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們聽說了嗎?昨晚何尊主和邬峙老祖的小徒弟夜會小湖邊。”
“是不是邬峙老祖的小徒弟在感謝何尊主的承影劍?”
“聽說都抱到一起了?算什麽感謝。”
“哇!驚天秘聞啊, 霸道尊主愛上小醜徒?”
籬然:……
一大早上聽到這些,感覺自己今天又不會過得很輕松。
幸好這個時刻師尊還沒出門,不然和師尊一起聽到這些,籬然想到師尊将會有的反應,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雖然沒有師尊,可是有師姐啊。籬然默默低下了頭,不敢看師姐揶揄的神色。那幾個議論紛紛的人也看到了審潋衣這個發光體,又喜又怕。私下議論鎮阖峰的人,還被當場抓到, 不知道會不會被滅口啊。
“小師弟,那個何尊主勾引你,不過是想拉攏我們阖山宗罷了, 你可要仔細點。”
籬然:……
霸道尊主?小醜徒?呵呵,聽起來我師弟還應該感謝尊主的垂憐不成?審潋衣冷笑一聲, 她要讓別人明白,還說得不是誰高攀誰呢。
阿漠勾引我?籬然認真回憶了一下, 笑了起來,好像師姐說得也很有道理。
審潋衣看着籬然臉上的笑,有些頭疼,能夠想象得到,未來将是一片雞飛狗跳。
師尊對小師弟的寵愛, 是恨不得他在鎮阖峰上待上數百年的,這麽早就被別人勾去,還是何漠?
不說師尊, 還有百裏家和審家。
好戲一大場啊。
“師姐,你能不能先不要告訴師尊?”籬然嗫嚅道。
“好,師姐不說,不過我不說師尊也會知道啊。”審潋衣摸摸小師弟的頭,小師弟的要求,她自然是要答應的。
“嗯,我想親自跟師尊說。”
他喜歡阿漠,不因利益糾葛,這是很重要很美好的事,他想親自跟師尊說。師尊是目前他最重要的長輩的了,他希望師尊能夠支持他。
當籬然坐下後,悄咪咪地看了何漠一眼,發現何漠也正在看他,眼裏盈滿了笑意。
這、這個時候還是不要這麽看了吧。
籬然趕緊将視線移開,開始看向其他方向。嗯,今天萬诩尊主穿得很好看,雖然接到自己的視線後,正一臉興味地看着自己。天帝一如既往地莊嚴,用滿是審視意味的眼神盯着自己。百裏族長正在打哈欠,百裏夫人和百裏章都不在。
都不在?
籬然眯起眼。覺得為了快點幫百裏微報仇,自己或許不用在乎那麽多,可以速戰速決。
籬然跟師姐告退後,一個人離開了萬和大會的會場,出現在了百裏章的房間。
百裏章的精神有些奔潰,他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不想看到那些可憐地、幸災樂禍的視線。屋子裏亂糟糟的,鏡子被打碎在地上。
籬然的出現讓百裏章更加暴躁,脫下了平日裏溫和的假象,百裏章的面容的可怖不僅僅是因為臉上那道劍傷。
“百裏微,你這個賤人!一如既往的賤!”
籬然不着痕跡地躲開百裏章扔過來的花瓶,神色平靜地站在那裏。
“以前把你當成世上唯一的好人,好弟弟是賤,現在不把你當好弟弟也是賤?”
百裏章沒想到百裏微會這麽說,一時語結,“你這個廢物,從小就是廢物,你有什麽資格跟我這樣說話?”
籬然沒有再說話,只是盯着百裏章的臉看。而百裏章此時最痛恨的就是有人看他的臉,籬然越看他越瘋狂,“看什麽!你看什麽!”
他瘋叫起來,屋裏又出現一陣噼裏啪啦的聲音。為什麽要這樣,當他的母親終于坐穩百裏夫人的座位,當他終于成為人人稱贊的百裏少主,為什麽自己會變成這個鬼樣子樣!為什麽百裏微還能出現。
那麽多年,他們辛辛苦苦、小心翼翼地終于要得償所願的時候。
明明,明明那個賤人早已被人廢了金丹,被人玩弄,被推入了放逐之地。
籬然看着眼前這個醜陋不堪的人,腦海卻是百裏微滿是死寂的眼神,百裏微的絕望的話還在耳邊回響。
自母親去世後,我把他當成世上唯一的亮光。我故意針對父親當時的夫人,百般刁難。在父親與長老間周旋,想讓父親娶了他的母親,這樣他就永遠都是陪着我的弟弟了。
我把最好的都可以給他,因為他對我笑起來的時候是那麽可愛,一心一意的樣子太過美好,哪怕我知道他的母親故意苛待我。
他搬到了一個靈氣不充足的地方,拉着我的袖子怯怯地問我,可以陪着他嗎?當然可以,什麽都可以。哪怕我是五靈根,去了那樣的地方只能舉步不前。
他說誰欺負了他,我會千百倍地幫他讨回來,不管那些人是誰,有什麽樣的地位和名聲。怎麽可以欺負小章,他是我弟弟。
我願意把一切都給他,他想得到認可,我幫他。他想成為少主,可以,我退出。只要他開心,我就都可以,哪怕他慢慢擁有了那些後,開始對自己敷衍。
籬然,你說為什麽,為什麽他要毀了我,廢了我的金丹、毀了我的身子、推我進放逐之地?
籬然道:“你為什麽要那麽對我?”
“為什麽?哈哈!你母親奪了我母親最愛的人,我母親整日以淚洗面,我從出生就活在夾縫裏,不見天日,而你呢?出生就是百裏家族的少主,變成廢物後還有一個從小定下的審家道侶。我呢,我再努力再拼命,眼看就要成為百裏家少主了,還是不如你從小就擁有的一切。”
“什麽最愛的弟弟,什麽都可以給我,不如把你的命和道侶一起給我啊!”
籬然理解不了百裏章的話,他或許也理解不了百裏微,他走近百裏章,“你當時可有後悔,自此以後,你生命裏再也沒有一個将一顆心掏出來,捧到你面前的人了。”
百裏章沒有說話,只是有些害怕地朝後退了一步,籬然繼續向前一步。他澄澈的雙眼地盯着百裏章,按住了百裏章的肩膀,将手放在了百裏章的內府處,“不管你悔不悔,你也要嘗嘗金丹被毀的滋味。”
“百裏微!”
門口哐當一聲,有東西掉落,百裏夫人驚恐的聲音刺入籬然的耳膜,可是沒有阻止得了籬然的雙手。百裏章已經痛到在地上翻滾,痛到連聲音都發不出。
籬然看着地上的百裏章,也暗暗舒了一口氣。
百裏微的金丹被毀,他就毀了百裏章的金丹,至于被推入放逐之地,是百裏夫人做的,他自然會将這件事歸到百裏夫人身上。
“百裏微,是我把你推倒放逐之地的,你為什麽要這麽對待我的兒子!”
百裏夫人抛棄了一切僞裝,抱着百裏章哭得傷心,不是那種梨花帶雨的哭泣,連籬然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悲恸和心疼,這種感覺讓籬然一時怔在了那裏。
他沒有見過母親,也沒有弟弟,他不明白百裏微為弟弟可以做到那樣卑微,也沒有感受過母親深沉的愛意。
籬然感覺到手被握住,屬于何漠的溫暖将他包圍。
“把她放逐之地。”
百裏夫人胡亂地擺手,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牽扯着它,可是她只是徒勞無功,哭着喊着百裏章的名字,消失在籬然的眼前。
“阿漠。”
何漠對他搖搖頭,示意他擡頭看向外面,百裏族長正帶着百裏家族的人趕來。
百裏族長看到眼前這一切,伸手上去就要給籬然一巴掌,半路被承影劍給擋住。
“逆子!你這個大逆不道的東西,夫人在哪兒?”
“百裏夫人現在在放逐之地,百裏族長要去陪着嗎?”何漠冷聲道。
“你!你們!”
百裏家族的一個長老站出來說道:“為何我們夫人在放逐之地,何尊主不應該給我們一個交代嗎?”
何漠還沒來得及開口,門口就傳來了另一道聲音,“百裏夫人将百裏微推入放逐之地,如今只不過是以牙還牙罷了,怎麽,現在您們夫人就比少爺高一等?我怎麽感覺按照百裏家族換夫人的速度,這樣說有點可笑呢。”
“師尊。”籬然看到邬峙進屋,并說了這麽一段話後,有些驚訝和感動。
這件事本來就和師尊毫無關系,師尊還是這麽及時地趕來,站在自己身邊。
“怎麽證明是夫人将少爺推入放逐之地的?”
“你是不是老糊塗了,如果你們家夫人沒做什麽,你們家少爺,還是我徒弟,為什麽一定要讓這樣做?夫人可以再來一個,這樣的少爺你們還能有嗎?”邬峙嗤笑一聲,神色愈冷,“而且,我徒弟說是我就說是,我說是就一定是。”
“師尊……”
“邬峙老祖,您不能仗着阖山宗和您的身份就……”
“我阖山宗為天下培養了多少英才,為維護天下平穩做了多少貢獻,如果連這句話都說不得,可還有什麽意思?我歷經千年達到現在的成就,不就是為了我坐下弟子可以繼續享受尊榮,不受任何人欺負嗎!”
周圍的人被邬峙老祖的氣勢鎮住,一時竟沒有任何人再開口。這個時候,他們才真正感受到屬于阖山宗開山立宗的太長老的威勢。
“跟我走。”
邬峙斜了一眼何漠後,對籬然說道。
籬然跟在師尊身後,回到了萬和大會上,這時候臺上已經沒人在比試了。等他們坐好後,神色各異的百裏家族的人也跟着出現了。
雖然師尊沒說什麽,可是籬然能感受到師尊正壓抑着怒氣。他乖乖給師尊倒了一杯茶,放在師尊手邊。
“哼。”
邬峙看着自家徒弟讨好帶笑的臉,本來打算冷落冷落他的,卻還是端起了那杯茶。
籬然松了一口氣,坐在那裏緩和着自己的心情。一切發生得太快,他還沒緩過來,自己好像就在何漠的幫助下,師尊的解圍下,幫百裏微報了仇。
從放逐之地出來後,他用着百裏微的身體,一直以來的主要目标就是幫百裏微報仇,現在總算不會讓百裏微失望了,那麽,他接下來要做什麽呢?
籬然聽着師尊的冷哼,看着對面的何漠,輕輕笑了,還有很多美好的事情等着他。但是,首先他要做的就是弄清楚阿爹到底是怎樣了,對上天帝打量的目光,籬然心裏暗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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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你,如果我和何漠都沒出現,你打算怎麽應對後面的事?”
傍晚回到住處後,邬峙對自己身邊的小徒弟問道。
籬然猶豫了一下,誠實地說,“我打算、我打算把她吃了。”
邬峙:……
他倒是忘了饕餮天生的吞噬力了。
這樣他倒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既然自家的小徒弟不是無腦莽撞地做事,是有規劃的,他還有什麽好訓的?
對自己的徒弟做事的關注點和別人家師尊完全不一樣的邬峙,此時氣也消了不少。他招招手,剛想讓籬然過來給他泡一杯茶,就聽到外面有人禀告:何尊主來了。
這時候,邬峙才想到,最主要的一件事還沒解決。
何漠剛進屋,籬然的視線就飄到了他身上,并附上了一個又大又甜的笑容,讓何漠柔和了眉眼,讓邬峙皺緊了眉頭。
“邬峙太長老。”何漠簡潔地問好。
“何尊主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何漠對着邬峙行了一個長輩禮,恭敬道:“何漠前來表明心意,希望太長老能同意我同籬然在一起。”
“你說什麽?!”
何漠掀起衣袍,跪在地上,把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邬峙想到何漠會來解釋,會來隐晦地表達自己對籬然的喜愛,可是他沒想到,這個人開口就是要他同意籬然跟在他在一起。
擡頭看了一眼籬然笑得已經看不見眼睛了,一副又驚又喜又羞的樣子,邬峙覺得一道天雷劈在自己頭頂上。
自己可能上輩子真的欠了萬诩的,自己為他收拾了不知道多少爛攤子,現在他兒子又要搶走他最貼心的徒弟。
不行!
“不可能。”
“師尊……”
邬峙沒好氣道,“我不同意,不同意!送他離開。”眼不見心不煩,他說完就起身離開了,看起來一點也不想理地上的何漠,也不想看到徒弟那張對他不認同的臉。
何漠起身後,走到籬然身邊,摸摸他的頭,“走吧,聽從師尊的吩咐,送我離開。”
籬然邊走邊想,“阿漠,我會跟師尊講的。”
“不用,你不要去說,你說可能會讓邬峙太長老更生氣,我來就好。”
“可是……”
“交給我就好。”何漠對着籬然笑笑,仿佛剛才的事對他并未造成任何打擊。
籬然疑惑地看着他。
“邬峙長老沒有徹底拒絕,不然也不會讓你送我。”
籬然眼睛一亮,好像藏了一顆小星星,然後癡癡笑了起來。
何漠看着籬然偷着樂的模樣,也抿嘴笑起來。
他拉住籬然的手,繼續朝前走,“阿然,回到以前的身體裏好不好?”
“以前的身體,阿漠,你是不喜歡這個身體嗎?是這個身體……”
“不要胡想。”看着籬然臉上的笑意漸漸凝固,何漠打斷他的胡思亂想,“我都聽到了。”
籬然:?
聽到什麽了?今天有什麽能讓何漠聽到,又讓他這麽在意的?
難道……
籬然忽而笑開了,擡頭盯着何漠那張臉,搖着小腦袋來回看,然後還圍着何漠走了一圈,帶着得意的小表情,“阿漠,阿漠,你聽到了什麽?是聽到百裏微有一個定下的道侶嗎?”
“可是百裏微是百裏微,我是我啊,有什麽關系?”
“我的道侶,怎麽能和其他人扯上關系。”何漠認真道。
想到很多人把籬然當成別人的道侶,哪怕只是籬然所在的身體以前的主人,他心裏也煩躁得不行,雖然他冰冷的臉上絲毫看不出來。
“誰、誰是你的道侶。”本來還想調戲何漠一番的籬然,瞬間紅了臉,支支吾吾地腼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