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亡者的聚會(1)
巨大的紅木長桌被擺放在空曠的會議室當中,周圍遍布三米多高的書架,一幅幅精美的油畫挂在四周的牆壁上,上面畫着的,都是曾經隸屬于不沉山這個龐大組織的獵妖師,因為不同的原因,犧牲在了這場偉大的戰争中。
傍晚昏黃的陽光從天窗照進來,也照亮了那一副副如同古墓幽靈一般的臉龐。
年輕的教師們并排站在會議室的入口,每個人都神色肅穆,全副武裝,緊張的像是獨自面對教導主任的高中生。
那具妖怪的屍體被擺放在了衆人中間,它已經被醫療部的人處理過了,膚色看起來有些灰暗,但是身體的大部分依然保存完整,身上被梅姨弄出來的傷口也已經縫合好了,但是獸化的程度依舊沒有褪去。
眼眶突出,指甲鋒利,犬齒刺破了它的嘴唇,從下颌伸出,暴露在空氣中,上面沾着黃褐色的液體。
“這就是幾小時前企圖接近我們這裏的一只妖怪,另外一只被小梅徹底的殺死了。”
陳山南端坐在長桌的盡頭,雙手交叉,支撐着下巴,眯着一雙眼睛看着眼前的這些人。
“那麽,各位,發表一下你們的看法吧。”
從陳山南開始,沿着長桌的兩邊,并排坐着十二個人,有男有女,挨着陳山南兩側坐着的是兩位很老的男人,歲月在他們的臉上留下了濃重的印記,一條條深深的皺紋裏,好似有江河流過。
兩個人都穿着一件金色的袍子,袍子裹住了他們瘦弱的身體,這讓他們兩個看起來就像是兩根被絲綢包裹住的木棍。
剩下的十個人,年紀從二十多歲的妙齡少女到四五十歲的中年大叔,還有一個穿着法袍的僧人,他的手裏捏着一串羊脂玉的念珠,不停的撥弄着上面的珠子。
其中還有一位孩子,是個二十歲不到的女孩兒,她有着一頭柔軟的金發,努力的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嚴肅一些,可是那充滿稚氣的臉上實在無法讓人認真對待,她混跡在這些人中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這些人都是不沉山這家大型公司的董事,從來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存在,平日裏,他們就居住在大荒組的頂樓,享受着自己退休後的閑散生活。
可如果一旦遇到了一些連陳山南都覺得難以處理的事情,這些家夥們就會傾巢而出,召開一次聯席的董事會議,商讨是該協助陳山南解決麻煩,還是考慮該換一位新的經理。
而在這些人中間,還有一個看起來和這裏嚴肅緊張的氣氛格格不入大的家夥。
長桌的盡頭,陳山南的正對面,端坐着一個看起來呆呆傻傻的人,身上穿着那件繡金盤龍服,會議室裏的燈光很暗,但是衣服上面的金線卻明亮如晨光。
劉少辰,這位陳山南親自指定的下一任大荒組的組長被特許來參加這次會議。
小樓站在他身後一步遠的地方,穿着一身貼身的商務套裝,過膝的黑色套裙,熨燙的沒有一絲褶皺的白色襯衣,腳上踩着一雙定制的路易斯威登的藍色高跟鞋,耳朵旁的耳環閃閃發光,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久經沙場的職業金領。
這是一個專業秘書必備的素養,她可以用自己的穿着打扮,來襯托出主人的高貴。
只不過,劉少辰卻配不上小樓的這副精心打扮。
曾經有幸穿上這套繡金盤龍服的,無一不是豔絕天下的天才獵妖師,不是容貌傾國傾城的美女,就是可以以一擋百的好漢,他們強大威嚴,代表着無法戰勝的意志,可是現在,這套衣服卻被穿在了這樣一個人的身上。
繡金盤龍服歪歪扭扭的趴在他的身上,衣服後的那雙眼睛鬼鬼祟祟的看着眼前坐着的這些人,他似乎在害怕着什麽,如果不是小樓一直在身後輕輕的咳嗽提醒着他,他早就奪門而逃了。
他看着面前的這些人,有敞着胸口,腰間挂着長刀的胡茬大叔,有像小樓一樣穿着套裝的年輕女人,還有戴着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厚到可以防彈的中年學究,甚至還有兩位僧人模樣的人,只不過他們可沒有真正僧人的那種寶相莊嚴——其中一位,一只手攥着一瓶啤酒,另一只手捏着一把肉串。
“你真的是一個和尚嗎?你就不怕你的佛祖降個天雷劈死你嗎?”劉少辰在心裏暗暗地質問那個人。
在他的對面,長桌的另一個盡頭,則端坐着這些人的大老板,陳山南。
而那些平日裏看起來十分嚴肅的老師們,現在則全部并排站在劉少辰的身後。
他們都是陳山南親手挑選火培養出來的最精銳的獵妖師,也是負責不沉山本部學員培訓的骨幹教師,他們每一個人都負責着一個部門,協力為陳山南培養出更加強大的獵妖師,致力于在他們手中,永絕妖族後患。
可現在這些人連坐下的資格都沒有,只能站在會議室的門口,聆聽這些權利者們的對話。
就在剛才,陳山南緊急召見了他們,并且宣布,重啓大荒組本部大樓。
幾個小時的時間裏,這棟已經荒廢了幾十年的巨大建築物重新恢複運轉,各種各樣的物資被源源不斷地運送過來,集中到這個地方,陳山南更是親手打開了這間會議室的大門,這個曾經讓他傷心欲絕的地方。
事态的嚴重性讓劉少辰感到有些局促。
但是,這些人并沒有介意劉少辰的存在,反而全部的視線都盯在那具妖怪的屍體上,沒有人說話,會議室裏安靜的出奇,這讓他更加的坐立難安,開始在椅子上扭動他的身體。
“首先,我想知道它們的目的,難道僅僅是為了窺視我們嗎?”那個僧人率先打破了沉默,然後灌了一口啤酒,含糊不清的說到。
“但我更感興趣的是,為什麽它們會有這樣像是有預謀一樣的行動,要知道,它們可沒有獨立思考的能力。”那個穿着商務套裝的女人接着說道,她有着一頭漂亮的長發,身上佩戴着不少昂貴的首飾,紅唇似火,顧盼生波。
“這是明目張膽的挑釁,顯然有人在背後支持甚至控制它們。”
“沒錯,當務之急是更應該弄清楚它們背後的支持者,沒有外力的幫助,沉睡了這麽多年的它們不可能這麽快的适應這個高度現代化的社會。“
坐在一旁的一個男人騰的一下站了起來,一雙大手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震得劉少辰面前的水杯都往起彈了一下,他怒目圓睜,盯着陳山南。
“小家夥,我們需要一次漂亮的行動,給這些狂妄的家夥們一個教訓!”
劉少辰看着面前的這個人,肌肉膨脹到就像是塞了幾個氣球在裏面,這讓他想到了《第一滴血》裏面的史泰龍,只不過,史泰龍的肌肉在這個家夥面前也相形見绌。
他的一舉一動對于他身上的衣服來說都是一次致命的考驗,那件昂貴的白色襯衫就要被撐爆,掙紮着貼在他的身上,發出痛苦的哀嚎。
劉少辰絲毫不懷疑,只要他願意,他可以随時随地像動漫裏那樣,大喊一聲“賜予我力量吧,希瑞!”,然後上衣‘嘭’的一下炸開,簡單,潇灑。
只是看起來有點中二。
而且,他對陳山南的稱呼竟然是‘小家夥’這樣輕浮的詞彙,要知道,陳山南看起來年紀要比他大得多。
不過,顯然劉少辰的關注點并不在這裏。
在他來到不沉山的第一天起,他被灌輸的知識都是關于妖族的,所有人都在和他強調妖怪力量的強大,和他強調妖怪的致命性,從陳山南到曹劍輝,從師姐到小樓。
他們無時無刻不在和劉少辰強調,要小心與妖怪的接觸。
可是現在看來,這次妖怪主動的挑釁,似乎并沒有吓到他們,反而挑動了他們某根敏感的神經,點燃了他們戰鬥的欲望。
仿佛這并不是一件值得驚恐的事情,他甚至在那個男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絲興奮。
“少辰,說說你的想法。”
陳山南靜靜的聽完了這些人的發言,然後把目光投向劉少辰。
可是,在這些人轉身的瞬間,他差點驚慌失措的叫出聲來。
原本這些都是背對劉少辰的,也因為這樣,他才看不到這些人的臉。
現在,他看清了,看的清清楚楚,甚至連臉上的汗毛都可以數的清。
坐在他右手邊的,就是那個有着金色頭發的女孩兒,不過,這個好看的女孩兒卻有着兩只顏色不同的眼睛,一只碧藍的像是貝加爾湖的湖水,可另外一只,卻閃耀着金色。
而在女孩兒背後的牆壁上,挂着的就是屬于她的畫像,畫像的下方,是一排介紹她生平事跡的文字。
“Ashley·Rockefeller,生年:1924,卒年:1942,在偉大的太平洋戰争中随着約克城號航母一起沉沒于碧藍無垠的珊瑚海。”
如果真的像上面介紹的那樣,那她就應該是一個已經死去了超過八十年的人。
可現在這個女孩兒卻活生生的坐在劉少辰的面前。
而且他還發現,牆壁上挂着的那些油畫中的人,現在一個不落的都坐在這裏,油畫上全部記載着他們的生平,其中年紀最大的,是一位死在美國南北戰争中的老者。
他死于戰争結束的最後一年,在林肯為了發表《解放黑人奴隸宣言》而四處奔走的時候,在一處哨所被種植園園主偷襲身亡。
看到劉少辰看着自己背後的畫像愣着不說話,那個女孩兒笑了笑。
“那場戰争真的很慘烈啊~雙方投入了超過37艘艦艇,其中還包括5艘航母,不過,我也不是因為空襲才跟着約克城號沉入海底的,是因為日本派出了一部分帶有妖血的士兵,我是在跟他們的戰鬥中受傷,後來不治身亡的。”
女孩兒的話很平靜,可劉少辰的心裏已經是翻江倒海。
既然她已經死在了那場海戰當中,那現在坐在這裏的是誰?難不成是她因為冤死而徘徊不去的鬼魂?
還有,她的名字裏帶有“Rockefeller”,這可是那位石油大亨的家族姓氏,難道洛克菲勒家族也失去了對石油和美金的興趣,反而開始混跡于獵妖師的世界?
看到劉少辰不說話,陳山南再次提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