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7卷
阿傑因為形勢突變已經做出一些讓步,将原來一腳踹趴下的标準降低到一腳踹回去。沒想到這兒一腳踹出去,那邊就沒理這茬,在那思考起問題來了,忘了往前沖這回事。有沒有給對方造成傷害倒不重要,不知怎的總覺得這一踹有點自作多情。打架居然能跟這個詞聯系上,多奇怪的事。還有打架打到火熱突然停下思考問題那哥們,多奇怪的人。
阿傑此刻顧不上失落,酒瓶已趕完三分之二的路程。突然身體向右側轉了約三十度,直面酒瓶,雙手擡在臉前,像一個守門員一樣準備應戰。袁青和幹脆不思考了,怔怔地看着,看跟前這個沒被知識改變命運的人如何被酒瓶改變命運。再看阿傑,大難“臨頭”卻絲毫不慌張,他打算接住那只酒瓶。這并非不可能。籃球比賽中,經常會有隊友從各個角度以各種力度向你傳球,對于優秀的球手來說,要麽穩穩接住球,要麽被對方球員截住,根本不會考慮接不住漏掉。阿傑腦中羅列着完成此技術的各個要點:心态平穩,正面對球,雙手架于臉前,假象自己是一名優秀球員。每一環節他都做得極其到位,如同真的置身于籃球場上,于是,酒瓶成功砸到他腦袋上。不是因為酒瓶過快,也不是因為他反應過慢,更不是因為他技術不标準,而是因為他技術太标準了,以至于雙手在臉前掐出一個籃球大小的空間,酒瓶空心而入。
阿凡與阿波沖上去拖住阿傑,奪門而出。阿傑一邊跑一邊對二人說:別動別動,我後邊還有招呢。
阿波:知道你還有招,可前提是你的腦袋不流血。
阿傑一摸腦袋,慘叫一聲:啊!我腦袋怎麽流血了。
阿波阿凡呆住,看這天真的阿傑。阿凡:這一酒瓶砸出了一定境界。
阿波:從物質世界砸到了精神領域。
袁青和發瘋似的追出去,一路狂奔。安東月第一個反應過來,沒說話。
緊接着是連亞:別追了,咱們已經贏了。
安東月:他不會回來的。
衆人都反應過來,說出第一句顯示清醒的話:為什麽?
安東月:那三個人還沒付賬。
大頭一個激靈:啊!快追啊!
袁青和追出一百多米,發現與前面的距離越拉越遠。在一個拐角處停下,望着遠處鼠竄的人,內心萌生由衷的鄙視。忽然,他意識到有些地方不對。前邊只有兩個人!不等他想明白,答案自己“蹦”出來。埋伏在拐角處的阿波大喊一聲,高高躍起。袁青和轉過身時他還在空中,不見他腳落地,就聽“砰”的一聲悶響。然後袁青和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連亞大頭追到拐角處,見袁青和躺在地上。兩人并沒有立即過去扶他,以為他在搞行為藝術。後來連亞眼明,發現他腦袋旁邊還躺着一塊磚頭,上面還沾着血。道具雖簡單,手段卻極其殘忍。這不像行為藝術,就算真的要搞這種行為藝術,依袁青和的性格肯定會另找一名人手與磚頭配合。蹲下身扒開袁青和的頭發細看,果然,發絲深處滲透大量的血。可以肯定這血是真的,從連亞撥亂他的發型而他沒說“滾蛋”可以得到證實。
小璐找來紗布,蘸着酒精在袁青和頭上小心擦拭。表面的血被擦掉,粘在一塊的頭發也被分開了。流的血雖然不少,傷口并不大。可能由于酒精不小心對傷口的刺激,袁青和很快醒了。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用鼻子“絲絲”地聞。
袁青和:什麽味道?
小璐:酒精。
袁青和:不是櫃臺裏邊的洋酒吧?
小璐:不是,就是酒精。
袁青和放心舒口氣:那就好。
安東月:請問你要繼續暈過去嗎?
袁青和:誰暈了,我那是在思考。
衆人看他這副德行,雖然好氣,卻同時欣慰他腦子沒受什麽內傷。
大頭:你在思考什麽?
安東月:站着沒法進行?
袁青和:我當時在想,城市文明還需要長期宣傳,不能随地吐痰,大小便,不能亂扔紙屑,瓜果皮,飲料瓶,還有磚頭。
幾個人不再理他,自顧自展開讨論。
連亞:你說那幾個孫子多陰啊,鬧完事不跑,居然躲在附近再來一下子。
大頭:是他媽挺不要臉,膽兒也挺肥。
安東月:這個故事告訴我們,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危險的地方。
袁青和聽安東月用“故事”一詞,故事都是用來定義過去的事的。而自己頭上還往外流着血,腦袋巨疼,超強烈的進行時态。袁青和:打擾一下,你們不會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吧?邊說邊指自己腦袋。
大頭繼續發表意見:他們還沒付錢呢,也算,我砸他一酒瓶,不給他醫藥費,我們兩清了。
連亞:好歹咱們跟他們扯平了,你也別太往心裏去。
袁青和幹着急,又插不上嘴。他光想說:沒扯平,咱們這還有一個腦袋呢,你們忘了?
大家繼續讨論。
袁青和實在忍不住了,舉起一只手:打擾一下,請問叫救護車了嗎?
其實大頭和連亞背袁青和進門的一瞬間,安東月就立刻撥打了急救中心電話。
安東月:忘了,快,快打。
連亞:我手機快沒費了,大頭用你的吧。
大頭:我的也快沒費了。
袁青和:二位爺別謙讓了,打120不花錢。
外面傳來救護車的響聲,越來越近。
袁青和:大頭,快出去攔住,問人家能不能讓咱搭個順風車。
大頭站着發蒙,其他幾個人忍着笑。
袁青和:好好跟人家屬說,看有座位沒有。
衆人向大頭使眼色,示意他照做。大頭茫然朝門口走去。
袁青和在身後補充:站票也行。
阿傑房間。
阿凡正在幫他纏繃帶,邊纏邊試探:想起來了嗎?你腦袋怎麽受的傷。
阿傑:你們不用擔心,剛發生的事,我不會不知道。
阿凡撫撫胸脯:謝天謝地。
阿波:歡迎你回到正常人。
阿傑沉浸在自己的苦惱中:我當時只是不願意接受頭被打中的事實。
阿波:我已經替你報仇了,而且用的是磚頭。
阿傑:重點不在我傷的多重,哪怕打中我的是一撮羽毛也照樣讓我郁悶。關鍵在于我居然沒把它接住。你們說我多蠢,一個酒瓶我居然掐出一個籃球大小的空間。
阿凡:別鑽牛角尖,其實你整套動作做的非常完美,只是沒從籃球的陰影中走出來。問題的症結在于,你沒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但能真正做到這一點的人并不多,所以你不必太過自責。
阿傑聽完若有所思,試着讓自己接受這些寬慰。
阿凡繼續:而且,你整個作戰步驟讓人欽佩,你跳起來把瓶子打飛而不是摁在對方肩膀上。使我先前挨得那龌龊的一腳,變得有意義起來。
提起這件事,阿凡不禁黯然傷神。阿傑頓時寬慰不少。
阿凡:阿傑,今天那女孩怎麽樣?
阿傑:她用酒潑你一臉,你還對她有好感?
阿凡:那并不能否認她是個好女孩,咱們得理性看待問題,不能太主觀色彩。今天那種情況,換做我媽也得潑我一臉。其實,這一行為恰恰說明她是個好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