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部,關于一個靈魂學生和他的老師,很像魔法學院
翻了一下文件,眉頭反而微微卷起——意料中的反應。
看來沂米也看出了這份文件的真實性。
不過,我當然沒告訴任何人。
我偷帶了僅有的一件真文件(太機密甚至沒電子版的)過來,剛才我給他的,正是這真文件。
他沉默了半晌,取過一個打火機,直接燒了。
對面有人已經舉槍,我方的人也想取槍出來,我立刻一橫手制止了他們。
他一邊透過火燒的灰燼,一邊發出狠狠的低笑盯着我。
“殺了他們所有人,除了那位領頭的。”
後半句,他是一字一句地咬出來的。
沂米下達命令,我卻依然坐在原地。我聽着組員們大喊,他們為保障安全,也違了我組長的矩,掏槍反擊。槍聲、倒地聲亂成一片。沒到半小時,援軍未到,終歸還是他們贏了。即使我還坐着,不去看身後,但依然很痛心,因為戰友們是這樣被我拖累的。
——反正,我不幫別人。
我方隊員無一幸免,全部倒地犧牲;敵方只是損失了5人。
——反正,他也經歷過這種痛苦。
類似于這樣,他的世界觀被揭發後,全盤颠覆的無助與痛苦。
我的眼神開始渙散。
我真的,救不了他了嗎?——
“走。”沂米果斷起身,冷淡地招呼他們談判員。我相信直覺,他的語氣有些抑制不住的低落。我又立刻擡頭,像過去一樣,捕捉他的眼神。
我成功了:
他拂袖轉身的一剎那,眼中還有一絲惆悵和悲傷。
他那一秒在掙紮!這就夠了。
我持槍跑過去,對面一群人立刻轉身向我槍擊,我一發發躲過,拉過沂米手臂就往外跑。
——起碼,再試這一回吧!
☆、第 9 章
我完全不會想,他的眼神與語氣是不是也是裝的。
只因我把一切都賭在了兩個字:
信任。
從始至終,對他的絕對信任。
我還是不可避免地中了幾槍,好在是深灰外套,看不出血在向外流。我拉到他後,他們的人也不敢輕易動手,怕傷到了老板,但一直在追過來。我一邊跑,一邊回身躲,沂米倒沒什麽反應,任由我拉着半跑半走。
我也沒空看他什麽反應,盡力把他帶出了早祺。
身負重傷,我只能加速躲到附近一間廢棄的倉庫裏,一把放下他,推着關住油漆斑駁的兩扇鐵門。所幸追兵沒趕來。這裏黑漆漆的,只有靠近門口的通風口有一些亮光灑下,讓我看到裏頭的一角:堆得一團糟的水泥板、鋼筋等建築材料,髒得不成樣的烏黑地面,四處飛揚的灰塵,還有沂米。
關門後我扶着門,背着沂米喘了幾口(剛跑累了,局勢又很緊張),直接靠在門上,滑下來坐地。
我已經很虛弱,不停地喘着氣。
“你為什麽要救我?”
沂米把臉埋在黑暗之中,冷漠地抛出這句話。
我沒回答。
又是這樣的語氣,十年前在禮堂的那句話“就因你對我有恩,我才會變成這樣!”的語氣,只不過是更冷酷了而已。
對啊,我自嘲地想。雖然喘着氣,我腦子也一下清醒。
我為什麽還要救你呢?
我抓你,你不反抗,也不命令人,不就讓你又陷入疑似叛變公司的局面?
又讓你有生命危險?追兵遲早會找到這吧,你身上可是有監控的吧,作為早祺的領導。
我都知道。但沒有為什麽。
等我稍微穩定一些,不再喘氣時,我用落針可聞的輕聲說:“我只是想救你,僅此而已。”
當時在談判室,看到你準備離開時的一點猶豫,我腦海中就只有這個念頭。
不過,一時沖動出逃,這樣做好像不是在救你呢。
想到這我無力地偏過臉笑了笑。
真傻,小利。我心裏吐槽道。你活不久了,你知道嗎?
來吧,完成最後一件事。哪怕毫無意義,也要做到問心無愧。
我做了個讓他過來的手勢。他始終身處陰影處,看不清表情,但他還是過來了。
“對不起,沂米。” 然後我一把抱住他。
所以,以我的了解,他一定會反抗,直接掏槍解決我——或是即将包圍在外的士兵解決我。
我也聽見正趕來,熱鬧的腳步聲了。
但他沒有立馬行動。
☆、第 10 章
10
而後他震驚似的拔槍,開檔,槍口頂在我這個方向的後背左側。
“哼,以為我被感動了?”沂米低低地冷笑。
“一路走好,旅小利。”
“啪”的一聲,槍聲響起。
槍聲。禮堂。還有……
我吃驚地瞪大眼,迅速地一把推開他的手,子彈擦偏在牆上,我也因為慣性身體向前,将他撲倒在地,正好倒在通風口的那個光源上。我一下雙手雙腳撐起來,清楚地看見他也非常吃驚,有些慌亂地扭過頭:“你……!”
我立馬明白他誤會了,一下起身,這時傳來了推門聲。
“沂米,別動。別出聲。”
我調整成蹲下,一手橫着放在他眼前,擋住他的視線,一手搶過沂米手上的槍,側對着他的腦袋。
果然是那群追兵。
追兵們個個荷槍實彈,發現我們後,見我要挾着他們上司,又不敢動了。
因為沂米從談判室被我拉住開始,一直被我要挾着。雖然我考慮過,他們會認為沂米“疑似叛變”,但因為我的脅持,他們應該暫時不會懷疑沂米。
“你……放開!”有位士兵氣急敗壞。
“再走過來一步,”我像平常電視劇裏演的一樣,有些陰森森地壞笑,“你們老板就掉頭了。”看來沂米在早祺很厲害,對他們而言,極有利用價值,他們都不敢輕舉妄動。
一個人實在忍不住:“可惡!”一下把槍對準我,我立即躲到沂米後面,那人差點開槍,被隊友制住手阻止。
本來不想讓他這麽冒險,但是……
正準備自己杠,這時他一下握住我擋在他眼前的手,緊緊地攥了一下。
我一下看分神內讧的追兵們,大概明白了他的用意,從自己的衣服夾層多取出一把槍,從身後偷偷遞給他。
他拿到槍,竟對我笑了一下。
我怔住了。這種微笑……很久沒見了。即使還有一份虛僞。
但我看到了他以前的影子。
我……真的賭贏了?
趁着追兵們的小插曲,沂米與我兩人立刻掃射他們,殺他們個措手不及。同時我們預知不妙,互相拉着手跑出倉庫,在街道狂奔,我帶着他一下回了洛城,跑回自己的辦公室。
這下就算那些追兵搬救兵來,也不能輕易進來了。
诶,而且……到半小時了。
啊哈哈哈!我們的援兵去了早祺!他們也無暇顧及我們了,否則會被燒了後院!
我激動得徹底失态,狂妄地半跪在地上,壞壞地大笑起來。
這一刻,冷靜如我也瘋了。我的所有防備都放下了,不論是自身安全,還是公司的未來,或者是沂米可能在做騙局,我都沒考慮了。
有人想殺我,可是分分鐘的事。
反倒沂米安穩地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我反應過來,才發覺沂米表情很不對勁。我也想起了倉庫的一些事,一下嚴肅起來,端坐在他對面。
“沂米。在倉庫那時,我看到你持槍的動作了。”
他有些緊張地抓了抓沙發皮,又低下頭。以前我一說他,他就會低頭看地板。
“你要開槍打的人,不是我。”
☆、第 11 章
11
畫面回到倉庫,沂米開槍時——
“一路走好,旅小利。”
“啪”的一聲槍響。
是我自己開的槍。
當沂米這一句落地,我發現他手有些抖,槍口稍微往上擡,這時我先一步壓制他的手,推開一邊。力氣過大,不小心扣了扳機,子彈打到牆上。
也就是說,原本他想打穿他自己的頭。
“為什麽要自殺?”我搖着他的雙肩,“告訴……”我啊。後面兩個字沒說出來,我自己松了手。
肯定是想讓我更痛苦吧。先是殺我所有隊友,又殺你自己。不過……我雙手插兜,也轉過頭去。
“你以為我有這麽天真嗎?”
“你以為我會因為失去親近的人而痛哭流涕嗎?”
我原地起立,走到自己辦公桌前,盯着一堆資料看:“我不會讓你得逞的。當時我完全可以選擇,搶先一步原位開槍,快速自殺,讓你更絕望的。”
你比我更重情義。我都知道。
所以我既要救你,又要幫你報仇的話,才不能選“自殺”這條路,無論我們中的任何一個。
現在你不是以前的沂米沒錯,但你永遠是你自己。一位天選之人,擁有善良的本性,這一點不會變。
我就是靠的這一點……
“你何嘗不是在利用我?別找借口了。”沂米擡起頭來,直勾勾地盯着正前方,說話沒那麽冷飕飕了,但還是平淡随便、不懷好意,“我不會留下的,我會恨你一輩子!”
他起身就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
“這次談判,算你們贏。本來就很有本事,作為早祺代表,我由衷地敬佩你們。”沂米句句擲地有聲,“明早我會将資料給你。”
然後就不回一次頭地,離開了我的視線。
我話還沒說完呢,你就亂猜。
我就是靠你善良的這一點,奮不顧身地保護你的。
我确實不天真,也不會輕易地因為親近的人離開而痛苦。
但是你走,我已經難過到對一切都麻木了。所以我阻止你開槍,當然也有私心。
我不想你死。
這種感情,難道就是以占有欲為代表的“喜歡”嗎?
(公司對奕 完)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你不知道的情節之
——開槍前最後一個對話的心理活動(是官方哦!)
注:此時小利還沒看出沂米是自殺,以為他要槍斃自己。
(1)小利:“對不起,沂米。”
我很抱歉,說好保護你,卻沒得堅持;
我很抱歉,阻止你的複仇,阻止你的抱怨;
你只能繼續活下去,是我再次逼迫了你面對這個世間;
但我多想抛開這些,多想天真地認為——我在為你而奉獻。沂米,再也不見。
(2)沂米:“哼,以為我被感動了?一路走好,旅小利。”
才怪。
我多想看到你為我痛苦的樣子啊!哈哈!
是你毀了我的一生!
我窮盡生命也還不回你在我心中占據的位置。
你是我一生的噩夢——也是我最重視的人。永別了,小利。
操場上那句話,一直都沒變啊。
☆、第 12 章
一時安慰
12
第二天,早祺果然派人來了。那人一把資料放我桌上,不屑地翻了我一個白眼,揚長而去。
昨天沂米離開後,我就去醫務室處理傷口,現在好多了。
我檢驗文件,是真的,一份機密經商資料。寫的是我國出口經濟的直線增長趨勢的各種分析資料,有數據、表格、樹狀圖、餅圖等。這份資料還推斷了超過50%外投的未來三年增長趨勢。不得不說,分析得很詳細,早祺的人果然也有兩下子。
這份資料交過來,也意味着早祺沒有翻盤的可能。失了機密資料,被對手利用修改,再上交國家負責人,反而增加對手的獲勝機會。
至于我為什麽确定這就是真的機密,一方面是查的,另一方面,我覺得沂米不想又欠我人情,“我救他還受了傷”的這份人情,自然不會騙人。
其實,對他來說,他不需要拯救。只是他依然會報答。
又是這麽死板的報答啊……但對我們洛城是真的有效。對我來說,則是确認了一點——我賭得沒有錯。
沂米,還是原來的那個他。只不過是被迫變成了這樣。
這樣想來,即使昨天不歡而散,我心情還是不錯的。因為我又有機會救他了。我對員工也好了很多,會偶爾問候、說點笑話之類,他們都懷疑我被雷劈了,反而更小心了。哈哈。
也有可能是因為……意識到“喜歡”的情緒了?
從那之後,我時不時就去拜訪早祺,雖然一開始總被轟出來,不過我一提到“商業合作”,他們就不敢怠慢我了。雙方的人經歷過一次實力談判,還有搜集的消息,都明白無論是早祺,還是洛城,都是極有潛力或實力的公司。尤其是早祺的人,如果得到國家信賴的洛城商業公司合作,不知獲了多少利益。
當然我也可以晃到沂米的辦公室喽。
他有了幾次被我“突然拜訪”的經驗,總是早早就把窗簾拉起來。不過總會有出來上廁所或吃飯的時候,我特意在門前堵他,還經常坐着用手機發資料,或者在門前晃來晃去,時不時找他們員工搭話什麽的。
“能不能不要打擾我們公司的正常運作?”沂米總算受不了了,停下來質問,“你找我幹嘛?”
“談合作啊。”我開心得漫不經心。
沂米瞬間無視我,直接走去飯堂:“拒絕。我說過不會找你,你也別找我了。”又回過身補了一個眼刀:“又不是只有你們洛城值得國家信賴。”
“但你們一個新興的外企,誰看好你們?”我追着去飯堂問。
沂米無法反駁。不過他經常這樣,不是不能反駁,是不想想太多。他直接坐下吃飯,不管我了。
“哎。”我嘆了口氣,“你是不是特別不想看到我,而且還很讨厭我啊?”
沂米在夾菜、塞飯吃,沒回答。
“我說過,”他又用勺子勺了一口湯喝,才回答,“我會恨你一輩子。”其實我見他還是用勺子吃飯,有點想笑,不過聽他這麽說,我就忍住了。
我不要臉地問:“那你不趕我走?”
“還不是因為……”見被套話“合作”了,他一下子住了口,神情中寫滿了愠怒。
“我沒拿你開玩笑,你要知道。”我也認真起來,一手托着臉看着他,“只是想讓你開心點。”
“一看到你我就不開……”
“那個……沂米。”我試探着輕聲問了一句, “別怕,好嗎?”
沂米明顯愣住了。
初二那時,有次我帶他躲別人欺負,躲進空的教學樓,窗簾都是關着的,裏面很黑,我們躲在教室一角,他一直在發抖,蹲着雙手抱膝,頭埋在膝蓋中。
“我,我怕黑,為什麽要躲進來?”他不安地問。
當時我還瞞着他被人追着打的事實。
我輕輕地拍拍他的背:“外面有人打架,容易被打到。其他人也照着我的安排躲起來了。”當時說到這,我自己心裏都笑了,好幼稚的回答。但他會信就可以了。
“為什麽打架?”他有些小聲地問,“我沒有做什麽事,所以沒人找我打架。我讨厭打架,要告訴老師。”
“嗯,我會去告他們。而且沒有人會打你的。”我在黑暗中對他笑了笑,“你是個好人,我會保護你的,大家也是。”
感覺到他擡頭看着我,我又補了一句:“沂米,不要怕。我是班長,會保護好每位同學。”
我也沒有繼續再幹什麽。只是看着沂米眼中閃閃的,而且視線也不聚焦,看來想到以前的事了。
我看到了桌旁的飯卡,指着問了問:“我能買杯飲料喝嗎?”沒等回答,順手一拿就去點餐臺了。
讓他一個人靜一靜吧。
作者有話要說: 別太……當真領導人的身份(ー_ー)
☆、第 13 章
13
“小利。”我“排隊”買了飲料後,過了幾分鐘回來,經過他身邊要坐到他後面時,他叫住了我。
叫我的名字很堅決,像是有什麽重大的決定。
“嗯?”
他還是猶豫了一下,才說: “我想跟你談件事。”
飯堂實在太嘈雜,我約好晚上9點在附近的公園聊。現在是秋季,已經不熱了,晚上很涼爽。他喜歡安靜的地方,到時候就找一處大樹下吧。
晚上,我換了一套休閑的秋服,長袖襯衫加牛仔褲,準時在門口與他碰面,一起到相對安靜的樹下。公園的人挺多,挺熱鬧,也給人感覺:這就是正常的閑适生活,人間煙火。
我先靠着大樹坐下,清白的街燈側着打過來,樹蔭也是點點白光。
“我真的很讨厭你。”沂米還是職業服裝,直接進入話題,他就站在我對面,“可是你對我好,一直逼我報答你。”
我靜下來思考了一會。
“你能說說,為什麽讨厭我嗎?”
其實我知道答案。經過了十年社會的洗禮,我也沒有以前那麽沖動地只知道保護他了。
我做了一個蠢到透的決定。
開始引導他看能不能明白自己的問題。
“我想過很久,首先我必須為以前的保護道歉。我應該給你機會,自己面對一些問題。”
現在我相當于訓話,讓大腦清醒起來。
接着,我開始反問: “你自己沒有問題嗎?”
沂米本來一臉平靜,這會震驚得說不出話。
“對不起,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不是這麽天真的。”我強制自己忽略他不平靜的表情,讓他認清事實,“我以前錯在盡力創造這種理想世界,讓你多身處了兩年。所以,你看到社會的真面目,就是在禮堂那時,你受不了從天堂掉到地獄的感覺。”
“這些情況,我早能預見到,因為我從小就看清了自己。”我繼續補充,“我不明白你小學之前是怎麽過的,如果你真的是天選之人,只能說……你活錯了世界。”
這句話,客觀上是對的,但我徹底錯了。
如果,當時沒這麽說,他還會活着,而且,會很開心吧……
他一直站着,偏過頭去不理人。
“你在逃避,不敢直面這個問題。”我還是有些不忍心,也撐着樹幹站起來,“能接受嗎?我剛才的話。”
話一出口,我立馬意識到自己不自覺地心軟了,又壓下對他的同情,更堅決地說:“也由不得你接不接受,你只能接受。”
這起伏簡直要人命。我為什麽當時不知道。
“如果!”沂米絕望起來,“如果我不能呢?”
他突然對着前方大笑,笑容變得無比可怕:“好像,只能……哈哈哈!”
你再不改變,以你的看法,确實。
只能死。
見他一下有瘋跑的跡象,我腦子空白的速度比理智還快出幾倍,下意識地迅速一把從後背抱住他,顧不得他全力掙紮,在他耳邊快速地、大聲說了幾句話。
那幾句,都是我的私心使然,想法一樣很瘋狂。
他聽到後一下子停下來。
☆、第 14 章
14
“沂米,我不想你死!”
“把這當成對我最後的報答,行不行?”
“我讓現在的你再短時間,能身處一下那個理想世界!”
“然後……改造你的記憶!”
“我讓你有一個完整的世界!有一個完整的自己和朋友!也有一個我剛才說的社會法則!”
“對不起,對不起……”
我一直在道歉,把頭埋在他柔軟的頭發裏。
天哪,我在做什麽。
他停了下來,不再掙紮。
然後我感覺到手背一陣涼意,是他低着頭、咬着嘴,無聲掉下的淚,滴到了我手背上。
“累了就睡會吧,我唱歌給你聽。”
“嗯。”
“擡頭的一片天,是男兒的一片天……”
半小時後,我跟沂米一起靠在大樹前,隔着一段距離,望着遠處的夜空。我唱起了《星星點燈》這首歌(如果可以的話我也能唱首搖籃曲,但我覺得沂米的天真比那種程度高),沂米就在一旁聽着,看星星。
我唱得偏輕柔,營造一種童話般的意境。
很遺憾,我們都沒能走出天真的困局。
這個結局,很悲觀啊。
因為現在,我也在創造“安慰他睡覺”的環境。他的天真,導致他只有5歲小孩的心智年齡,也只能接受這樣的安慰。
而我也陷進去了。
因為我可怕的私心。
我讓他很痛苦吧?啊?但他只接受“報答”這個說法啊!
以前的那段時光,再也回不去了啊……
“……星星點燈,照亮我的家門;讓迷失的孩子,找到來時的路……”
夜裏的涼風吹落樹葉,發出瑟瑟的聲響。
不知不覺,我都感到臉上一陣熱,停止了歌唱,閉上眼,一樣在雙頰上留下淚痕。
聽見了他均勻的呼吸,應該是真的很累,睡着了。
我睜開眼,轉頭看過去,又側着腰湊過去,輕輕抓了抓他的頭發。他翻了個身,就要半躺在草坪上,我一下就接住了他,順勢靠在自己身上。
我抑制住自己不要過分。
剛才我能這樣明目張膽地訓話,是因為我把自己當成了一位理智的父親。但終究不行,現在我就是我自己。
“沂米,我喜歡你。”我低聲呢喃。
只是我喜歡的方式徹底錯了,徹底錯了。
夜色越來越深,我被風舒服地吹着,也有了一些困意,緊接着眼皮閉上,也睡過去。
我記得,眼中氤氲着一層薄薄的濕氣,沂米靠在我肩上,我覺得很舒服,很安心。
這是我,旅小利,與在這個記憶中存活的你,最後一次待的一個晚上。
天選之人,沂米。
“所以,你能告訴我你小學是怎麽過的嗎?”我又想了想,“還有初中畢業後,我們都不知道。”
此刻沂米躺在白色實驗臺上,我坐在他旁邊,還有兩個醫療人員在一旁站着監督,我們三人都穿着白色醫療圍裙。我向他解釋,這是收集必須的資料,以便處理記憶。
“嗯……會花很長時間,要講很多。”
一位工作人員補充:“簡單些就行。”
沂米将目光投向我這邊,我看到了他眼中的不确定與害怕。
“我們不會對外說的,”我低下頭,輕輕握住他的手,“別怕,沂米。”
氣氛微妙的停一頓。
“我是參與人員之一,會保守好你的秘密。”
☆、第 15 章
15 (Part 1 結局)
我是班長,會保護好每位同學。
我是參與人員之一,會保守好你的秘密。
你是個好人,按你的意願保持下去,我會幫助你。
可以為我講講題。
好,以後有什麽困難,一定叫我。
我只是想救你,僅此而已。
……
這一切,在他看來,都只是我在利用他吧。
連這最後的記憶清除,也一樣是我求來的,是我再次利用他的報答心換來的。
原來,從以前開始,就只是因為報答我,才跟我走這麽近嗎?
沂米講述關于他自己的事,面無表情,聲線平淡:
“我沒上幼兒園,也沒去學校上小學,小學課程都是在家跟着家教學的。我家境富裕,一直住在別墅裏,很少出來玩。父母、家教、園丁等人都很對我很好,都很喜歡我。
“學完六年級時,我家出現了變故,後來才知道是破産,我被迫上了初中。”
講到這,他很快跳過,直接繼續。
“初三期中考,我因持槍而退學,加入了一個地下組織,我秘密通過暗箱操作,上了重點高中,一直努力學習,大學也一樣。最後我以優秀的金融專業畢業,加入了早祺。
“然後,接手一場與洛城的談判,對方贏了。現在正考慮合作的事。沒有了。”
我背後一只手按下錄音筆的暫停,拉着他的手松開,小王正準備頭部麻醉劑,小李插管穿針、連接儀器與電腦。我又用一只手橫着遮住了他的眼睛。
“好,接收完畢,感謝你的配合。”我冷靜下來,客套了一句,又半規矩地問,“最後,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沂米沉默了一陣。
“你記住,現在的我,一定會永遠讨厭你;但當我再次睜開眼時,我希望那個我,最喜歡的人是你。”
“那個新的我,不是因為報答,而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
“不願承認也沒用,我由衷地感謝你的幫助。”沂米對着天花板,終于真心笑了笑,“來日的黎明,等我們一起來看。”
“準備完畢,随時可以開始。”小李和小王一齊彙報。
“現在開始。”我帶了一句。
我一直維持着遮住他眼睛的姿勢沒動,看着小王消毒、紮針在他脖子上,開始麻醉輸入的那一刻,我面對着他,俯下身去。
他已經沒知覺了,這藥也相當于暫時的腦死亡了。
借着白大褂遮擋,我輕輕地抱住了他三秒,輕聲地自言自語:
“笨蛋,起碼在這一個記憶,我喜歡的就是你。
“所有的以後,都是在為了掩飾‘我不讓你死去’的罪行下,這一個你而實行。”
其實……後來聽他們說起,小李和小王是看到了……
從此我這個“(在他們看來的)高冷形象”瞬間被改變了。
沂米,你最後的話,也是為了報答吧?
笨蛋,你怎麽這麽天真。
(一時安慰 完)
作者有話要說: ^_^
☆、Part 2 第 16 章
Part 2
記憶清除
16
一個人的記憶很容易被清除。例如以下示範,我們可以以“吃早飯”為例:
Step 1 我早上吃過早飯了,為什麽我又餓了呢? --continue
2 可能是我沒吃過早飯吧。 --continue
3 或許是我早上吃過了,但是我忘了吧。 --continue
4 那我就是忘了。(不想了,真累。)
End
看吧,這個人已經清除了早上吃早飯的經歷(其實他吃過早飯)。
大家不難發現,原理其實是利用了人們的疑問(step 1),不确定與猶豫(step 2、3),最後是懶惰與逃避(step 4)。這些可是所有人類的本性與缺點!而軟件只需向大腦通入一種“催化這些缺點出現”的電磁波就可以了。
具體使用方法如下:
1.去一家公司的記憶部;
2.工作人員會給你一個機器(講述機),向機器口述你想忘記的東西。(為保護你的隐私,工作人員只負責接待,無權了解顧客任何信息,而且會戴隔音罩,它的制作原理是“真空不能傳聲”。他們的任務只是監督你。)講述機将你說的話用特殊方式傳入電磁波産生器。
3.你坐在指定椅子上,帶上産生器耳機。為防你有過激行為(催化極不穩定,因人而異,經過許多實驗得出)和後悔地拼命回想,會在産生器啓動前為你注射穩定藥劑。
4.你可以選擇注射麻藥,睡一覺就行了。
現在“記憶清除”技術已經升級到第四代,也普及到各大公司。據說早在第一代時,還要直接注入頭部麻醉劑,強制腦死亡,再直接用電腦操作大腦數據,不僅風險極高,後期會有陣痛,而且極不尊重顧客。
如今不僅顧客能自己描述,而且忘記後也不會痛苦。
對了,大家好,我就是在早祺商業公司的記憶部工作的一位小職工,沂米。
今天來了幾位顧客,其中一位我印象比較深。他一身西裝,應該剛結束工作就來了,走進記憶部時,面容很沉靜,步伐也很堅定。
他是一位先生,所以我帶,接待完畢我讓他坐下,拿好講述機,我就坐在離他一米遠的位置,背對着他戴上隔音罩,這是工作人員該做的。
在場的只有我一個,輪到我的班次。
顧客說完想忘的事後,可以輕拍一下工作人員提醒。不過我等了10分鐘,遲遲不見提醒,好奇地回頭望了一下(作為新手還是很好奇,我還沒接待過有這麽多煩惱的人呢)。
果然他還在對着機器,雖然我聽不到他說,也只看到他他後背,但等太久我有些耐不住了。後面還有顧客,又本着職業原則,我只好不出聲提醒他,只是去拍了拍他肩膀。
每位顧客全過程不能超過15分鐘,以防意外。
他幾秒後轉過頭來,沒有太大感情變化地換了産生器椅子坐着,并戴上應戴的耳機。
我則取下隔音罩(為了聽顧客下一步需求),戴上消毒手套,站在制藥臺前,準備好穩定藥劑,再回頭問他:
“是想自己注射,還是……讓我幫忙?”
一般工作人員都不會問,直接幫忙注射,但這回我有些沒來由的害怕,而且看他很了解這裏,剛才換座位和戴耳機的動作,是這樣連貫。
他沒有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注意第一人稱“我”的變化。
再次強調:《天真》裏的所有故事純屬虛構!
☆、第 17 章
17
“沒事沒事,別怕……”如果是很害怕的患者,我擅長安慰,不過看他有恃無恐,我也不明白他怎麽了,語速有些慌張,“或者,像做手術,打麻藥,睡一覺就好了。”
我依然站在原地,出于尊重。
“我自己來。”他的語氣像是“不為難我”。于是我把穩定藥劑小心地遞過去,又站在一旁。他深呼吸一下,轉着椅子偏開身,系上座椅安全帶,注射在脖子的位置也對,然後他自覺地閉上眼睛。
他沒注射麻藥。
我走到機器前操作——
電磁波産生器,啓動。實時監控開始。
工作人員無權看産生器裏發出的催化指令,但會有記錄,加密在産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