到過新生兒的誕生,也看到過離去。
人世無常,在天命之前,他們能做的實在太少。
“嗯。”
時清和的聲音很低,不帶着什麽情緒,卻又偏偏讓安瀾聽出了幾分疲倦感。
安瀾側頭瞧着他低垂的眉眼,輕聲道,“而且你救了他的命,後面的事,跟你沒有關系。”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自己是個殘廢的事實。
時清和還是很輕地“嗯”了一聲,清淺的眸光看了她一眼便又收回。
安瀾沒法了,安慰時清和,她沒什麽經驗。時清和的性子太冷,大多時候都喜歡把事情藏在心裏。
而且安瀾大概能夠感同身受,難受的時候,任何的暗衛其實都無濟于事。道理他們都懂,只是需要一個時間去适應罷了。
頭頂又滴落了幾滴雨,時清和擡頭看去,旁邊的樹梢搖晃着枝葉。手肘被細軟的指尖很輕地戳了戳他偏頭看去,身邊的安瀾凍得把羽絨帽都帶上了,僅有小半張臉露在外面,一雙眸子盛着星光。
“巧克力給你。”安瀾把巧克力遞到時清和面前,“開心一點。”
時清和低眸接過,手指不經意地觸碰着她細軟的指尖。倒是不冷,還有些暖和。
“我只是在想,當初的你,會有多難受。”時清和的嗓音很輕,像是風一吹就能散落在空氣中一樣。
那個時候的安瀾,會不會也像那個病人一樣,泣不成聲,縮在角落裏不肯接受事實。
光是想想,時清和便覺得心口揪得難受,連呼吸都困難。
時清和的指尖有些微涼,掃過她的指腹,帶來幾分觸電的感覺。安瀾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手,不在意地笑笑,“我又沒殘廢。”
“而且現在也好了。”安瀾道,瞧見他緊緊擰起的眉頭,輕輕地嘆息一聲,“萬商讓我過來安慰你,安慰倒是沒有,反倒讓你照顧我了。”
安瀾往後退了兩步,朝他揮手,“時清和,你要開心一點。”
這樣她才放心。
時清和眉眼微動,心口又泛着密密麻麻的疼痛。他不喜歡看着安瀾在他面前越走越遠。
很快地上前一步,時清和直接攬住安瀾的細腰,不由分說地低頭吻住她的紅唇。只有這樣,他才能确定安瀾的存在。
不是虛無缥缈的,不是跨越着幾個國服距離的,而是真真切切在他面前。
唇間還有很淡的酸奶味,是草莓的。甜得發緊,卻不讓人讨厭。
“時……”安瀾躲閃不及,原本還沉默的男人,也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唇齒間發狠地吻着她。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時清和才緩緩地放開她,呼吸微喘,氣息打在她的額間,連聲音都沙啞得性感,“下次安慰我,不用說太多好聽的。”
一個吻就夠了。
安瀾:“……”
我可去你的,再也不安慰了好嗎!
一把推開時清和,安瀾一句話都沒說,瞪了時清和一眼便氣鼓鼓地轉身進了電梯。
也不知道是誰幾個小時前還鄭重其事地說絕對不會對生病的人下手。
也!不!知!道!是!誰!
回到家後,安瀾便猛地打了幾個噴嚏。她急匆匆地跑進浴室洗了一個熱水澡,出來後便看到手機亮着綠燈。
劃開一看,上面是時清和的消息。
一張照片,那張放在他房間裏的相片。
時清和:記得吃藥。
哦。
給一棒子又給顆糖,當它是藍天嗎,不會記仇。
托這場大雨的福,安瀾的感冒比之前更嚴重了。最近以毒攻毒的後果也冒了出來,嗓子啞得難受,已經開始發炎了。連說話都感覺喉嚨澀得難受。
許初九看不下去了,催了她一早上,“再不去醫院,墳我都能給你買好。山青園那邊怎麽樣?有山有水的。”
“可別。”安瀾撐着腦袋,鼻子塞得難受,“我下午還有會議,開完了就絕對去。”
許初九不信她:“說定了?”
安瀾點點頭,“保證去。”
時清和這周沒有安排太多的手術,基本上都是白天在門診室坐診。
午休時間結束,他便開始工作。點了系統,開始自動叫號。
“醫生,我可以進來嗎?”門口傳來一道輕輕柔柔的嗓音。
時清和沒擡頭,“進來。”
餘光瞥見一襲白色的冬裙,裏面還穿着一件肉色的打底。實在單薄,現在大多女生為了美麗對于自己的健康根本不理睬。
而安瀾則是一個另外,她雖然好面子,可也怕冷。大冬天的裹成一個球,胖嘟嘟的,卻可愛得緊。
“醫生?”輕柔的嗓音把時清和喚了回來,他看向面前的女人。五官很溫婉,談不上精致,只不過是恰到好處的舒服而已。
他每天見的病人實在太多,想了幾秒,才意識到面前的是孟新柔。
“好久不見。”孟新柔沖他笑了笑。
自從大四那年她借口去找過時清和,三四年了,她努力地在娛樂圈裏面站穩腳跟,卻一直沒時間去靠近時清和。
時清和對孟新柔也不過是認識的關系,冷淡地點了點頭便直接切入正題,“傷着哪了?”
孟新柔把手搭在桌面上,很淺地笑了笑,“應該是磕着了,有些紅腫。”
手腕處有些紅紫,但是沒有腫起。這種程度,頂多算是不小心磕到了邊角。
時清和簡單地看了一眼,“沒什麽大礙,過幾天就會消。實在不放心也可以拿點藥。”
“那就拿點藥吧。”孟新柔道,目光拿捏得很好,時不時地朝着時清和那邊投去一眼。
注意到時清和很淺的鼻音,孟新柔說了一句,“最近天氣比較冷,還是多注意身體。”
時清和不置可否。
倒不是他身體禦寒力不行,而是對某人沒有抵抗力。
作者有話要說: 安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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