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想做我的道侶, 阿然告訴我想做誰的道侶?”
“我……我……”籬然眼神閃躲,嘟囔了半天也沒嘟囔出個結果,擡頭發現何漠還真在認真等待,仿佛他真能說出一個似的。
籬然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阿漠,你真以為我能說出一個?如果我說了你待怎麽樣?”
“丢入放逐之地,永不超生。”
“那要是你呢?”
“一樣的,丢入放逐之地, 不過要帶上你,在你這裏永不超生。”
籬然:……
這、這樣的話,為什麽聽起來莫名其妙又讓人甜滋滋的?仿佛吃了一顆世上最甜的仙蜜果。
籬然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內心的歡喜, 只得抱住何漠的胳膊,“阿漠, 你最好了。”
何漠任他抱着胳膊,眼裏也滿是歡喜。他不好, 他殺伐太重,他罪孽太多,可是他會把僅有的好全部都給籬然。
“阿漠,我以前的身體不是有人了嗎?”
“不用擔心,他本來就是生魂, 随時可以出來。”
籬然猶豫了一下,“阿漠,我現在還是不想回去。”
何漠有些不解, “為何?”他已經幫百裏微報仇了,還有什麽地方是需要他用到這個身體的。
“我想幫百裏微把身體養好,至少等臉上的傷疤養好,他将身體交給我,我當還他一個完好的身體。”
何漠神情柔和下來,“好。你是怎麽認識百裏微的?”
他是怎麽認識百裏微的?在他以為自己已經消逝的時候,他以魂祭屠淵,本以為自己活不了了。可是不知道過了多少年,還是數十年,在某一天他發現自己還有神識,只是微弱得不行。
他只能固定存在于放逐之地的一個石洞中,每天觀察着外面來來往往的神魂,從他們的交談中了解何漠的現狀和放逐之地。
有一天,有一個滿身是傷的少年掉落在他那處石洞門口。這樣的現象時常有,每隔幾天就有各界被推入放逐之地的人。可是正好掉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洞口的,确實第一個。
籬然糾結了,如果不放任不管,他可以想象到眼前這個虛弱的少年的慘狀,不管是被人折磨致死,還是被神魂給吞噬。
而且他一個人在這個洞中太久了,總是想有個人陪着他,哪怕什麽話都不說。
籬然盯着他臉上,在下落過程中,被何漠的承影劍的劍氣所傷的慘不忍睹的傷痕,最終下定了決心。
于是,籬然用養了那麽久的、神魂僅有的一點靈力,将少年拖入了自己的洞中,用神識将他覆蓋住,遮住了他的氣息,躲過了趕來的神魂。
在這之後,他就又恢複到了剛覺醒的時候,那種虛弱到連聲音都聽不清的狀态。讓他憂心的是,少年也虛弱得不行,多數時間都在昏昏沉沉的,偶爾睜開眼,也是一言不發。
籬然也沒在意,他一邊養着自己,一邊養着少年。終于有一天,少年願意跟他說話了。
一開始只是簡單的話,後來石洞中僅有的他們兩個,慢慢開始有了真正的交流。
百裏微把他的事都将給籬然聽。小時候父親的風流,母親的壓抑,後來母親莫名的死亡,自己的壓抑和孤單。後來遇到了那個可愛的弟弟,他明明知道,這個弟弟的母親勾引了自己父親,在自己母親還在的時候,這個弟弟就出生了。
可是,他還是喜歡上了這個弟弟,會乖乖對自己笑的弟弟。或許是因為都活在陰影了,或許只是想找個伴兒,為他傾付一切,幫他聞名,哪怕自己臭名昭著。
一直講到自己被他毀了金丹,被人淩辱,被推入放逐之地。
百裏微眼裏總是一片死寂。他遇到百裏章的時候,以為自己生命有了新的光亮和希望,可是那抹剛長起來的光亮最終被連根拔起,傷神帶命。
這樣的百裏微讓籬然心疼不已,和百裏微比起來,自己其實太幸福不過了。
不過百裏微也不認同他的做法,在最終堅持不了的時候,對籬然說,“出去以後,你一定不要這樣傻了,知不知道!”他用盡力氣說出這句話,眼睜睜地等着籬然回答。
或許是在等以前的自己的回答。
他将身體獻給籬然,希望籬然帶着他的希望,削掉他的後悔,好好活着。
他已生無可戀,可是籬然還有。
當籬然從百裏微的身體裏醒來的時候,百裏微已經不在了。他躺在那裏,怔愣了很久,又适應了很久,才慢慢爬起來,想嘗試着走出來,去找何漠。
當他跌跌撞撞走出洞口的時候,才發現放逐之地陷入了狂歡與躁動之中,甚至自己稍微洩露的氣息都沒人發現。因為經過百年的修煉與殺戮,何漠終于用承影劍給放逐之地劈開了一道出口,他們終于見到了第一抹陽光。
何漠不在了,他也趁亂離開了放逐之地。
“阿然,是我讓你受苦了。”何漠心疼地将籬然抱入自己懷裏,摸着他的後腦勺。
自己剝離神魂的籬然會有多痛,一個人待在石洞中的籬然會有多寂寞多可憐,失去了唯一一個陪着自己的小夥伴又是怎樣的心情。
當聽到籬然為了自己以魂祭屠淵的時候,自己是怎樣的感受,他沒有告訴籬然,他也不會叮囑告誡籬然,以後再也不要這樣。不是因為自私,也不是想在嘗試一下那種不願回想的感受。
而是,他知道這是他和籬然之間的情意,哪怕在來一次,自己也會抱住青虹劍跳入放逐之地,不給任何人傷害籬然的任何機會。他這樣,籬然亦是如此。
他不能要求籬然,只能要求自己,要求自己更加強大,不給別人傷害自己、傷害籬然的機會。
并在以後的歲月,加倍地疼他愛他,一點一點地将他的心傷擦掉,讓他笑得毫無負重,一如當年的童真與無憂。
“那阿漠可要好好補償我。”雖然他知道受苦更多的是阿漠,自己這些根本不能跟他比。可是,他可沒忘記昨天阿漠故意帶偏他,讓自己覺得欺騙了阿漠,而愧疚地親了他。
“怎麽補償?以身相許可以嗎?”
籬然:……
“就、就送到這兒吧。”籬然突然就匆匆離開了,何漠只能看到他通紅的耳根。
回到院子的籬然,正好看到夏子石正端着一盤水靈靈的靈果和一碗甜湯。看到籬然後,他走到籬然面前,“小師叔祖,這是萬诩尊主派人送來的,專門吩咐要給您嘗嘗。”
籬然疑惑地看了一眼夏子石,總覺得他和往常不太一樣,然後不動聲色地聞了聞,也沒有問題,身魂匹配。
“好的,謝謝子石的甜湯。”籬然親自接過靈果和甜湯,帶着疑惑回到自己的房間。
到底是哪裏有問題呢?籬然皺着眉頭,喝了一口甜湯。甜甜的味道,确實是他喜歡的,可是總覺得少了一些東西。
!
籬然突然反應過來,這不是夏子石做出來的味道,夏子石做出來的味道……夏子石做出了的味道和阿漠做出來的味道是一樣的。
果然啊,阿漠早就發現自己了,籬然又氣又暖。一方面,他明白何漠是為了照顧自己的心情,才一直假裝不知道自己身份地陪着自己。另一方面,氣自己當時被何漠騙了,還傻傻地送上一個吻。
喝了甜湯後,被安慰到的籬然,盯着眼前絕非凡品的紫色靈果又陷入沉思,那麽,萬诩尊主為什麽對自己這樣好呢?
吃了一個果子,驚覺果子味道極好,籬然忍不住又吃了一個,然後睡了一個極美的覺。睡眠中,饕餮的形态隐隐展現。
第二天,籬然帶了幾個靈果,在萬和大會上,偷偷塞了一個給師姐。審潋衣看着手裏的凝魂果,一陣無語凝噎。
縱然審家富甲天下,是世上最富有的家族,可是這凝神果她從小到大也只見過一次,別說吃了。
而自己的小師弟随手就塞給自己一個,當做看比賽的零嘴。
“師姐你吃吧,我昨晚吃了,可好吃了。沒事,我給你掩護,不讓別人知道。”
審潋衣:……
邬峙:……
當他不存在還是當他聽不到竊竊私語?邬峙眉頭一皺,就發現一個漂亮的小手,偷偷地塞了一個果子到他衣袖遮掩的手中。
眉頭舒展開,于是,邬峙拿出了籬然給自己的凝神果,光明正大地吃了起來。
審潋衣摸了摸小師弟的頭,也吃了起來。
其他人:……
雖然主位上,确實會放一些靈果,可是全場下來幾乎沒人會去吃,只是喝一杯茶罷了。誰能想到邬峙老祖,就這麽拿出一個靈果吃了起來,關鍵還是凝神果!
後面的徒弟也在吃,果然阖山宗不可小觑啊。
第一次見親眼見到凝神果,竟然就是被吃下去了。
只有萬诩滿臉心疼,那可是他攢了數十年的凝神果,他是拿來給自己兒子補神魂的,是的,他已經先自作主張将籬然當做自家人,當做兒子了。
可能比對自己兒子還要好。
籬然的神魂修複的已經差不多了,這些凝神果可幫助他突破最關鍵的時刻。審潋衣或許不知道,可是他不相信邬峙不知道!
萬诩咬緊牙,臉上笑容僵硬,心裏抽疼。看着籬然滿臉将好東西分享給親人開心的表情,萬诩更心塞了。
不由将視線挪向何漠,希望他趕緊搞定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讓籬然知道他是誰。當看到何漠也拿出一個、不是兩個凝神果在手裏把玩的時候,萬诩要心梗了。
現場的氣氛有些詭異,看着一個個拿出凝神果的幾位,他們有種拿不出凝神就不配坐主位的感覺。
可是,确實拿不出怎麽辦,現在去跟花懷古買還來得及嗎?
邬峙表示來不及了,已經全部送給不知道凝神果有多珍貴的人了。
萬和大會午間休息時間一到,萬诩就奔着籬然而來,“我那裏做了好吃的,念微跟我一起去吃吧。”
籬然看了看師尊,發現他沒反對,正好他還要感謝萬诩尊主這些天送來的好東西。于是,籬然就愉快地決定跟着萬诩尊主去吃好吃的了。
剛走下臺,萬诩就感覺自己的袖子被拽了拽,籬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尊主,我可以帶一個人去嗎?”
哪能不同意?雖然好東西又要被別人吃掉一些。
“謝謝尊主。”得到同意的籬然回頭去找何漠,可是并沒有發現他的蹤影。
“怎麽了?”萬诩發現籬然心情低落了一些,出口問道。
籬然搖搖頭,“他不在了,就算了。”
萬诩挑眉,“是何漠嗎?”
籬然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他感覺萬诩和何漠或許是親戚關系,正好想跟何漠一起去吃飯。
“您認識何漠嗎?”路上籬然沒忍住開口問。
“認識啊。”萬诩毫不在意地說,“他是我兒子啊。”
籬然:……
兒、兒、兒子?!那、那……
被驚天大雷給劈中的籬然站在那裏,一時沒有消化這個消息。
“你是怎麽認識何漠的?”萬诩明知故問。
“我是在何漠的肚子裏認識他的。”
萬诩:……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困在他的身體裏了。”生怕萬诩誤會了什麽,籬然連忙擺擺手,搖着頭極力解釋。
萬诩忍住笑,“看來你和何漠關系挺親密的啊。”
籬然害羞地低下頭,不知道該怎麽說,如果何漠都沒說,他也不好說。
看到了自己滿意的景象,萬诩心情很好地拉着籬然,快步走向那一桌美味佳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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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住!”
三千界神山下的街道上,一個少年叫住前面那個好奇地四處觀望人。
阿七回頭,看向那個少年,沒有忽略他眼裏一閃而過的嫉恨。他用手指指自己的臉,疑惑地說,“你在說我嗎?”
“是啊。”看到那張臉後,少年眼裏的恨意更加明顯。“你跟我來。”
阿七嘻嘻一笑,眼睛滴溜滴溜地轉,滿臉興奮地走向少年。
少年沒想到這個神魂這麽聽話,不能說聽話,應該是傻。他帶着冷笑帶着他走到一處沒人的草地上。轉身的瞬間,一把長鞭向着阿七破空而來。
本來應該被一鞭子打破臉的人,此時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鞭子堪堪停在他的面前,一動不動。
“嘻嘻,你這樣可不好,這樣會死得很慘的。”
鞭子被定住的少年,生氣地想要再試一次,然後他終于有些驚慌地發現,不僅他的鞭子動不了了,連他自己也動不了了。
阿七飄到少年身邊,在他的腦袋上聞聞,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頭。這個人的魂魄不是他所喜愛的純淨無暇。
近距離地感受到美顏暴擊,那張令人眩暈的臉,此時沒有給少年帶來一絲的暖意,他渾身冰冷,額頭上卻滲出密密麻麻的汗水。
“你要做什麽,你算什麽東西,敢這樣對我。”少年有氣無力地說。
阿七嘻嘻一笑,根本不關心少年說了什麽,只是更加靠近少年的腦袋。
當他就要貼上少年的腦袋,少年莫名害怕地閉上雙眼,開始渾身顫抖的時候,阿七突然被一股外力拉扯過去,輕輕落在了何漠身邊。
“主人……”
偷偷觀察着何漠更加冰冷的面容,阿七有些害怕,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怡然自得。
感覺到自己被“救”的少年,這才睜開眼看看誰救了自己。
墨黑的衣袍,墨黑的劍,驚豔的五官被涼淡的雙眼帶出一抹清冽。
少年一下就看呆了,心想如果這個人笑起來該是怎樣的震撼。
作者有話要說: 萬诩:送給兒媳一盤凝神果,開心等誇。
審潋:小師弟給我一顆凝神果,是小天使了。
邬峙:徒弟塞給我一顆凝神果,是小棉襖了。
何漠:兩顆,是真愛了。
萬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