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萬和大會在各家的相互試探中進入了尾聲。
磨到最後, 籬然徹底認同了萬诩尊主的話,萬和大會是枯燥無聊的。一切都都圍繞在主位之人的試探上,甚至他們這些各個勢力的核心弟子的比賽都極為随意。
反而是普通弟子的比賽嚴格按照規定來的,最終的決勝者,由主辦方三千界獎勵豐厚的獎品。
或許是沒做到那個位置,籬然對于這場萬衆矚目的萬和大會的意義存在懷疑,尤其是讓他們來參加,到底有什麽意義?
師姐跟他解釋,修真界中, 有靠山有背景的修士和普通修士地位懸殊,是有鴻溝的。
所謂各種比賽,是給普通修士揚名的機會, 向上爬的機會。而對于有背景的修士,這種比賽反而不會認真參加, 大家都想隐藏部分實力,不想把老底展現出來, 反正也不缺資源,為什麽還要認真參加?
正如前面籬然比了兩場後就被師尊給叫了下來。
師姐比過一場,也只是輕巧的過了幾招就認輸了,大家對此都習以為常,不當真。
反而是認真比賽的籬然, 認真得可愛。
可愛只是師姐帶着偏愛的說法,籬然汗顏,按照師姐所說, 自己倒是有些傻了。
籬然這才真正感受到地位和權力制造出的森嚴等級。雖然他曾經也曾在高位上,但是從沒接觸過這些,也漸漸明白了一些在修真界的相處之道
比賽和試探結束後,最後一天要做什麽,籬然不知道。正如比賽前,主位上幾人商讨了什麽,商讨出什麽結果一樣,他都不知道。
此時的他正好奇地看着對面的“自己”,這種感覺有點奇妙。
在自己和萬诩尊主等人的努力下,如果不仔細看,他臉上的傷已經可以忽略不計了。他和何漠商量後,決定回到自己的身體裏,借助自己的木系靈力最後再幫百裏微徹底消除掉臉上的痕跡。
他想試試握住“自己”的手的感覺,可是他剛走過去,一陣恍惚,自己就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裏。
睜開眼的一瞬間,他聽到了周圍的倒吸冷氣聲和驚嘆聲,回到身體裏,完全掌控了自己的能力,他才看到自己周圍的神魂。
這個身體,雖然已經極美,但是只有籬然能讓他發揮出真正的風華。這些神魂以前沒有見過籬然,只看其他神魂在時,就覺得美驚人了,現在籬然回來了,眨眼間就讓他們難以承受了。
何況在經歷百年後,臉上多了更多的東西,萦繞在美顏之上,如仙似夢。
周圍的神魂你擠我、我擠你,目不轉睛地盯着眼前的美人,捂住嘴巴,生怕再發出聲音驚擾了美人。
“不用在意他們。”何漠握住他的手,幫他把額頭前的頭發理好,看着這張臉上出現了熟悉的神情,眼裏出現熟悉的神采,何漠終于有了塵埃落定的安心感。
籬然拿起桌上的銅鏡,鏡子裏的他,讓他有些恍惚,帶着一絲不真實感。放下銅鏡,籬然有抓住何漠的手,在他手裏蹭了蹭,才找到那種真實感。
粲然一笑,不顧再次引得神魂們紛紛捂住胸口,籬然突然在原地消失。
何漠的內府裏,小元嬰怔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眨巴眨巴眼睛,笨拙地跑到籬然身邊,有些委屈地抱住他。
籬然也抱住軟軟的小元嬰,像以前一樣額頭對額頭,笑得眯起雙眼。他已經見過何漠好長時間了,這段時間最想的就是小元嬰。
小元嬰的臉已經不是何漠小時候的樣子,現在是少年何漠的精致版,身形還是和以前差不多,只是好像胖了一些,更軟了。
何漠無奈地任他們卿卿我我,對于籬然剛變回來就要去看看小元嬰這件事,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悲。
籬然還沒有抱他。
等籬然抱夠了小元嬰,也把他安慰好後,才施施然出現在何漠的面前。
這個時候已經很晚了,何漠也沒有再多留他,只得送他回阖山宗的住處。
一路上,自然是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只是礙于何漠的身份,沒人來圍觀。
看到籬然,邬峙的表現只是稍許的驚訝,他很早之前就知道籬然了,自然也知道籬然難尋的外貌。
不過,這也沒能阻止他的愉悅與得意。小徒弟不用再因外貌而傷心,他自然也舒了一口氣。也不知道明天萬和大會的最後一天,又有多少人要驚掉下巴,多少人會跳腳。
但是審潋衣就不一樣了,她激動地圍着籬然走了好幾圈。
“小師弟原來你是這樣美的嗎!師尊剛才跟我說過了,可是這也太美了吧!啧啧,我這個天下第一美人,看來只能是虛名了。”說着,審潋衣就将手伸向了籬然那張引人犯罪的臉。
被師姐這樣誇獎,很久都聽過這樣的誇獎的籬然還是有些害羞,臉上爬上紅雲,籬然抓住衣角,笑眯着眼,眼裏閃爍着開心的光芒。
說好要威風凜凜地登場是不存在的。
只能乖乖站在那裏被各種調戲、吃豆腐。
屋子裏一片溫馨喜悅,邬峙滿意地放下茶杯。修煉千年有餘,他所求的也不過即使這樣的場景罷了。
正如預料,當籬然出現在萬和大會上的時候,引起了一陣轟動。昨晚各方就知道有個極美的少年去了邬峙的住處,可是他們沒想到今天這少年早就坐在了邬峙的身後、審潋衣的旁邊。
這個位置是邬峙老祖的小徒弟的。
那麽,難道這個人就是邬峙的徒弟嗎?
從最初那個滿臉傷疤,甚至有些醜的少年,變成眼前這個美得如同活在夢境中的人?
“還請老祖解釋一下這是誰?”第一個坐不住就是百裏族長。
“能坐在這個位置的,當然是我的徒弟。”邬峙撇了百裏族長一眼,滿不在意的說道:“百裏族長有什麽意見嗎?”
“這、百裏微?”
“既然百裏族長都問了,我就給大家介紹一下,我的關門弟子,名為籬然。”
“這根本不少我們少爺!”
邬峙輕笑一聲,沒有回答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這自然不是你們家的少爺,他是我三千界的籬然少爺,是觀湮的孩子。”邬峙沒回答,回答的是天帝。
籬然眼神一黯,對天帝的話沒有反應。
可是其他人反應很大,尤其是百裏家族的人。
他們之所以在之前,籬然毀了百裏章這件事上妥協,是因為他們以為那是百裏家的少爺。一個少爺已經毀了,另一個還在,并且變得如此優秀。他們還能怎麽做,當然是接受,接受這個少爺,放棄另一個。
現在呢,這個根本不是他們的少爺,而另一個少爺已經被毀了,這不止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他們不僅陪了夫人,還陪了少主,到頭來百利家族後繼無人,一個少爺都沒了。
“老祖還需給我們一個交代。”
“我一開始也不知道,我這個小徒弟竟然有這麽了不起的血脈。至于他自己,我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說他自己是百裏家族的少爺?”
“你……”百裏家族那位長老,百裏章的外公,被邬峙的話一噎,他看了一圈主位上神色各異的人,在看到何漠的時候,他突然笑了起來。
“我就說一向看不得烏糟東西的老祖,為何要認可放逐之地的存在,不是什麽水至清則無魚,不是為了什麽萬界和諧,原來是因為自己徒弟和何漠之間的私情。我就說屠淵之主怎麽會借劍給他。”
“借劍給他毀了我少主。”
他冷笑,走到這一步,他已經豁出去了,反正該得罪的已經得罪了,“各位可要好好考慮一下,為了徒弟可以毀了我百裏家少主,可以不顧萬界安危。如果下一次,其他家族得罪了這位,又會怎樣?”
籬然着急地站起來,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怒意,他不能讓師尊為他承受這些莫須有的罪名,這個百裏家族的長老明明就是在故意扭曲事實。
“坐下。”
“師尊……”
“坐下。”
審潋衣拉着籬然,讓他坐下。籬然生氣咬着下唇,攥緊手,扭着頭,眉頭緊緊地皺起來。
“絕對不能忍放逐之地這樣發展起來,還是……”
百裏長老還欲繼續說,可是他發現自己已經說不出來了。他睜大了雙眼,突然拿起劍,在衆人震驚的目光下,插入了自己的內府中。
他癱坐在地上,嘴裏發出嚯嚯的聲音,整個人發出疼痛絕望的氣息。
現場一陣靜默,不知道為什麽百裏長老突然毀掉了自己的金丹,就連百裏家族的人也愣住了,尤其是站在百裏長老身邊的幾個人,現在還沒反應過來。
只有主位的幾個,能隐約感受百裏長老內府中萦繞着的陰冷氣息。
或許百裏長老是被內府中的東西啃噬,難以忍受其痛苦,才瘋狂地毀了自己內府。
到底是什麽樣的痛苦,能比得了自毀內丹的痛苦,能讓他不惜廢掉自己一生修為。
他們神情晦澀,沒有言語。
“何漠!”
百裏族長紅了雙眼,要找何漠拼命似地站起身。
何漠摸着承影劍,靜靜看着百裏族長。
你要戰,便戰。
他随時可以和任何人戰。
百裏族長最終還是冷靜下來,他揮袖坐下,“各位都看到了吧。”
“我百裏家族不同意放逐之地繼續發展下去。”他道。
“三千界不同意。”
“西濱州不同意。”
“滄海派不同意。”
現場再度陷入一片沉默,十個最有話語權的勢力,此時已經有四個不同意了。
在決定萬界大局的關鍵時刻,在這個被後世議論紛紛的時刻,剩下六個主座上的人,卻沒有開口的跡象。
“審大師,您不要因為潋衣是阖山宗的弟子,在這樣的大事上就有失偏頗,不說我們兩家的世代交情,這可是決定萬界未來的大事。”
審大師摸了摸自己長長的白胡子,笑道,“百裏族長,不是我有失偏頗,而是這個時候我必須這樣做,因為我們家主就在另一邊啊。”
他爽朗的聲音,在此時沉默的會場上格外響亮,“剛才被白天帝搶了話,我還沒來得及說。”
“他當然不是你們百裏家的少爺,他是我審家的家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