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爪牙盡出(5)
“我說過了啊,她就是狴犴,那個千年未曾一敗的白虎的侍衛長。”男人冷冷的說到。
“看來今天不是你們兩個的黃道吉日啊,為什麽偏偏要挑我當班的時候來挑釁不沉山呢?”
梅姨站在那只妖怪面前,居高臨下的看着它,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塊爛肉。
“而且,這麽多年過去了,你們的方法還是如此簡陋粗暴,沒有一點長進。”
那只妖怪被梅姨咄咄逼人的氣勢死死的壓在原地,不能動彈,它全身上下都在劇烈的顫抖着,就像是被高壓電擊中。
它雖然是一只妖,可是只是那種最底層的,甚至進化都沒有完成的小妖,和面前的梅姨比起來,它簡直就是垃圾。
可是它卻有着死令,那是不能違抗的命令。
與此同時,剛剛被擊中喉嚨而倒地的那只妖怪的身體也突然劇烈的抖動了一下。
梅姨看了一眼那只倒在地上的妖怪。
它脖子上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愈合着,被子彈擊中的地方露出了皮下死灰色的組織,而現在,新鮮的血肉正在沿着那些組織的四周瘋長,并把那顆子彈包在了裏面。
它雙手撐地,重新站了起來,碧綠色眼中裏再次散發出詭異的綠芒。
“不過你們這蟑螂一樣的生命力倒是一直沒變啊。“梅姨冷冷地說。
而一直壓在另一只妖怪身上的壓力也因為梅姨一瞬間的分神而減弱,它看準機會,舉起幹枯的爪子,朝着梅姨的眼睛刺去。
梅姨的神色絲毫不變,輕輕的歪頭,躲過了這極具威脅的一擊,她身後的那顆粗壯的雨竹被攔腰折斷。
緊接着,梅姨閃電般伸出手,捏住了那只襲擊她的爪子,單手把它舉過頭頂,在空中掄出了一個完美的圓,然後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古老的青石磚上頓時出現了一條條裂紋。
那只妖怪觸地的瞬間,猛地魚躍起身,警惕的看着前方。
可是梅姨的身影卻忽然消失了,下一個瞬間,便出現在了它的身後。
梅姨嘶吼一聲,露出了她那兩顆匕首般的尖牙,跳上了那只妖怪的肩頭,它就像是一只被老貓捏在手裏的老鼠,驚恐地喊叫着,可是喉嚨裏只能發出嘶啞的聲音,就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梅姨的指甲深深的刺進了它的肩膀,然後一口咬斷了它的脖子!
它的身體劇烈的顫抖了一下,無力的倒在了地上。
梅姨從它的肩上跳下,看着面前另外一只剛剛複活的妖怪。
它的眼中充滿了對梅姨的畏懼,它想要轉身逃跑,面前的梅姨帶給它的恐懼已經遠超出它接到的命令的恐懼。
可是梅姨再一次閃電般的抓住了它的肩膀,然後單手用力,只聽到‘咔嚓’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那只妖怪鋼鐵一般的骨頭就被梅姨這麽輕描淡寫的捏碎了。
它悶哼一聲,倒在地上,驚恐的看着站在它面前的梅姨。
“告訴我,你們的目的和指使者。”
它不吭聲,只是死死的盯着梅姨,眼中畏懼和憤怒疊加在一起。
又是一聲骨裂聲,它的兩條腿的膝蓋同時被梅姨踩碎,裏面的骨頭已經碎成了一團渣。
“你還有兩次機會。”
妖怪依然倔強的不肯開口。
這一次是胳膊,它的兩條胳膊被扯了下來,粘稠腥臭的黑血順着傷口流出。
“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它搖搖頭。
“真是倔強啊。”梅姨的爪子用力的掐住了它的脖子,然後把它從地上提了起來。
就在她準備結束掉這只妖怪的生命的時候,一枚子彈貼着她的側臉飛過,準确的釘在了那只妖怪的眉心。
它的腦袋猛地向後一仰,然後整個頭顱在梅姨的手中炸開,徹底的失去了氣息。
它的屍體開始快速地腐爛,在幾秒鐘的時間裏就變成了一團灰燼,緩緩地從梅姨的手中滑落。
她猛地轉身,朝着峽谷對面的高地嘶吼一聲,猛虎的咆哮聲響徹山谷,四周可憐的動物被吓得四處奔逃。
她看了一眼林星爵的方向,然後整個人匍匐在地上,開始奔跑。
這一次,她徹底化身為了狴犴,那只傳說中的生物。
她四肢着地奔跑,膝蓋上的關節向後彎曲,流線型的肌肉充滿了優雅的美感,同時充斥着爆炸性的力量。
她只用了不到一秒鐘,就從竹林裏沖到了峽谷邊的那條小路上,眼睛死死的盯着對面,緊接着,四肢一齊發力,從小路上一躍而起,朝着峽谷對岸跳了過去。
她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條完美的抛物線,峽谷幾百米的跨度和上千米的落差在她眼中視若無物,體态優美的就像是翺翔的天鵝。
這就是古代純血妖怪的能力,絕非人類可以匹敵!
“你在做什麽!”耳麥裏,男人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怒氣。
“我說過我要讓那個擋下了我的子彈的家夥付出代價!”
林星爵按着耳機咆哮,然後一把掀開了蓋在身上的叢林迷彩,端起自己的步槍向後跑去。
他只是想發洩一下自己心中的怒火,給那只妖怪一點教訓,可是沒想到,那只妖怪已經死在了梅姨的手中,他只能把自己的怒火撒在另外那只可憐的妖怪身上,那只已經中了他一槍的妖怪身上。
可沒想到,開槍的瞬間,梅姨已經發現了他們,梅姨的視線跨過了峽谷,準确的落在了隐藏在灌木叢中的他們兩個的身上。
凜冽的山風從峽谷中通過,可梅姨的身體卻絲毫不受影響,筆直的朝着對面的山坡越去,然後準确的落在了峭壁上。
林星爵已經可以看到她深嵌在崖壁當中的利爪和尖牙了。
林星爵轉身,單膝跪地,舉槍瞄準正在下方的梅姨,他的手一直在劇烈的顫抖,心跳極快,他嘗試着讓自己冷靜下來,可是準星一直在晃動,他無法瞄準。
在顫抖中,他扣下了扳機,将彈夾內的子彈全部打光。
可他的子彈已經失去了準确性,兩顆子彈擦着梅姨的身體飛過,另一顆擊中了她的肩膀,卻像是打在了鋼鐵上一樣被彈飛。
她的爪子深深的刺進荊棘密布的岩石中,然後開始沿着岩壁向上攀爬,周圍的岩石在她的利爪下紛紛剝落,她的眼神一直落在林星爵和林星澤的身上。
他拔出手槍,對着下方又連開數槍,然後拉着自己的弟弟頭也不回的朝身後的密林跑去,兩人轉身的瞬間,梅姨也已經爬了上來。
瞬間,一股刺骨的涼意沿着他們的的脊背上升,直沖進大腦,雞皮疙瘩布滿了全身,他倆感覺自己的背後仿佛懸着一把刀子,随時會刺進他們的身體。
這就是妖血的作用,相同的基因在彼此呼喚,他們體內的妖血感受到了身後的那股神聖的感召,那種比他倆強大千百倍的力量。
他們兩個掏出匕首,狠狠的紮進了自己的胳膊裏,劇烈的疼痛讓他們清醒,否則在被梅姨盯上的一瞬間,就可能就失去行動和思考的能力。
這就是遠古大妖的力量,那種深刻在骨子裏的畏懼。
柔軟的青草沒有辦法在這樣的海拔上生長,所以四周長滿尖刺和硬皮的硬葉植物就是這裏的主人。
那些堅硬的木刺輕松的就割裂了他們的皮膚,鮮血從皮下滲出,可他們已經顧不上身體的疼痛了,滿腦子只有前面不遠處的那一處斷崖。
他倆強忍着疼痛,在荊棘密布的山路中玩兒了命的奔逃。
一聲驚天的嘶吼聲在他倆身後響起,梅姨就像是一輛行駛在山間的裝甲車,粗壯有力的四肢就是堅硬的履帶,碾碎面前的所有東西,無論是低矮的灌木叢,還是胳膊粗細的樹木,都在梅姨的鐵蹄下折斷。
林星澤一邊奔跑,一邊開始丢棄自己身上的裝備,由于時間倉促,他只能把那些武器直接丢在了路上,如果在平時,他可以憑這些東西擋住一個整編連的進攻。
可是,這一切在梅姨的面前卻顯得如此的不堪一擊。
幾百米的山路上,林星澤足足扔下了超過十枚手雷,外加幾顆步兵地雷,它們就被林星澤随意的丢棄在自己身後的山路上。
梅姨巨大的爪子剛剛踩到那些爆炸物,身體就已經從上方呼嘯而過,而那些東西卻像是恍然大悟似的才在梅姨的身後爆炸。
轟鳴聲毫無征兆的從前方的斷崖響起,巨大的黑色直升機從斷崖下緩緩升起,停在了前面。
林星爵和林星澤像是看到了救星,用盡了自己最後的一點力氣朝着直升機跑過去。
他取下自己的背包,用狙擊步槍的槍帶緊緊地纏在了上面,然後掄圓了胳膊,将自己的背包和步槍丢向了直升機。
斷崖外的直升機上,一個修長的身影站在艙門處,他一只手扶着艙門,另一只手準确的接住了林星爵扔過來的裝備,他帶着一副墨鏡,看不清他的眼睛,只是在胸口處別着一個勳章一樣的東西,勳章上是一個呲牙咧嘴的小醜。
林星爵在離崖邊還有三四米的地方起跳,也顧不得直升機離他有多遠了,他縱身向直升機躍去。
可是,一陣猛烈的對流風吹過,直升機被吹的向外偏移了一米,林星爵的手擦着直升機的艙門滑過。
他絕望的看着遠去的直升機,身體不受控制的下墜,而他的身下,就是深度超過一千米的峽谷。
但是,站在直升機上的那個人卻伸出手拉住了他。
緊接着,林星澤也跳了過來,同樣的,他沒有計算好距離,手指擦着直升機掠過,然後他死死的抱住了哥哥的雙腿。
那個人一只手拎着兩個成年人站在飛機上,甚至連直升機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重量而被拉扯地向左傾斜,可是他就那麽穩穩地站在上面,毫不費力的就将兩人提上了飛機。
然後他向駕駛員使了個手勢,示意一切OK,不過下一秒,他冷靜的臉上也開始慌亂。
“快走!”
駕駛員猛地右拉動操縱杆,直升機的機身向右傾斜,林星爵和林星澤擠在一起,堪堪的躲過了也準備跳過來的狴犴。
梅姨猛地收住腳步,懸崖邊的一些碎石被她踩了下去,沿着陡峭的山壁滑落,山谷下凜冽的風吹着梅姨的臉,一身紫色的毛發像水一樣流動。
她慢慢的站起身,獸化的效果開始解除,臉上露出了自己的模樣,可是狴犴帶給她氣勢上的變化依舊沒有減輕。
她立在崖邊,看着直升機上的人,眼中似乎燃燒着一團火焰。
“下一次,你一定得死。”她望着遠去的直升機,對着那個人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原路返回。
男人看着梅姨背影,微微一笑,伸手關上了艙門,直升機在螺旋槳的轟鳴聲中遠去,離開了不沉山上空。
梅姨回到了一開始戰鬥的竹林,本部的研究人員已經趕了過來,幾名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處理那兩具已經快化為灰燼的屍體。
她走到了其中一具還沒有全部腐爛完的屍體旁,蹲了下來,觀察着這具屍體。
它的四肢也已經開始腐爛,難聞的氣味彌漫在周圍,被梅姨撕掉的胳膊掉在一邊,斷口光滑完整,裏面焦黑的血管已經幹涸。
它穿着一件天藍色的襯衣,襯衣的口袋裏塞着一張名片,她撿起了名片,這只妖怪,原本是一家西餐廳的老板。
可是現在,它卻變成了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梅姨伸手,想要摘掉它的面具,可是那張面具卻死死的粘在了它的臉上,她湊近過去,發現這張面具是被人縫在了它的臉上,線腳出的傷口觸目驚心,黑紅色的血液還未幹透。
她微微皺眉。
“梅先生,這兩具怪物的屍體我們就先回收了,那您呢,是否需要和我們一起,向陳老板彙報一下?”其中一個穿着白大褂的人走到了梅姨身邊,拱手說到。
“算了吧,也沒什麽好說的。”梅姨擺擺手,“只是你們需要提醒一下山南,做好準備吧,那些魑魅魍魉也該回歸了。”
“是。”他看了一眼眼前這個美豔的中年女人,然後退到了一邊。
“小梅,你真的不肯和我們回去嗎?哪怕只是因為工作的原因。”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她轉身,看着那個人。
他披着一件黑色的羽織,腰上系着一條白色的腰帶,羽織大敞着,露出裏面的肌肉,強壯的胸肌好像一條深深的溝壑,他的腰上挂着一柄長刀,手按在劍柄上。
他的目光落在梅姨的臉上,眼神極盡溫柔。
“工作的話我已經做完了,如果沒什麽事,就請回吧,這裏不是你們該待的地方。”梅姨說。
“這麽多年了,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們嗎?”男人的眼神閃爍。
“如果說非要為當年的那件事找一個罪魁禍首的話,那麽就應該是我吧。”梅姨嘆了口氣。
“好了,你們該回去了,我也要給這兩個可憐的小家夥上柱香了,畢竟是兩個連自我意識都沒有的小妖。”梅姨再一次下了逐客令。
“難道你不想看看陳老板新收的那個叫劉少辰的孩子嗎,我在他身上發現了那個人的影子,他們真的很像。”
“那是你們的事情,我現在就只是一個小小的守門人,守護着這個地方不被那些東西打擾,三十五年前是這樣,現在也是如此。”梅姨看着他。
“至于其他的事情,與我無關。
“老孫已經找到了那個家夥,它現在就沉睡在那片沙漠之下,這也與你無關嗎?”
梅姨沉默了一下。
”我說了,那是你們的事情,與我無關。”
“即使你是它的侍衛長?”
“那你要我怎麽選擇?”梅姨的語氣中隐隐有了怒氣,“是要我重新做回狴犴,把你們全部殺死?還是選擇背叛我的主人,與你們一起手刃了它?”
“那個叫梅瑩的人已經死了,死在當年的那場大火中了,連同她侍衛長的身份一起,這不都是拜你們所賜嗎?”
男人低頭沉默着,說不出話。
“該說的我已經說了,總之我不會讓任何一只妖怪越過這裏,而至于你們,想要采取什麽樣的手段,同什麽樣的東西戰鬥,那都是你們的事情,不過我相信,不論你們哪一方勝利,我都可以茍活下去,即使就像現在這樣,行屍走肉一般的活着。”
梅姨的聲音落寞,委屈的像是一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男人不再說什麽,拱手行禮,然後帶着那些人轉身離開。
在男人離開的瞬間,梅姨猛地轉身,看着男人遠去的背影,雙眼噙着淚,眼淚無聲地流下,她雙拳緊緊地攥着。
“我是不敢再靠近你們啊。”她嗚咽的說到,“尤其是你。”
然後很快的抹了一把眼淚,重新走回了那間旅館,坐在了櫃臺後面,把那本雜志放到一邊,開始擦拭起散落在桌上的子彈,嘴裏哼着一首小調,婉轉悠揚,陽光照在她的側臉,好似一朵即将凋零的玫瑰。
狂風依舊,雨竹林中‘飒飒’的響着,仿佛大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