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9卷
電視很嘈雜,安東月用不确定他是否聽的到的聲音問:你,喜歡我嗎?
袁青和反應很快,眼睛不離電視,面帶笑容:喜歡。
安東月:你會愛上我嗎?
這下袁青和沒有馬上回答,沉默片刻後關掉電視,直起身體正對安東月,依舊微笑:不會。
安東月表情平靜如水。
袁青和:你呢?
安東月:也不會。
安東月拿起遙控器,重新打開電視。袁青和身體一斜,頭靠回她膝蓋。
安東月想,再有一個月,如果還沒有工作,興許就可以回家了。她苦笑自己竟然用了“可以”。可以,本意指能夠,(被)允許。通常用來表示一個人有某種能力或經過努力終于獲得某種許可。與否定對立,有直通結果的功效,常給人欣喜之感。這裏也可以用可以,讓它站在一旁微笑,同時将無奈高調捧出。
之前做管理方面的工作,因為她學的專業是管理類。對工作談不上喜歡,如同對自己的專業。學校開設此專業的目的在于,學生将來可以做一名優秀的管理人才。多數上學的學生都懂得“官大一級壓死人”的道理,紛紛填報此專業,開始甜滋滋做一場長達四年的白日夢。
她只想把工作做的純粹化,沒有廢話,沒有拐彎抹角,會什麽用什麽。工作目的只有一個,賺錢。不願為工作耗費太多智商和情感,工作就是一個出賣勞動力的過程,別把生存途徑高尚化。
管理工作做不下去了。安東月天生就是個不服管束的人,将心比心,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不想成為自己都不服的那類人。普天之下,她只服自己。而且管理類的工作最不純粹。既要保持威信,又要圓滑處世。整天勾心鬥角,嚴防明槍暗箭。每天口口聲聲稱“您”的人,心裏卻在罵對方王八蛋。被自己管束的人,乍一看服服帖帖,暗地裏各個都有起義領袖的氣質。
後來決心做文案類工作。一來有文字方面天賦,二來不用出去跑動。去過幾家公司面試,以為可以發揮自己想像去寫東西,沒想到都是為公司寫一些宣傳類的東西。安東月拒絕的很幹脆,公司拒絕的更幹脆。那些公司大多會問,做過這類工作嗎?安東月實事求是,說沒有。而他們并不在乎你真正做過,只是想聽你說做過,哪怕騙騙他們,因為這類工作最忌諱的就是誠實。
安東月斜倚在床上,盤算要收拾的東西。為避免遺漏,從衣食住行玩五個方面分類規劃。衣,回到家裏要換洗的衣物。食,火車上要吃喝的東西。火車行駛13小時,這些東西的作用是火車到站時能獨立下車。住,即記得把人帶上,并保證自己的容貌氣質足以被父母認出來,以獲得居住的許可。行,火車票、通往火車站及下火車後通往家的交通費用。玩,只有一款MP4,裏面存大量歌曲和臨時放進去的電影。
全面的同時還得兼顧數量,櫃子裏有一個書包,棕色的麻布料子,上大學時買的。所有東西加起來的總體積不能超過書包的總容量。任何一次出行她都只拿一個包,不想有太多牽挂和耗費原本可以節省下來的力氣。當然,這書包也并非那麽嬌氣。只要講究裝填方法或完全不顧所帶物品的形狀,在一定程度上,此包的潛力似乎是無限的。但還是得有個标準,這個标準便是,所有東西裝進去後這個書包還能看出是個書包。
安東月收拾東西喜歡便收拾邊思考,思考東西的數目和安置方式。所以一會兒坐起來,一會兒又倚回去。一件東西思考完善後起身收拾,輪到思考下一個便又倚回去。仿佛不用這種慵懶的狀态,就沒法透徹思考。等到所有東西收拾完便徹底倚住,眼睛全然無神,斜倚的角度比先前更斜了,因為她倚在疊好的被子或毯子上,經過多次施壓,厚度比先前減少了。此時看她的表情,看她無神的眼睛,異常安逸,一副大事已了的樣子。偶爾若無其事地瞟一眼塞得鼓鼓的書包,再毫無留戀地移開。似乎剛才的一番勞動與自己無關。理論上說叫不珍惜勞動成果,舉個具體例子,相當于給人幹一天活,最後人家把工錢拍桌子上,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錢,沒有殘缺,不是假幣,且數目不多不少,然後滿心踏實的離開。
電話響起。安東月:好的。好。謝謝。
二十七小時後。安東月從公交車上下來,眼前是火車站。
進站口左側是安檢帶。那些人把東西放上去,然後在不踩死前面的人的前提下,以最快的速度朝另一端趕。可能出于怕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拿走的心态。往往趕到另一端還要等好長時間。而且每個人都會發現這樣一個現象:自己的東西不但不會被前面的人看見,而且還能看見很多前面的人的東西。安檢帶的運送速度幾乎是勻速的,而且不可能太快,否則你樂意坐在裏邊盯着顯示器的人還不樂意呢。但這種心态永遠無法消除,他們寧可無限量高估安檢帶的速度也不願相信自己的眼睛。
還有一種原因則是對人性的懷疑與厭惡。就好比擠公車,雖然每個人都明白越擠越耗時間,但很少看到排隊上車的情景。即便大多數人都做好排隊的打算,只要有一小撮人開擠,那些人心中的天平瞬間傾斜,一發不可收拾。就像學騎自行車的人,心裏認為後邊有人扶着還騎得好好的,一旦發現其實後邊早就放手了便馬上要倒地,且帶有明顯的主動性,即使車子不倒也要把它拽到,而且異常堅決。
如果按照書本上教我們的道理,面對擠公交的人我們要容忍他包容他,要對他說服教育。你可以想象在他奮不顧身搶車的同時你站在原地,面帶微笑和藹可親地對他談天說地引經據典,他該多麽高興。另一種策略是不理他孤立他,但這正是每一個擠公交的人所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