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雨薇的心跳
雷雷:
相思無從寄,思念總是相逢時。還記得西子灣的月嗎?它總對海洋沉默,而我們總對海洋呢喃,浪花拍打大石,躍起的海水,像彼此的承諾,消失無影。景物依舊,各奔四方的,總是一對無聊的情侶,願意再無聊一次嗎?
很無聊的人—朵朵。
阿雷趕去西子灣時,除了一對對無聊的情侶外,他的朵朵不知在哪?
深夜兩點返回家的時候,小健已經入睡了。他在一張畫紙上面畫了三顆星星,兩顆大的,一顆小的,小的一顆星下面,竟然又多畫了幾滴眼淚,他的父母令他多麽地傷心,他才五歲啊!
為了朵朵和阿雷的事,鄭奶奶一大早即帶了一只價值三萬臺幣的玉镯,去找阿露。
阿露人雖然粗粒粗氣的,有時坦白得真令人咬牙,可是奶奶就是喜歡她。
奶奶把玉镯誠心誠意的戴上阿露的手腕,拜托她盡點心代尋或打聽朵朵的下落。稱贊阿露是女強人中的女強人,一定有辦法找到朵朵的。
果然不到三天,阿露就查到朵朵的下落了。朵朵回到了臺南的老家。
鄭奶奶和阿珍,瞞着阿雷上臺南的一處小村莊。
小村莊大約有四五戶人家,都是紅磚蓋的紅磚屋。每家都有大院子,院前養了一堆雞鴨,叽叽喳喳頂吵的。
“八號?是這間。”
阿珍和鄭奶奶站在第三間的門口。阿珍喊了幾聲,才有人應聲。從裏面走出來一位年約五十歲,臉色枯黃的中年婦人。
“你們找誰?”
“找朵朵,這是她家嗎?”阿珍問她。
“朵朵?朵朵是誰?”那老婦很訝異的問。
阿珍就再問她,“這裏是否有一位很愛唱歌的女孩?”
“愛唱歌,你是找阿彩?”
“對,拍過MVT那個。”
阿珍再強調。
“她在後山那兒和她的弟妹們摘芒果,她是我的大女兒啦,她爸爸早逝,為了弟妹的學費,她只好下山去高雄學唱歌,想當歌星賺錢,真苦了她。”
走了約一公裏,只見五六個孩子在樹下撿芒果,朵朵竟然爬到樹上摘。她一看鄭奶奶,大吃一驚,忙從樹上爬下來。
鄭奶奶高興的拉着她的手,朵朵驚異她的改變,她第一次見到奶奶時,以為她是一位不會笑的佛像。
望着那群衣衫藍縷的孩子,鄭奶奶很心疼,馬上從皮包拿出五萬元來,要朵朵拿給她母親。朵朵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這一切,只是因為她替鄭家生了一位男孩?
回到家中已經是晚上八點了。家裏竟然靜悄悄的,鄭奶奶拉着嗓門大叫:“小健,奶奶回來了,快出來看誰來了。”
看小健沒有動靜,阿珍打電話去給阿露。阿露告訴她,父子倆正扛着養樂多回家了。
“我這金孫,真奇怪,就是愛喝那飲料。”
鄭奶奶倚在了門外等着。
朵朵則心跳加快,坐在廳前的沙發上發呆。
父子倆回到了家,見到了朵朵,阿雷抱着朵朵那又想哭又想笑的表情,很令人同情,小健則高興地倚在父母身邊,昂起胖嘟嘟的小臉,灌着養樂多。
雨薇從沒有如此想接近一個人,了解一個人,直到遇見他。
但雨薇的眼神總是悄然地尾随着他沒來由的。
每天下班後他總是一溜煙的不見人影,從不見他逗留五分鐘以上。日複一日,雨薇的好奇心終于被撩撥得無所遁形,我是多麽想了解他的一切,迫切得讓雨薇幾乎窒息。
雨薇喜歡他幾乎讓人感覺不到的存在感,喜歡他憂郁寂寞的氣息。
這天,雨薇再次推托了上下班的賓士轎車接送。我向來不喜歡這種安排,礙于父親堅持,只好有一天沒一天的坐那部莊嚴得像喪車的加長賓士車上班。
這天,雨薇再次推托了上下班的賓士車轎車接送。雨薇向來不喜歡這種安排,礙于父親的堅持,只好有一天沒一天的坐着那部莊嚴得像喪車的加長賓士車上學。
他前腳一走,雨薇後腳馬上跟了出去。他騎了很長的一段路,雨薇氣喘籲籲的騎在他的身後,還得一面注意我們之間的距離免得被他發現。
但是就在一個拐彎後,雨薇竟然看不見他的蹤影,雨薇倒抽了一口氣,剛才只顧着跟着他,卻忘了記路,現在四周陌生的街道逼着雨薇冒冷汗。
雨薇緩慢的向前騎去,企圖再找一些僅存在蛛絲馬跡,他自街旁的小巷現出身影,雨薇吓得自腳踏車上以很不雅觀的姿勢摔下。
他毫無表情的看着雨薇,冷冷的問道:“你跟着我幹什麽?”然後,一面一點也不溫柔的拉起摔倒在地的雨薇。
雨薇擦傷的手掌正兀自冒着血,雨薇強忍着眼眶中的淚水倔強的說:“誰說跟你走同路就是跟蹤你?”
他聳聳肩,一副随便你的表情,同時牽起他的腳踏車轉頭就走。
“等,等一下。”
這下我真的慌了,豆大的淚珠開始滑落,雨薇丢下腳踏車,跨步扯住他的一角,小聲的哽咽道:“人家迷路了。”
他緩緩的轉過頭,看着雨薇臉上的淚水。
“笨蛋!”他伸手掏了一包面紙巾丢給我,“回頭右轉直接騎就到公司了。”
然後頭也不回的騎走了。
看着他越遠越小的背影終止消失,雨薇對着那包面巾紙愣了半晌,才猛然的記起此行的目的,雨薇顧不得手上傳來的刺痛感跳上腳踏車,向他消失的方向騎丢,但是哪裏還有他的蹤影。
不過,雨薇在一家麥當勞外看見他的腳踏車靜靜的停在那裏。
拖着疲倦的身子,在即将全黑的夜色中踏入了家門後,吳嫂旋即以焦急的神情迎了上來。
“雨薇,你上哪去了?你爸媽打了幾十通回來找你。”
她将無線電話塞到雨薇的手中。
“快!回通電話報平安。哎呦,你的手怎麽了?”
“路上出了一點小車禍,沒什麽。”
雨薇撥着老爸的大哥大號碼。
“這麽大片傷口還沒什麽。”
她嘴中叨念着,并去拿急救箱過來,這時電話也接通了。
“爸爸!我是雨薇啦!嗯,之肆出了點小車禍,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一點小擦傷而已。哦,我下次會小心的,ok,拜。”
“你爸爸是怎麽說的?”吳嫂拿起生理食鹽水邊幫我沖洗傷口,邊問。那種剝皮似的感覺讓雨薇不禁皺起了眉頭。
“他說別摔得全身濕疤就好了,女孩子也要多磨練,不過他說要是再出一次車禍,他就要每天押着我坐車。”
“真搞不懂你們一家人。”
雨薇拿起優碘往雨薇的手上抹着,痛得我叫了起來。
“天大的事情都不當回事,兩個人成天往外跑,女兒像個幽靈似地。”
聽到她傳神的描述,雨薇不由得笑了出來。
“他們有他們的生活方式嘛,反正我也落得自由啊!”
“好了。”
她将紗布固定好。
“飯菜在桌子上,我得先走了,小孩子還在等着我回家呢!”
“好吧!晚安!”
吳嫂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後,偌大的空間又只剩下了雨薇的心跳。
其實,說不寂寞是騙人的,有誰會願意每天孤單的上下班,回家後面對的仍然是一個人的家。但是雨薇卻偏愛這種寂寞自由的生活,反正從小到大也就習慣了,習慣于學習不讓人操心的自己過日子。
即使如此,雨薇依然知道他們是關心雨薇的。
每天早晨餐桌上的那杯熱牛奶,一定是媽媽在雨薇起來前五分鐘泡的,不管她又多麽的累,壞了的腳踏車到隔天一定會完好如初的等雨薇騎着它,爸爸總是在半夜回家時檢查雨薇的腳踏車。
我想,這樣就夠了。
隔天上班的時候,雨薇看見許世文偷偷瞄着雨薇包紗布的右手。然後,他們的眼光在空氣中相遇,雨薇聳聳肩對他甜甜一笑。他不為所動的保持他的死人臉,并緩緩的別過頭。
雨薇試着想捕捉他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但卻不确定他的眼睛中浮動的是什麽。
下班後,雨薇撥通了電話,請吳嫂不用等雨薇回家吃飯之後,雨薇循着昨天記憶中的路線,雨薇到了那間麥當勞。
當雨薇推開那扇玻璃門時,雨薇看見許世文穿着麥當勞的制服,體面的站在櫃臺,他擡頭看到雨薇的那一刻,臉上職業性的微笑僵了下。
雨薇筆直的走向他的櫃臺。
“請問要點什麽?”他低首看着點餐劵不帶一絲感情的問。
“一杯可樂就好。”
雨薇受傷的右手輕輕敲着餐盤。
“裏面用還是外外用?”他還是沒有擡眼看着我。
“裏面用。”
沒有關系,雨薇想,反正雨薇有的是時間和耐性。
端着可樂,雨薇向最近的桌子走去,然後雨薇看着書,發呆,觀察他的一舉一動,包括有時他偷偷瞄着雨薇的視線。約莫一個小時後,,雨薇才離開那個熱鬧的空間回到空寂的家中。
如此接連一個月,雨薇都以自己的方式賴在他的四周一個多小時。而且還賴出了心得,許世文不耐煩時會轉筆或握拳,心情好時會彈手指,心情壞就什麽動作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