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等她
鼻間充斥着消毒水的氣息,讓安瀾有些不适應。蹙眉之際,她的目光往上擡了稍許,落在男人冷硬的下巴上,心神微動,“時清和。”
“胖了不少。”時清和淡淡地低頭看了她一眼,不由分說地把人塞進車裏面,半彎着腰與她平視,“怎麽?”
剛才的柔情不複存在,安瀾深呼吸一口氣,話語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裏面擠出來,“我不胖,還有,我已經叫車了。”
時清和不置可否,關上門繞到前頭上了車,“地址。”
“時清和!”
時清和仿佛沒看到她怒氣沖沖的小臉,插上了鑰匙啓動車子,“地址。”
人都上來了,按照她現在這個殘疾的樣子,也跑不過時清和。安瀾索性放棄,順從地系上安全帶,氣鼓鼓地報出了自家地址,“花園小區四棟。”
花園小區在市中心,距離她工作的地方不遠。從醫院這邊過去,二十多分鐘就到了。
這會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路上有些堵。開一段停一段,安瀾無聊地靠在副駕駛座上面,偏頭看着窗外的景色。
記憶中很多平樓都已經拆了,建成了一棟棟高樓大廈。幾年的經濟發展,足夠把這座讓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城市變得陌生不已。
“累了?”清冷的聲音在喧嚣的周圍傳了過來。
安瀾搖頭,“沒有。”
“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車子拐入一個轉角,在岔路口的紅綠燈面前停了下來。
時清和目視前方,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聲音略低,帶着幾分疲倦。
“應該要待一段時間。”
她之前在國外那份工作,因為無法認同管理層的做法,所以辭掉了。後面也試圖找了幾份,全都因為觀念不同給拒了。
回國工作,不僅是想要幫幫自家表哥,安瀾也希望自己能夠回到祖國。
“嗯。”
綠燈亮起,車子緩緩行駛。外面的夜色逐漸暗了下來,有霓虹的燈光從車窗落了進來,在臉上停留幾秒,又很快移開。
回國之後,和時清和的第一次見面,比安瀾預想之中的更為平靜。不談過去,相處平淡,就像是兩個多年不見的普通同學一樣。
那些轟轟烈烈的感情,好像真的随着時間給磨平。放不下的,放得下的,似乎都沒有了意義。
“回來了?醫生怎麽說的?”一開門,許初九便迎了上來。
“不算嚴重,調養一段時間就行了。”安瀾扶着櫃子往沙發處跳,廚房裏傳來熟悉的飯菜香,“做了什麽好吃的?”
“糖醋豬蹄咯,給你以形補形。”許初九拿過安瀾的病歷本,掃了一眼,又默默地放在茶幾上面,“這幾天我就住在這裏了,照顧你這個殘疾人士。”
“照顧我可以有,那個豬蹄……”安瀾很是無語,“你覺得那豬蹄跟我纖細的腳一樣嗎?”
許初九給了一個白眼過去,“安大小姐,麻煩你好好地看看,你現在的腳,跟豬蹄有什麽兩樣?”
安瀾:“……”明顯比豬蹄好看!這人什麽眼神!
給安瀾洗了個蘋果,許初九又鑽進廚房裏面去搗鼓。
安瀾啃了兩口蘋果,看了一眼窗臺,想到了什麽,起了身跳過去。
回國之後,宋嘉予給她準備的這套房子不算高,三樓的樓層。從窗戶往味甜下看去,便能看到停在那裏的白色轎車。
車窗半開,男人的側臉半明半暗,與她隔着一段距離。安瀾啃着蘋果,直勾勾的目光像是要越過車窗一般。
好半晌,時清和似乎有所察覺,擡眸朝她這裏看了一眼。
安瀾急急忙忙地拉上窗簾,手機上便彈出了一條消息:偷看什麽?
她沒有偷看!
盯着上面的熟悉號碼幾秒,安瀾有些失神,随後暗滅了屏幕,嫌棄地嗤笑一聲。
號碼那麽久沒換,你是在這個號上綁定了終身服務嗎?
三樓的那一小方光被深藍色的窗簾擋得七七八八,時清和才收回了目光。
當年安瀾不辭而別,八年來,音訊全無。時清和也曾經試圖去尋找過,只是人海茫茫,他的能力終究有限。
等了那麽多年,放在心尖上的人好不容易回來了,時清和憤怒于她的不告而別,也因為重逢而歡喜。
只是時清和也明白,有些事急不得。
他不想再一次,把人弄丢了。
在家靜養了半天,下午安瀾便穿着拖鞋去了公司。這拖鞋還是今早許初九幫她買的,考慮到尺寸問題,還特地買了男款。
要不是安瀾臉皮比較厚,這一路上的異樣目光也夠她受的了。
宋嘉予剛剛出差回來便往她的辦公室裏面跑,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眼安瀾,确定她沒事之後才笑道,“我才走了幾天,這腿就成這樣了?”
安瀾給了宋嘉予一個眼神,繼續敲着電腦,“是啊,你再不回來我命都要沒了。”
“胡說什麽。”宋嘉予斥責了一聲,眉宇間帶着幾分嚴肅,他把奶茶遞到安瀾面前,“這段時間太忙,等空閑下來,我幫你去求個平安福。”
奶茶買的是安瀾最喜歡的香草芋泥奶蓋,安瀾心滿意足地吸了一大口,“不用,我不信那東西。”
“我也不信。”宋嘉予掃了一眼對面的許初九,輕笑道,“之前我還不相信一個人能夠那麽倒黴,這不是你讓我刷新認識了?”
手裏的奶茶突然就不香了,安瀾擡頭看着面前的男人,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宋總,工作時間,請勿打擾。”
“得,你好好好工作。”宋嘉予擺了擺手,剛剛出差回來,還有一大堆事等着他處理。
這頭宋嘉予剛走,許初九便湊了上來,鼓着小臉,“我這麽大一個人在這裏他沒看到嗎?”
安瀾捏了捏她的臉,“乖,宋嘉予就是眼瞎,天涯何處無芳草,別在這棵樹上吊死。”
許初九是安瀾的大學同學,畢業後直接回了國,一直待在宋嘉予身邊,可以算得上是元老級別人物。
只可惜宋嘉予一心只想搞事業,對于女人從來不感興趣。安瀾也多次勸過許初九換一個目标,只是許初九在這方面執拗得很,怎麽都勸不動。
“那我眼中就只有這棵樹啊。”許初九郁悶得很,小眼神瞟着安瀾,“你是他表妹就不能勸一勸?”
安瀾沒好氣地收回自己的手,“我姑媽都勸了多少次了,他不想談戀愛,總不能逼着他吧。”
“算了算了,好好工作。”許初九轉了椅子,又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一連一周,安瀾在公司裏面忙得昏天黑地。臨近下班時間,接到了時清和的電話。
“怎麽沒來複診?”
安瀾一怔,沒敢吱聲。事情太多,忙裏忙外的,而且腳踝也消腫了不少,已經恢複如常,她就把這事給忘了。
時清和似乎也猜到了,“現在有空過來?”
手頭的工作也忙得差不多了,明天就是周末,安瀾這會還是相對比較清閑的,“有空。”
“嗯,我在醫院等你。”
挂了電話,時清和端着杯子出門。
“小時啊,怎麽還沒回去?”護士阿姨瞧見了他,笑着問了一句。
杯子接滿了水,時清和蓋上蓋子,淡聲道,“等一個病人。”
“這都下班多久了,你啊,總是這樣。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病人雖然重要,可是你也不能把自己的身體給累垮了。”護士阿姨勸着他,“這該休息的還是得休息。”
“我知道。”時清和閉了閉眼,禮貌地道,“李阿姨,我先進去了。”
“好好好,多注意身體。”
安瀾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六點多了。外面的夜色已經暗了下來,她推門進去,時清和正站在窗邊,背對着她。
身上的白大褂已經脫了下來,裏面是一件淺色的襯衫。長身而立,影子落在地面上,顯得欣長十足。
“時清……時醫生。”安瀾輕聲喚着他。
時清和轉過身來,半邊臉落滿了外面的餘晖,鼻梁高而挺。棱角分明的臉上帶着幾分淡漠,偏偏那雙眼眸卻深邃如墨,好看極了。
安瀾不知為什麽,心口忽而跳個不停。無論是十五歲的她,還是二十五歲的她,似乎只要這個男人站在她面前,她便能失了所有的方寸。
她的腳踝差不多好了,本來就是扭傷,只不過那天情況特殊,所以才會稍微水腫一些,看上去可怕。
“恢複得不錯,再抹幾天藥。”時清和半彎着的腰身微微擡起,手指握着黑色的鋼筆,一行字行雲流水。
安瀾往前探了一些腦袋,還沒看清上面的字,面前的時清和忽而擡眸,眼底帶着幾分冷然,“喝酒了?”
這人是屬狗的嗎?
安瀾很輕地“嗯”了一聲,瞥見他眼底的不悅,急急忙忙地解釋,“就喝了一杯。”
“腿真不想要了就直說。”筆尖的力道加重了幾分,在紙上劃出幾道輕微的聲響。
男人的眉眼輕垂,目光沒有落在她身上,偏偏神色漠然,惹人心顫。
真生氣了?
安瀾止不住地朝時清和那邊看了幾眼,聲音都不自覺地軟了下來,“就一杯,而且我的腳也好得差不多了。”
時清和沒答話,病歷本遞到她面前,面色依舊冷淡,公事公辦的語氣,“疼了的話,就去買這個藥。”
“噢。”安瀾接過,上面劃了幾道波浪線,字體潦草得就像是在畫符號一樣。
她沒看懂,剛想開口問,卻看見時清和面色蒼白得過分,額頭上還沁出了一些虛汗。他的眼底有着很明顯的紅血絲,也不知道最近工作量得有多大,才能讓這麽一個大男人都承受不住。
安瀾有些心疼,把手伸進包包裏面翻了一通,“你……要不要吃塊巧克力?”
時清和掃了一眼她的手心,“嗯”了一聲,卻沒有動作。
這是……要她親自喂嗎?
作者有話要說: 心機時,第一次就拿到了地址,很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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