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時醫生
十月,許多地方都入了秋,而南州市依舊是太陽當空,夾着一股燥熱感。
一下午的會談結束,合作才終于定下。目送着合作商離去,許初九把合同收好,看向安瀾,“走吧,小安安,咱們去醫院。”
“你先把合同送到公司,醫院那邊我自己去。”安瀾扶着沙發,晃晃悠悠地起身。
藏在桌子下的右腳,腳踝處已經腫起,邊緣處還有發紫的痕跡。使不上力,安瀾只能半虛搭着腿。
許初九不放心,“你這豬蹄也走不了路,怎麽過去?”
“慢慢蹦過去,反正今天我也不用加班。”安瀾拿過一旁的包包,挂在肩上,沒好氣地瞪了一眼許初九,糾正她的措辭,“我這不是豬蹄。”
“豬蹄都比你好看。”許初九很是嫌棄。公司的電話打了過來,她趕緊接起,應了幾聲。清秀的眉頭輕輕皺起,又朝安瀾那邊看了好幾眼。
安瀾擺了擺手,“我真沒事,打個車就到醫院了。”
許初九也的确是走不開,戳了戳安瀾的額頭,囑咐一聲,“要是有問題随時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安瀾催着她,“趕緊回公司,記得幫我請個假。”
“好。”
一路艱難地到了醫院,腳踝上的疼痛感愈發地強烈。安瀾避開一樓大廳擁擠的人群,咨詢了前臺的護士,慢吞吞地上了三樓。
也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安瀾住在國外八年。這才剛回國三個月,手機被搶,外賣被拿一系列的倒黴事就沒停過。
就連這次崴腳也是因為昨晚回家遲了些,沒看清楚路,高跟卡在縫隙裏面。安瀾一個重心不穩,摔得倒是挺穩當的。
本來以為不嚴重,昨晚她也就是随便的敷了一下。早上醒來的時候,腳踝高高腫起,又疼又辣。
下午還有合作要談,安瀾請不了假,一狠心穿上了運動鞋,磨了大半天,腫得比早上更厲害了。
剛剛挂完號,已經快六點了,許初九那頭已經交接完事務,正是空閑的時候:我處理完了,要不我現在過去?
安瀾:你別來了,萬一看到血,你還想我這個殘疾人拖你回去?
許初九暈血,而且很嚴重。但她也是選擇性暈血,向來只暈別人的。
許初九:那我買好菜在你家等你。
安瀾:好。
百無聊賴地玩了一會手機,幾個門診的人進進出出的,卻遲遲沒有輪到安瀾。
她疼得厲害,鞋子也不好意思脫。
又忍了一會,安瀾慢吞吞地挪到挂號處,看着年約三十多歲的護士,“麻煩問一下,我前面還有幾個病人?”
“還有兩三個吧。疼得厲害?”護士從前臺出來,瞧了一眼她腫起來的腳踝,不贊同地擰了擰眉,“都這樣了,你怎麽還穿着鞋子?”
“我也不方便脫。”安瀾輕咳一聲。
“小姑娘就是要面子。”護士又看了她一眼,瞧見她額前的細汗,知道她疼得難受,只好輕嘆了一聲,“我再幫你看看。”
頓了頓,護士看了一眼時間,“都六點多了……這樣,你把病歷本給我,我去時醫生那邊看看,如果還沒走的話,讓他先幫你看看。”
“好的,那就謝謝了。”
給宋嘉予發了報平安的消息,護士便回來了,朝她笑了笑,“時醫生還沒走,我先扶你過去。”
“好。”安瀾舒了一口氣。
扶着安瀾走過去,護士怕她疼,也沒敢太快,一邊走一邊跟她說,“時醫生昨晚到現在一直沒休息過,這會好不容易下班了,要不是看你實在疼得厲害,我都不好意思麻煩他。”
安瀾順着護士的話道,“做醫生挺辛苦的。”
“平時坐診也還好,就是有時候得做手術,那才是真的累。”護士把安瀾扶到門口,“時醫生就在裏面,我先去忙了。”
又跟護士道了謝,安瀾才推開門。
一開門,入眼的便是一張不算太大的桌子,上面擺着一臺電腦,男人低着頭,看不清面容。大半張臉都被電腦擋住,只能看得見一小片額頭,有稀碎的頭發遮着,往下便是高挺的鼻梁。
顏值應該挺高的。
安瀾還想探頭,便聽到男人低沉的嗓音從那頭傳來,“什麽症狀?”
“醫生……我的腿可能要斷了。”安瀾慘兮兮地道,扒着門的手松開了一些,朝着裏面蹦跶了一步。
從安瀾這個角度看過去,正好能看到男人握着鋼筆的手,手骨修長,勻稱有度。
手也好看。
安瀾的目光往上擡了一些,猝不及防對上男人的面容,呼吸在瞬間一窒。
男人的眉宇間帶着幾分清冷,眼型略長,是她所鐘愛的丹鳳眼。深褐色的眸子帶着幾分冷然,還有幾分她不曾見過的銳利。薄唇有些蒼白,輕輕抿着。
年少不懂事,安瀾就曾經因為這張臉,願意為他付出一切。時隔八年,再次看到時清和。像是壓在心底的一角,忽然被人狠狠地掀開。
“那就斷了吧。”男人的聲音帶着幾分輕慢,夾着熟悉的清冷。
安瀾:“……”
如果知道這診室裏面坐着的是她的前男友,那她鈕钴祿安瀾,就是疼死也不會來的!
時清和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微微瞪着眼的她,“怎麽不說話了?”
安瀾:“……”說什麽?
分手八年的前男友突然成為了她的醫生,當初她為了追到時清和,腦殘地發了什麽毒誓來着?
噢,要是她安瀾離開時清和,就打斷自己的腿。
她要是現在跑出去的話,這腿是不是還能保住?
蹦着的步伐突然停了下來,安瀾讪笑一聲,“打擾了。”
“不打擾。”時清和眸子淺淺,落在面前的安瀾身上。
已經是十月份,她依舊穿着單薄。眉眼修得很好看,眼眸明亮,紅唇抹了她最喜歡的奶茶色唇釉,襯着她白淨的臉。原本長直的頭發弄卷了,随意地披在肩上,多了幾分妩媚的成熟感。
看來這八年,她也沒有委屈自己。
“護士說你下班了,我還是再等等好了。”安瀾緊張得很,呼吸都屏住了幾秒,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不用,病人為大。”時清和掃了一眼她的病歷本,上面的字跡清隽,倒是比以前進步了不少。
安瀾一顆心忐忑不安,對于別的醫生來說,她可能是病人。可是對于時清和來說,稱作仇人都不為過。
“不了不了,醫生也是需要休息的。”安瀾又往門口蹦了一步。
時清和忽然起身,面色冷上了幾分。在她微楞之際,已經到了她面前,“還敢跑,腳不想要了?”
時清和一板着臉,安瀾的氣勢頓時弱了下去,乖乖地應了一聲,“想要。”猶豫了幾秒,安瀾眨了眨眼,“剛才護士阿姨還誇你來着,時醫生一直都盡職盡責。”
所以,徇私這種事情,你千萬別做。
時清和:“拍馬屁沒用。”
男人的手忽而朝她伸了過來,安瀾心口一驚,卻見時清和關上了身後的門,溫熱的手擦過她的臂間,只是一瞬便離開,偏頭掃了她一眼,“坐好。”
“我不。”
時清和:“不坐就站着。”
安瀾悄咪咪地擡眼看着他,時清和已經轉身,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沒事沒事,這是醫院,她不怕。
深呼吸了一口氣,安瀾慢慢地挪到凳子上。
桌上就是她的病歷本,時清和微微低着眉眼,“把鞋脫了。”
“好。”安瀾俯身下去解鞋帶,不小心蹭到了腳踝,疼得龇牙咧嘴,連連抽氣。
天氣還算炎熱,安瀾又愛美,穿了隐形襪,高腫的腳踝刺眼得很。
她的手法實在太過粗魯,要不是這會腳踝還腫着,時清和絲毫不懷疑她會跟以前一樣,鞋帶沒解就直接脫了。
皺了皺眉頭,時清和半蹲在她面前,“松手。”
溫熱的手輕輕地搭在了自己的腳踝上面,另一只手替她把鞋帶拉開。
安瀾順勢看過去,時清和的白大褂很長,半蹲着的時候,落在地上一大截。她張了張嘴,聲音生澀,“我自己來就好。”
時清和擡頭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搭在她腳踝間的手微微用了幾分力。
“輕點輕點……”安瀾疼得眼淚都飙了出來。
“我還以為你不怕疼,腫成這樣還敢穿鞋。”時清和擡眸掃了她一眼,把安瀾的腿搭在凳子上,複而低頭去檢查。
這次動作倒是輕柔得很,小心翼翼地檢查着,沒有弄疼安瀾半分。紅腫的腳擠在鞋子裏太久,已經發紫。光是輕輕地碰一下,安瀾就疼得輕呼。
“我也不想,得上班啊。”安瀾忍不住小聲嘀咕。
時清和靠得她太近,除了濃烈的消毒水氣味之外,還有一股很淡的茉莉花香。
時清和又看了幾眼,這才起身,拿着鋼筆在病歷本上寫着什麽,“怎麽扭傷的?”
“穿高跟鞋摔了一跤。”
時清和很淺地“嗯”了一聲,“時間。”
“就昨晚,我簡單地敷了一下。”安瀾一一回答他的問題。
時清和似乎是在給她開藥,手指敲擊着鍵盤,“什麽時候回國?”
安瀾低頭看着自己的腳,“三個月前。”
“做什麽工作?”
安瀾忍不住道,“醫生,這好像是我的隐私問題。”
時清和的動作一頓,也沒繼續問,而是道,“腳踝扭傷,有輕微水腫。”
安瀾緊張兮兮,“那骨頭有沒有傷到?需不要需要拍個片什麽的?”
時清和:“我的建議是不需要。”
雖然看起來嚴重,但是這種程度的扭傷,不至于傷到骨頭。
“要不你再看看?我感覺挺嚴重的。”
“只要你不像今天這樣虐待自己,過一段時間就會好。”時清和把病歷本給她。
安瀾接過病歷本,門診室裏安安靜靜的,她擡眼看向時清和,男人也正好在看着她。
她張了張嘴,半開着玩笑,“你穿上白大褂還挺好看的。”
時清和薄唇微微抿着,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目光略過她的腳踝,沒什麽感情地“嗯”了一聲。
這裏還是醫院,面前坐着的又是她的前男友,安瀾實在不想久待,“謝謝醫生,我下去拿藥。”
“我送你。”時清和起了身,脫下了外套,手腕處的袖口被他往上別了一些,露出一小節手腕,“正好我也下班了。”
拿了藥往醫院外面走,太陽正是當空。安瀾看向身邊的男人,“今天謝謝你。”
“本職而已。”時清和漆黑的眸子一頓,微微側眸,正好和她對上,“怎麽,沒有其他話要說?把我追到手就一聲不吭地跑了八年?”
“對不起。”安瀾睫毛顫了顫,拿着袋子的手逐漸攥緊,和他打着商量,“要不……我請你吃頓飯消消氣?”
“就一頓飯?”時清和淡聲反問。
八年等待,何止是用一頓飯就能解決。
安瀾也深谙這個道理,可是當初的她,別無選擇。
眼看着安瀾沉默下去,時清和也不再逼問,眉眼輕垂了幾秒,這才恢複如常,淡聲道,“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打車就行。”越和時清和待在一起,往日的事情就像是一根針一樣,密密麻麻地紮在胸口,讓她下意識地想要逃避。
安瀾才剛剛轉身,手便被時清和扣住。
他的手掌幹燥而溫暖,在這不算炎熱的天氣,如同一小塊火爐灼熱了那一片肌膚,耳邊傳來男人略帶隐忍的聲音,“下周複診。”
安瀾還沒來得及回答,腰間便多出了一只手,緊接着整個人被時清和打橫抱起來,男人的心跳聲猝然逼近。
作者有話要說: 我開文了!!
這個故事我很喜歡,有關于年少的喜歡,還有生活的小故事,我會慢慢寫,也希望沒有辜負大家的期待
男主名字改了一下,生于四月,四月的別稱又為清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