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爪牙盡出(4)
狙擊手的話剛說完,他們的眼前就好像閃過一道金光,突如其來的頭痛忽然襲擊了他們。
他感覺自己的腦漿就像是瞬間沸騰了似的,馬上要沖破顱骨噴出來,劇烈的疼痛幾乎讓他頃刻間失去意識。
“該死!那個怪物發現我們了!”觀察手強忍着頭痛說到。
“我就知道,這個任務不會那麽簡單,那個家夥就是來讓我們送死的!”
“但我們之間可是隔着足足好幾公裏遠啊!他怎麽可能影響到這裏!”
但是,這樣劇烈的疼痛并沒有持續多久,就在他們兩個決定換一個地方繼續潛伏的時候,頭痛感瞬間消失不見,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好像虛幻。
這似乎只是那個人給他們的一個小小的教訓。
狙擊手揉了揉自己的腦袋,重新端起了狙擊步槍。
瞄準鏡中,那個穿着一身運動裝,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就像是一名優雅的紳士一樣的男人,他的眼中正閃爍着金光,微笑着看着他們這個方向。
可是他的笑容背後,卻好像藏着來自洪荒遠古的猛獸。
在看到那個男人眼睛的瞬間,他就渾身汗毛炸立,冷汗忽地流了出來,身上的那件背心全部濕透。
他感覺自己正處在無邊的大海上,四周都是高達數百米的巨浪,他就像是一葉漂流在汪洋中的孤舟,随時會被通天的巨浪吞噬。
而在浪尖上,端坐着一只巨大優雅的白狐,背後九根粗壯的尾巴輕輕的搖晃着,一雙翠玉般的眼睛打量着他,散發出一陣令人目眩的光芒。
恐懼如潮水般将他包圍。
“冷靜~冷靜~被那個人發現是很正常的,沒有必要大驚小怪,況且你們兩個也不值得他親自動手。”
耳麥中忽然傳來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喂,就算我們兩個不是什麽大人物,你也沒必要這樣打擊我們吧。”他閉上了眼睛,努力的将自己從那種恐懼中拉出來。
“林星爵,做哥哥的,就要有個哥哥該有的樣子,你什麽時候才能像你弟弟星澤一樣沉穩?”
“我要是變成他的話,那我的生活是不是太無聊了些?”林星爵說。
“不過,老板,那個人到底什麽來頭啊?”在一旁的林星澤說到。
“那就個人就是陳山南啊,你們一直想殺掉的那個人。”
林星爵和林星澤兩個人沉默了一下。
“可我怎麽感覺他就像是個随時會跟人找茬打架的小混混呢?”
林星爵看着瞄準器內的陳山南,那柄精美的木劍被他拎在手上,就像是拎着一根棒球棍,左手插在口袋裏,看起來就像是他看過的日本漫畫裏的那些不良少年。
“所以剛才他才只是給了你們兩個一個小小的教訓啊。”耳機中的人說。
“不過,不要試着激怒他,激怒他的下場,就是你們會面臨整座不沉山上的所有在職獵妖師的集體追殺,包括最為精英的山組和海組的那幫家夥。”
“可你還是沒有告訴我們這次的任務是什麽,我們倆已經在這泥乎乎的灌木從裏趴了快三十個小時了!”林星爵抱怨道。
“我這不是就來通知你們了嘛,不要着急。”男人的聲音悠閑,“等這次任務結束了,我可以給你們一個月的假期,你倆不是一直說想去日本玩一玩嗎?”
“北海道,那是我一生必須要去的地方。”林星爵的眼中閃着精光。
“我以為你最想去的是日本的風俗店。”男人吐槽。
“好了,目标出現了,注意峽谷對面。”他的聲音認真了起來。
林星爵和林星澤把視線從陳山南的身上移到了男人說的方向。
他們的正下方,是一條跨度超過一千米的峽谷,長江的一條支流從他們腳下奔流而過,而在峽谷的對面,是一片茂盛的竹林,竹林裏,坐落着一家酒肆,看起來就像是古時候的驿站。
門前朱紅的燈籠被人摘了下來,放在一邊,竹制的地板上鋪着一層厚實的動物毛皮,門後的櫃臺前,坐着一個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寶石藍的運動背心,平坦的小腹暴露在空氣中,下身是一條黑色的緊身運動褲,腳上踩着一雙Saucony的紅色跑鞋。
她臉色紅潤,看起來就像是剛結束了一場有氧運動,明亮的眼睛中閃爍着年輕人一般的活力。
不過,在這個漂亮的阿姨的手邊,擺着兩把柯爾特巨蟒型的左輪手槍,銅黃色的子彈散落在桌子上。
而現在,在這片寧靜的竹林當中,有一個人,他正在鬼鬼祟祟的劈開面前高達十多米的雨竹,艱難的向着不沉山靠近。
林星爵把瞄準器的倍數調高了一些,看清楚了那個人,他的臉色驟變。
“該死,又是這種鬼東西。”
視線中,那個男人的臉被放大數倍,新生的和已經腐爛的肉混在一起,濃密的毛發從皮膚下生長出來,四肢幹枯有力,嘴角一直開到耳根,上面布滿密密麻麻縫合後留下的線腳,裏面是一口鋒利的尖牙,腥臭的涎水沿着它的嘴角滴落,狹長的瞳孔眯成了一條縫,即使在大白天,依舊散發着詭異的綠芒。
“我們這次出來可沒有帶特制的子彈,普通子彈對這種東西的殺傷力十分有限。”林星澤說。
“沒事,你們只要把它擊倒就好,剩下的自然有人收拾它,看到那家旅店的老板娘了嗎,那可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大妖怪,比你們都要厲害好多。”耳機裏,男人的聲音似乎有些激動。
“大妖怪?什麽妖怪?難不成還能是一只好看的狐貍精嗎?”林星爵對于男人對這個女人的評價不屑一顧,因為他對于任何質疑自己實力的說法都難以接受。
“狐貍精倒不是,不過,你知道狴犴嗎?”
林星爵握着狙擊步槍的手忽然顫抖了一下。
“白虎的侍衛長,狴犴,就是那個女人,她強的可怕,她強大到足以徒手撕裂一艘戰艦。”仿佛是嫌林星爵的恐懼還不夠,男人又補充道。
“那她為什麽不在白虎的墓穴中戍衛她的主人,而是出現在了這裏!”林星爵尖叫出聲。
“放輕松~我說了,你們倆是絕對安全的,你倆現在要做的就是在那個怪物的頭上狠狠地來上一槍,然後頭也不回的跑就好了。”男人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不過,這個距離可是超過了你的射程了,辦得到嗎?閻羅先生?”
“哈,你是在小瞧我嗎?”
“那就證明給我看啊。”男人再次挑釁。
林星爵伸手摘掉了耳機,他不喜歡自己在認真工作的時候,聽到這個男人的唠叨。
“三號彈夾。”他頭也不回的對林星澤說。
林星澤伸手從背包中取出了一枚長長的彈夾,只有五發的容量,然後遞給了林星爵。
他的另一只手一直舉着他的測距儀,光學鏡片上,風速,距離,濕度,溫度以及各種各樣的數據已經在向他彙集。
“濕度百分之四十,五級風,超出你的射程兩百多米,能行嗎?”他說。
但是,回答林星澤的,就只有林星爵把子彈壓入槍膛的聲音。
那只妖怪的腦袋在林星爵的瞄準鏡裏無限的放大,準星自動變焦,和他的眼睛連成一線,周圍的景物開始逐漸變得模糊起來,瞄準器上的紅星對準了妖怪的喉嚨。
他放平自己的呼吸,準星的抖動開始慢慢的和他的呼吸吻合,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了他和峽谷對面的那個家夥,以及從山谷上方呼嘯而過,永不停歇的風聲。
在幾秒鐘的沉默過後,他扣下了扳機。
劇烈的火光從林星爵的槍口噴出,卻被槍口處那根長長的消焰器壓制在了槍膛裏,火光照亮了瞄準器後林星爵冷酷的臉龐。
子彈的底火被擊發,兩顆巨大的彈丸以每小時超過千米的速度,朝着峽谷對面的那只妖怪的喉嚨飛去,兩顆鋼芯彈頭幾乎是沿着同一軌跡運行,就像是編隊飛行的戰鬥機。
在不到半秒鐘的時間裏,林星爵連開兩槍,而他的槍口幾乎沒有任何移動。
他深知這種怪物的生命力,因為他自己的身上也流着一部分它們的血液,他不敢保證這種普通的子彈可以對它造成致命的傷害。
所以他想換一種方法,換另外一種更為人道的方法來結束它的生命,至少不會讓它感到痛苦。
超過兩公裏的直線距離,這已經是這種狙擊步槍的極限。
但是,兩顆子彈飛躍過了峽谷,準确的鑽入了那只妖怪雖然已經腐爛,但仍然堅硬無比的皮膚裏。
第一枚子彈準确的擊中了它的喉嚨,一瞬間便貫穿了它的氣管,然後卡在了它堅韌的皮膚裏,彈頭仍倔強的向前扭擺着身體。
與此同時,第二顆子彈也已經飛臨妖怪的面前。
按照林星爵的推算,這顆子彈将擊中前面那顆子彈的底部,然後兩顆子彈一起在它的喉嚨裏爆炸,高溫會把它的整個頭顱完整的切割下來。
這就是林星爵選擇的用來結束這只妖怪生命的方法,雖然有些殘忍,但至少不會有痛苦。
可是,另外一只醜陋的手臂卻忽然從旁邊一根粗壯的雨竹後面伸了出來,攔在了那顆子彈飛行的路徑上。
巨大的彈丸擊中了那條幹瘦的手臂,毫不費力的從裏面鑽了出去,然後從另一邊鑽出。
這顆子彈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那條手臂被整條削掉。
另一只妖怪從旁邊茂密的竹林裏走了出來,一樣的醜陋,一樣的令人心生畏懼。
與此同時,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峽谷上方響起,傳入了酒肆老板娘的耳朵裏。
她拿起了蓋在臉上的一本雜志,目光警覺的看着林星爵他們這個方向,兩只眼睛微微眯着,就像是一只正在打盹的老貓。
她擺出了一副兇狠的表情,低沉的嘶吼從她的喉嚨裏傳出,就像是某種古老的語言,那是一種超越了時間的音調,充滿神明般的赫赫威嚴。
随後,她站起身,走出了酒肆,走向後方的那片竹林。
林星爵忽然覺得後背一陣發毛,幾乎是下意識地将瞄準器移向了那個老板娘。
可是他的手指卻一直在顫抖,莫名的恐懼讓他無法扣下扳機。
在那個瞬間,他腦中的某根神經仿佛被挑動了似的,他很想再開一槍,将那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老板娘也打倒,可是他放在扳機上的手指卻失去了他的控制。
周圍的空氣此刻就像是一灘爛泥,他的手指不能移動半分,那個女人的聲音在他聽來是那麽的神聖威嚴。
他喘着粗氣,滿是劫後餘生般的滿足。
“星澤,她,是不是剛才看了我們一眼。”他聲音顫抖。
“不知道……但我很害怕。”
“好了,你們的任務就到這裏了,接下來,你們有一分鐘的時間來欣賞屬于狴犴的戰鬥,剩下的,就準備玩兒命的逃跑吧。”
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欣賞什麽?我的子彈居然被那個醜陋的家夥攔了下來,我必須要讓它付出代價!”
林星爵努力的克制着自己內心的恐懼,故作鎮定。
“不行!”男人的态度堅決,這一次,他用上了十分嚴肅的語氣。
“一分鐘後,你們必須馬上撤離,我會在山後接你們,只要你們兩個可以安全的抵達那裏。”
“可是……”林星爵依然想解釋什麽。
可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旁邊的林星澤突然拉了他一把。
“哥,快看那裏!”
旅店的老板娘,就是陳山南口中的那個小梅,小樓口中的梅姨。
她在林星爵他們幾個争吵的時候已經走進了竹林,現在正站在那兩只妖怪面前。
梅姨雙手交叉,向前平伸,拳頭上的骨節發出‘啪啪’的脆響,她揉了揉脖子,神色懶散。
“你倆,哪兒來的,是直接告訴我,還是等我自己動手?”
“哇哦,我喜歡這個阿姨!”林星爵贊嘆,似乎忘掉了之前被她威脅時候的恐懼。
但是,回答梅姨的卻是一陣沉默。
存活下來的那只妖怪站在她的面前,一言不發,右手按着斷臂處的傷口,灰黑色已經幹枯的粉末從斷口中流出。
它似乎也不急着去關注同伴的情況。
它的臉上帶着半張面具,面具只遮住了他的嘴巴,那雙碧綠色的眼睛格外的瘆人,它伸手扯掉了穿着的那件夾克,露出了肌肉虬結的上身。
各種各樣的傷口布滿了它的上身,那些傷口就像是被刻意刻上去的似的,按照一定的規律排列在它的身上,看起來就像是有個人以刀為筆,把它的身體當成了作畫的白紙,用刀鋒在血肉上刻出了這副血腥的圖案。
除了那些可怖的刀口,剩下的,就是密密麻麻,滿布全身的線腳,它簡直就像是一具用各種零件拼接起來的會行走的死屍。
它隔着面具低聲的對着梅姨咆哮,宛如受驚的狗的哀嚎。
“看來,你是沒打算讓我輕松的帶你回去啊。”梅姨說,然後邁着步子朝着它走過去。
随着梅姨慢慢的靠近,她的身體也開始發生着變化。
暗紫色的毛發從皮膚下鑽了出來,并且随着呼吸快速的生長,然後向身體各處蔓延過去,鋒利漆黑的指甲無聲的伸長,衣服下的肌肉開始膨脹,宛如鋼鐵,兩顆鋒利的犬齒從她的上颌刺出。
背後的雙翅緩緩地卷起風暴,超過十級的大風毫無征兆的發生,那些可憐的雨竹被一根根攔腰折斷,粗壯的尾巴在身後有節奏地擺動着,鐵青色的面甲撐破皮膚,覆蓋住了她的半張臉龐,兩根鐵鏈從面甲後伸出來,纏繞在她的後背上。
她輕輕的呼出一口氣,仿佛隐藏着滾滾雷霆。
這是一頭偉大神聖的生物,她是幾千年來中國人奉為瑞獸的狴犴,她曾經是懲惡揚善的代表。
但是,她卻是一只妖,一只強大到頂點的大妖。
她歪着頭看着那只妖怪,臉上挂着微笑,晶藍色的瞳孔中帶着好戰的興奮。
“她……她真的是!”林星爵倒吸一口涼氣,語氣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