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邬峙老祖的徒弟, 三千界的少爺,百裏家族的少爺,何尊主的密友,審家的家主?
衆人已經被這一連串吓人的身份,打擊得麻木了,哪怕現在萬诩尊主再說他是花懷古的少爺,他們應該也能做到心無波瀾了。
而此時,萬诩的表情也是略奇怪,他不經意地掃了何漠一眼, 一臉的一言難盡。
這下別說是別人,連籬然自己都震驚了。
“師姐,審大師是不是誤會什麽了?是不是誤會我們兩個……”
聞言, 審潋衣真的想敲開他的小腦袋看看裏面裝的是什麽,控制住想翻白眼的沖動, 審潋衣無奈道:“你不會以為誰娶了我,就是審家的家主了吧?”
籬然汗顏, 确實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這個,以為審大師看到了這兩天他和師姐的小動作,誤會了什麽。不然,他怎麽會是審家的家主呢。
事實上,有這個想法的人不少, 至少都認為是和審潋衣有關的,在他們眼裏,和審家八竿子打不着的籬然, 只和審潋衣有交集了。
“審大師怕是誤會了,籬然從小在三千界長大,後來去了放逐之地,怎麽可能是審家的家主。”天帝臉色難看,他縱然再喜愛籬然,也不想接受這個事實。
世人皆知,審家是世上最富有的家族,掌握着最多的資源和秘境,究竟有多富有,甚至難以預料,只是冰山一角就足以震驚他人。
審家這一龐然大物,是任何勢力都要想拉攏交好的。當初百裏章也是因為知道百裏微有個從小定下的審家三支的道侶,被刺激到才喪心病狂地要殺害百裏微的。
而放逐之地雖然實力恐怖,畢竟剛起步,這也是一開始他還能認同放逐之地的原因。如果籬然真的是審家家主,以他願意為何漠以魂祭屠淵的感情,這審家的財富還不任何漠用?
到時候,誰還能控制得了何漠?
“我就算老糊塗了,也不會認錯自己家主。”對于衆人的質疑,審大師是有些生氣的。他們審家人是衆所周知的忠誠于家主的,如果說他連家主都認錯,這對于任何審家的人都是一種侮辱。
“師姐,是因為那塊玉牌嗎?”
籬然想了想,如果審家人認定自己是家主,除了師姐,就只剩下當年審禦消逝前,在小天地裏給自己的那塊玉牌了。
審禦說,或許自己能用到,或許自己永遠用不到。
現在他才理解這句話,如果三千界不對外開通,三千界之外的審家和自己根本不會有交集。如果他能離開三千界,那塊玉牌才會發揮它的作用。
只是當時那塊玉牌在他接受後,就消失不見了,自己也從沒想過再多要審禦的其他報酬,就漸漸把這件事忘了。
審潋衣點點頭,“那塊玉牌其實是一道印在神魂上,作為審家家主的印記。當它出現在你神魂上的那一刻,我們審家人就知道審禦族長選定了新的家主,他也即将不在了。從那時起,我們就做好了迎接新的家主的準備。”
“雖然百年來,您都沒出現,可是我們依然在等待。直到您從放逐之地出來,那時立即就有審家的人發現了。”
審潋衣的話解開了籬然的一些疑惑和以往沒注意到的小細節。比如當時基本上沒有靈力的他,怎會如此幸運從放逐之地離開。比如從三千界開始,總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出現的衣物、儲物袋和玉簡等,在阖山宗外,百裏博看到自己衣服後态度的改變。
第一次見面時,師姐的驚訝,以及師姐說的“受不起你這一拜”。在鎮阖峰的時候,一開始師姐雖然對自己照顧有加,但是面對籬然時總有些拘謹,知道漸漸熟悉才有所改變。當聽到別人議論他攀附何漠的時候,師姐的嘲諷和不忿。
“可是師姐,我都不是審家人,如何做審家的家主?”
“我們審家是那般迂腐的嗎?審家家主代表的只是一種權力,是統籌管理審家的人,和血脈有什麽關系?”
“可是……”
籬然還欲再說,就被會場是激烈的争論給打斷了。
籬然是審家家主,審家毫無疑問地站在了阖山宗這邊,基本上,放逐之地将成為新的一方勢力的局面已經确立。
可是百裏家族的人怎能就這樣咽下這口苦水,依然不接受這樣的結局。
不過,這種不接受是基于自家私事的基礎上,漸漸地就沒人再支持了。他們都不是小孩子,知道既然已經定局,多說無益,不如想想如何在這樣的局面下,保住最大利益。
最後,在多數人的默認下,放任了放逐之地的存在。那個拿到第一名的劍修,天帝獎了一把劍,被收入阖山宗內門,萬和大會就這樣結束了。
在萬和大會期間中,大家收獲了什麽,私下有沒有達成什麽協議,只有自己知道。
“籬然。”
正要起身離開的籬然,被天帝叫住。
籬然轉身,抿唇不言。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天帝。
“回太宇殿看看吧。”
“阿爹不在了,那裏已經沒了我的容身之所,天帝又何必如此。”籬然看着天帝,不明白他為什麽還要這樣說,“我現在是沒做什麽,可是我一定會為阿爹讨回公道。”
天帝神色緩和了一些,籬然的這句話說明他們之間沒有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想見觀湮嗎?回三千界吧,過一陣忙完萬和大會的後續事宜,我帶你去見他。”
籬然猛然擡頭,眼裏滿是驚喜,“阿爹,阿爹他還在嗎?”
天帝點點頭,臉上帶了些笑意,一如既往地寬和,“觀湮當然在,不然你以為他怎樣了,誰能把他怎麽樣。”
聽到阿爹還好好的,籬然有些激動,在巨大的喜悅中,一時沒在意他與天帝間的仇恨,滿臉歡喜與期待,“天帝帶我去見阿爹吧!”
籬然熠熠生輝的雙眼,單純的期待與孺慕,讓天帝也有些不忍。
“阿漠?”
還沒等來天帝的大夫,就感覺到一只手猛然被阿漠拉住,籬然有些疑惑。
“這件事以後再說,先跟我走,好不好?”
籬然從沒見過這樣的何漠,他的眼裏有一絲祈求和焦慮,看起來一點也不想讓自己跟天帝多待哪怕一會兒。
是了,天帝當時要奪自己的身體,又間接害得阿漠跳入放逐之地,阿漠現在這樣仇視天帝,不想自己跟他接觸是正常的。
籬然笑着回握住何漠的手,跟着他一起走了。既然知道阿爹沒事,他心裏的大石頭也終于消失了,現在自己再也不用日日憂心,也沒了壓迫感,不被仇恨幹擾,從此一身輕。
這個時候能安撫阿漠,不讓他沒安全感才是最重要的。
“阿漠,我不會回三千界的。”
何漠也沒解釋自己剛才的焦慮是什麽原因,既然籬然誤會了,也挺好的。
“我不會回三千界了,目前就在阖山宗待着,萬一以後沒地方去了,阿漠可要收留我。”
“我能收留得起審家的家主嗎?”何漠捏捏他挺翹的小鼻子,臉上全是滿滿的笑意和愛意,“看來從此以後,為了收留你,我要日夜奮鬥才行。”
籬然嘿嘿一笑,“我是吃得有點多,可是總體上來說,還是很好養的,以前阿漠都能養的好好的。”
別人不知道,他可知道,阿漠可是有小天地的人,那裏的生生不息的資源絕不低于一個大家族所有。
“如果阿漠不養我,我來養阿漠也行。我一饕餮,來養阿漠還是可以的。”
何漠握着他的手一緊,“你已經養過我兩次了。”
第一次是小時候,籬然找來的魚,那是他記憶裏第一次吃魚,以往多是幹硬的饅頭。第二次是放逐之地,沒有籬然,他也活不下來。
“所以這次換我來養你吧。”
籬然笑得更開心了,笑靥如花,晃到了多少雙眼。
也讓有些人紮心不已。
“本來我和觀湮都認為,你是最适合籬然的人,可惜造化弄人。”
聽了天帝的話,喬執回心裏更難受。他以前也以為自己将會是除了天帝與觀湮大人外,和籬然最親密的人。他也奢想過,自己能和籬然一起在三千界過完一生。
本來是可以的。
他不止一次的後悔,後悔那次見到喬習昊的時候,沒有發現端倪。如果那個時候他就能找到籬然,籬然還沒對何漠産生情意,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變成籬然甚至不願意在自己面前承認自己。
想到這裏,他更加痛恨喬習昊了。
如果喬習昊是想讓自己失去最重要的東西,那麽,或許他真的成功了。
喬執回握緊手中的劍,心和劍一般的冰冷。
萬和大會已經結束,籬然回去收拾一下,就可以和師尊師姐一起回去了。
在門口和何漠分開,籬然回去後,發現師尊正和審大師聊天。看到籬然後,審大師馬上站起來。
籬然在他之前,給他和師尊見了禮。
“家主,這可使不得。”
“審家家主之位,籬然受之有愧。籬然自問沒有掌管一個家族的能力,這個家主之位能者居之,籬然當不得。”籬然也不婉轉,直接拒絕了這個讓世人垂涎的位子。
“我相信審禦族長并不是沖動和感情用事之人,他既然選你做家主,必定是相信你的。一旦選擇了您,除非您不在了,不然家主之位只能是您的,與神魂同在。”
審大師笑得和藹,“您也大可放心,不需要您做什麽,只是有些事需要您來決定罷了,再說,不是邬峙太長老幫助您嗎?”
“呵,不愧是聞名天下的智者,您倒是不浪費一點機會和資源啊。”邬峙道。
審大師摸着自己的胡子,眯着眼睛道:“所謂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嘛,太長老為家主多多謀劃一些是應該的。”
“哼。”
所以是智者,一下就能抓住邬峙的軟肋,說出他最想聽的話。
“讓你當就當,有個大寶庫讓你揮霍,不用白不用。”邬峙對籬然道:“反正審家的煩心事由三支擔着,不用你操心。”
“我可沒有考慮審家怎樣,我是想,有一天何漠那個臭小子欺負你了,你可以拿靈石填平他的放逐之地,砸死他。”
“師尊,您……謝謝師尊!” 籬然眼睛一亮,嘴角笑出兩個小酒窩,“師尊最好了。”
在籬然這裏,這句話的重點不在于審家,而是同意了自己和阿漠的交往。
邬峙無奈嘆息,在他看來,何漠根本不是最好的選擇。說家,家裏不行,說他自己,也不是個省事的。如果非要選一個人,他其實很想在阖山宗選一個土生土長、知根知底,人品性情都信得過的人,到時候直接搬來鎮阖峰。
可是他自己的小徒弟喜歡,他還能怎麽樣。
看着籬然開心地心早就飛走了,邬峙又嘆了口氣。
審大師看了一眼喪氣的邬峙,又看了一眼眉歡眼笑的籬然,也笑眯眯地摸起了自己的白胡子。
被籬然放在心裏惦記,迫不及待要分享好消息的何漠,此時正在西濱州。
西濱州與展澤澗相鄰,都是大陸上有名的富庶之地。與展澤澗不同的是,西濱州是一個相對封閉、自給自足的地方。平時與外界往來較少,因此在繁華程度上,也略低于展澤澗。
何漠尋着神魂,一路前行,一直走到一富麗堂皇的府邸門前。
他擡頭看着眼前金碧輝煌、聽着裏面的歡聲笑語,嘴角牽出一抹不悅的冷笑。
府邸裏面的花園裏,四周恭敬地站着一圈下人,中間涼亭裏有一男一女,花園中有一少年正在練劍。
涼亭中兩人看着少年練劍,時不時指點兩句,伴随着誇贊和滿意的點頭。
那個少年是上次被阿七抓住的人,涼亭裏的坐的正是觀湮。
看到何漠時,少年收起了劍,有些驚喜,“是你,你是來找我的嗎?”
“陽晖,你退下!”
觀湮看到何漠後,也很震驚,他走到少年前面,感慨道:“何漠,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
何漠冷笑一聲,“難道你不曾知道我從放逐之地出來嗎?”
“百年前,籬然跟着你跳入放逐之地後,我和天帝之間有了裂痕,我知自己再也不無法像以前一樣面對天帝,所以來到了西濱州,從此不問世事。”
說到百年前,邬峙眼裏也還有很多悲傷,“不過你從放逐之地出來這麽大的事,我還是有所耳聞的。”
“那你知道籬然也出來了嗎?”
“你說什麽!籬然他也出來了?他還活着?”觀湮神色激動,難掩驚喜。
“是啊,他出來了,他以為你因反抗白昌而被天道消亡,日夜難安,支撐着殘餘的神魂,拜入阖山宗,一心要為你讨回公道。”何漠冷眼看着眼前的三人,“他不知道原來你們一家人正享受着天倫之樂。”
“所以,最好是他永遠不知道,不知道有他們的存在。”何漠手握承影劍,指向觀湮身後的女人和少年。
當時他見到這個少年的時候,就覺得奇怪,能在他臉上看到一絲熟悉,這熟悉不是因為籬然,籬然說過他長得像未曾見過面的母親。這抹熟悉來自于籬然的另一血親,觀湮。
于是,他放走了這個少年,想确定這個少年是不是和觀湮有關系。沒想到不僅有關系,他還是觀湮的另一個兒子。
正如當時喬執回所說,籬然并不是觀湮的獨子。
從那時起,他就想除掉這個少年了。可惜,這個少年自從回家後就再也沒出來過了。
本來他還可以繼續尋找機會,在不與觀湮正面相對的時候除掉他,可是經過剛才天帝與籬然的談話,他知道現在就必須處理。
他能想象得到,如果籬然見到這個少年,将會是怎樣的傷心,尤其是經歷過百裏微的事情後,敏感的他,定然是難以接受這樣的局面。所以,在天帝要帶籬然來見觀湮的時候,他才會緊張。
在他沒處理好這些人之前,他不想讓籬然見到他心心念念的阿爹。
籬然不能見到這個少年,哪怕他知道,知道曾經有過這樣的弟弟,只在曾經。
他不能見到活生生的弟弟,尤其一個對他存在恨意的弟弟,代表着很多意義的弟弟。
“你怎麽可以這樣,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麽?又是籬然,又是籬然!明明最悲慘的是我!”
少年聽到籬然還活着,就已經恨恨咬住雙唇,再看見這個人拿劍指着自己,好像自己天生就不該存在一樣,委屈的不行,控制不住地對着何漠大喊。
這個人為什麽要這樣對自己,他一直以為這個人和別人不一樣,他救了自己,還放自己離開。
明明就是不公平,同是父親的孩子,他從頭到尾都是上不得臺面的。而籬然呢,從小在太和殿長大,被父親和天帝所寵愛,被萬人尊崇,為萬人所羨。
好不容易現在父親終于能陪着他了,屬于他了,為什麽那個籬然又要跳出來,這個人還要殺了自己!
“何漠,當時沒能保住籬然,我一直活在愧疚後悔之中,現在我絕對不允許我的另一個兒子,也在我面前出問題。”觀湮也拿出自己的武器,直面何漠。
何漠眼裏幾經變換,最為歸為靜默。
他握住劍柄,墨黑的長劍直指觀湮。
作者有話要說: 籬然:我現在很有錢!
萬诩: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籬然:這是一千萬,把你兒子交給我。
萬诩:……一塊錢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