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沉山(5)
陳山南走到劉芸麒身邊,伸出手放在她的後背上,輕輕的幫她理順氣息,劉芸麒的眼神慢慢的恢複了正常。
她眨了眨眼睛,看到哥哥一臉詫異的站在自己身邊。
“怎麽了,哥?”
劉少辰沒有說話,而是扭頭看着陳山南。
“我妹妹到底是怎麽回事?她原來不這樣的,可自從來了這裏,這已經是第二次了。”他的語氣中隐隐有些怒氣。
陳山南雙手交叉在胸前,似乎在組織自己的語言。
“因為這裏有東西在召喚着你的妹妹。”
他伸手拍在了壁畫上,指着那只渾身通紅的巨鳥。
“就是它在呼喚你的妹妹!”
劉少辰愣了一下,”你在逗我吧,陳老板?這只是一幅畫,而且你這個理由,恐怕連小孩子都騙不了吧?”
“哈哈哈,你個小子居然也學他們叫我老板了。”
陳山南大笑一聲,倒是一直站在劉少辰旁邊的曹劍輝輕輕的咳嗽了一聲,提醒他要尊重陳山南,可是陳山南擺了擺手。
“沒關系沒關系,我們這裏本來就應該是這樣輕松一點嘛,不過少辰,我沒有騙你,就像你的媽媽,她是龍雀,可因為她的血統不純,所以只能是龍雀,雖然高貴,卻無論如何也突破不了那天生的限制,而你的妹妹,是高貴的純血鳳凰,她有着近乎完美的血統。”
劉少辰想起了那天晚上媽媽的樣子,黑色的羽毛,操控着火焰,優雅威嚴,可是他還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妹妹和媽媽是妖怪這一個事實。
“你最好告訴我你說的都是開玩笑的。”
陳山南伸手按在了劉少辰的肩膀上。
“這就是事實,而且,可以說我們這裏的每一個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流淌着妖怪的血液,這是不可争辯的事實。”
劉少辰看着陳山南說不出話來,而就在他旁邊的劉芸麒也聽到了陳山南的話,但她好像卻不怎麽在意,伸手拉住了哥哥的手,看着他傻傻的笑了笑。
“嘿嘿,哥,我厲害吧。”
她在安慰自己的哥哥,可劉少辰看着自己的妹妹,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那你給我看這幅畫的意思又是什麽?”劉少辰問陳山南。
“因為這就是你即将選擇的生活。”陳山南看着眼前的壁畫。
“這是一場巨大的戰争,是兩個種族之間不死不休的死鬥,從人類出現開始,這場戰争就已經拉開大幕,并且持續了千萬年。”
“我們本來是妖怪培養出來的忠實的奴仆,它們在我們還是一群叽叽喳喳亂叫的猴子的時代就開始奴役我們。”
“在經歷無數個世紀的壓迫之後,猴子們終于忍無可忍,發動了對自己主人的毫無希望的叛亂。”
“但是,就憑借着妖怪們傳授的一點點可憐的知識,那群連溫飽都無法解決的奴隸竟然真的贏下了這場戰争。”
“可當年的勝利并不是徹底的,在我們腳下,還沉睡着四位妖族的親王,四個地位尊崇的妖祖,它們擁有着神明一般的力量,可以說,神話故事中的那些神祗擁有的能力,它們都可以絲毫不差的在這個世間重現,它們是妖怪最後的希望,只要它們存在一天,妖族反撲的希望就不會破滅,我們的麻煩就會不斷。”
“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找到它們五個,然後,殺了它們!徹底結束妖族的歷史!”
陳山南說那四個字的時候轉身看着面前的劉少辰,劉芸麒和曹劍輝,身上的氣勢陡然爆開,四周牆壁上挂着的刀劍開始嗡鳴,像是在回應位鐵血的老人,他的身後仿佛站着千軍萬馬。
在這一秒鐘的時間裏,他已經從那位和藹謙遜的學者變成了一位果敢殺伐的将軍。
“你的意思是,我們的工作……”劉少辰小心翼翼的說。
“沒錯,就是獵妖!”陳山南接過劉少辰的話。
劉少辰腦袋好像被閃電擊中,腦袋裏嗡嗡的,之前花了十八年才拼命建立起來的世界觀瞬間崩塌,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這些,他的嘴張的可以塞下一個蘋果,身邊的劉芸麒表情也和他差不多。
而在旁邊的曹劍輝好像是知道這些似的,無奈地沖着劉少辰聳了聳肩。
“我說的吧。”
“我的天啊,難道原來那些傳說中的東西都是真實存在過的?!可那些都只是人們臆想出來的東西啊,那都是傳說!”劉少辰失聲尖叫。
“誰說傳說就必須是人們杜撰出來的?我們之所以銘記那些故事,正是因為我們恐懼,足以令我們不敢忘記的恐懼,我們對妖怪的畏懼是深入內心的,數萬年來都不曾磨滅。”
“聽起來我們以前被欺負的很慘。”
“可以說我們現在所有的歷史都是在妖族的影響下建立的,在我們依舊過着茹毛飲血,衣不蔽體的日子的時候,它們就已經建立了高度的文明,它們把自己豐富的知識傳授給我們,只是為了讓這些奴隸看起來更聰明一些。”
“它們教會了我們使用火,教會了我們冶煉金屬,發展農業,甚至将它們的觀念灌輸給我們,适者生存。
“可令他們沒有想到的是,當年那群只會叽叽喳喳到處亂叫的猴子竟然進化出了不亞于它們的智慧,還成功的攆走了它們。”
“可是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那樣的話,我們拿什麽去和它們拼命?用槍嗎?可那個胡一凡可是挨了四五槍都沒死的!”劉少辰伸手指着對面大樓裏的胡一凡。
“而且他還沒有完全的變成妖怪!”
“正面沖突我們當然毫無勝算,和妖怪比起來,我們人類簡直顯得一無是處,它們野蠻強壯,野獸有的優點它們都有,而且它們也有着不遜色于我們的智慧。”
“可是,曾經有那麽一群女孩子,被以祭品的身份貢獻給神明,在巧合中,那些被獻祭的女孩子們,誕下了自己和妖怪的混血,連同它們的能力一起,雖然比起真正的妖怪,我們要弱上許多。”
說着陳山南從桌上端起了那個茶杯,然後輕輕的松開了手,可是那個茶杯卻穩穩的停在了空中。
“這就是我的能力,而你們的曹老師,他的大腦堪比一臺老式計算機,他的記憶就像是圖書館中排列整齊的書那樣便于查找,他可以輕易的會想起幾十年前某一天某一點發生的所有事情。”
“呼,我感覺我先是聽了一段神話故事,然後又看了一場魔術表演,你們都是超能力者嗎?你們應該去拍美國超級英雄的電影!”劉少辰長長的嘆了口氣。
“如果他們邀請我,我倒是很樂意,我比較喜歡萬磁王。”陳山南大笑。
“但是,這樣的事情……是沒有意義的啊?為什麽必須不死不休?”
劉少辰的話,如同一盆涼水當頭澆下,他這麽說,相當于否定了這些人幾千年來的堅持。
曹劍輝在一邊輕輕咳嗽,提醒劉少辰注意自己說的話。
可是陳山南卻絲毫不在意,他笑了笑,伸手打斷了曹劍輝。
“難道我們真的只是為了争取對腳下土地的支配權嗎?”陳山南說,“我們争的是未來幾百幾千年裏生存的權力!”
“難道兩個饑腸辘辘的人,會因為所謂的道義和人道而放棄眼前的食物嗎?”
“聽起來我們真的是有些貪婪哦。”
“充滿弱點,卻又無懈可擊,這就是人類啊。”
“那既然你們都這麽厲害,那為什麽還要找上我,我只是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連高考都要發愁。”
“雖然從血統上來看,你是一個百分百的人類。”陳山南說,“可是在你的身體裏沉睡着一個人的靈魂,那是當年讓整個妖族都頭痛不已的人物,是那些老家夥們的死敵。”
“什麽意思?難道說我不是我,而是另外一個人?我的身體怎麽允許別的靈魂呼呼大睡?!”
“也不能這樣說,那只是一段意志,簡單的說,你只是繼承了他的記憶,雖然這段記憶有時候會影響你,可是主導權在你的手中,就像是……可以控制的雙重人格。“
“如果雙重人格可以控制的話,那也不會是一種疾病了吧。”劉少辰嘟囔了一句,可是他卻回憶起了那天晚上的小巷,和不久前在山腰處的兩次爆發。
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樣子,他想把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告訴陳山南,可是理智卻讓他把嘴邊的話生生地咽了回去。
“至于你的母親,她是真正的龍雀,那些帶走她的人也是沖着這一點,它們想利用你母親高貴的血液來擴大勢力,就好像旗幟的力量。”
“那天晚上,你的母親只要發揮出十分之一的力量的話,那些人就都會死,但是她卻不能,因為你和你的妹妹就在她的身後。”
“如果她全力以赴的話,你們兩個是不可能活下來的,她的火焰可以将整座城市都摧毀,至于你的父親,我們暫時還沒有任何關于他的消息,所以抱歉,我也無能為力。”
陳山南拍了拍劉少辰的肩膀。
顯然,陳山南的話解答了困擾了劉少辰這許多天來的疑問,但是他卻更加的難受了,不僅自己沒有能力保護媽媽,還讓她為了自己跟着那群瘋狂的人走了。
他不知道是該失落還是傷心,而妹妹則緊緊地攥着他的手,踮起腳摸了摸他的頭。
“哥,我們去把媽媽救出來不就好了嗎?陳老板不是說我是妖怪嗎,而且是很厲害的那種,你是我哥,怎麽可能比我還弱呢,所以你肯定能把媽媽救出來的。”
劉少辰苦着臉看着妹妹笑了笑。
“小姑娘,知道了自己是妖怪還能坦然說出來的,你是第一個,你很特別,也很堅強。”
陳山南欣慰地拍了拍劉芸麒的頭。
劉少辰思考了一下,“這麽說,我就算是沒有選擇了?”
陳山南挑了一下眉,“當然不是,你也可以選擇回去繼續上學,然後忘記這裏的一切,只不過你這輩子可能再也見不到你的雙親了,甚至生命都會有危險,尤其是你在接觸我們過後。”
“我總覺得被你威脅了,赤裸裸的威脅。”劉少辰聳了聳肩,“好吧,誰讓我落你們手裏了呢?”
“我就說嘛,我們未來領袖不會是那種猶猶豫豫的人!”陳山南大笑一聲,然後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劉少辰的肩膀上。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我們會盡我們所能把你培養成一個真正的領袖,足夠有資格立于我們所有人之前的王。”然後他指了指身邊的曹劍輝。
“以後有任何生活上的困難都可以找他,你在這裏擁有着和我一樣的權力,而日常的起居就由明柯君全權負責了。”
“讓小樓姐照顧我們倆?這不合适吧?我們自己可以的。”劉少辰好像只聽到了這半句話。
“沒事的,她本來就是你的秘書,幾千年前是,幾千年後還是,這就是她的使命,她永遠都會是站在你身後,離你最近的那個人。”陳山南說。
這時,陳山南桌子上的電話響了起來,他走過去,按下了免提鍵,一個粗犷但焦急的男人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了出來。
“老……老老老老老板!奧斯頓老師回來了,還帶着他那群人,我們要有大麻煩了!啊……!”
聲音戛然而止。
陳山南放下了電話,劉少辰和劉芸麒面面相觑。
“是那個冷堯嗎?我記得他,那個孩子有一雙非常漂亮的眼睛。”陳山南說。
“那麽老板,需要我去阻止他們嗎?這幾天唐明哲在山上,我怕他們會惹出什麽麻煩。”曹劍輝說。
“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我們必須要阻止他們,要知道,這裏剛剛消停了幾天,而上次就是因為他們這無聊的對抗演習,我可是搭上了我一年的獎金才做完善後工作。”曹劍輝低聲的抗議,聽起來,他好像并不待見這個叫奧斯頓的人。
“不過……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啊?”陳山南說,“他們都是天生的戰士,血液裏都流淌着好鬥的本能,更何況是明哲和冷堯這些優秀的人呢?我們培養的是一支軍隊,既然是軍隊就要能打嘛,算了,我們不管他們,讓他們自己玩就好了。”
“老板!你這樣做……”曹劍輝在一旁拍着自己的腦袋,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可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劍室左面的那面窗戶的玻璃瞬間破碎,一顆子彈貼着劉少辰的頭皮飛過,打在了對面牆上挂着的那柄唐刀的刀鞘上面,然後‘叮’的一聲,落在了地上,刀鞘完好無損。
劉少辰走過去撿起了那枚子彈,這是一枚5.8毫米口徑的子彈,也是95式步槍的通用子彈,那是中國陸軍的标配。
“看吧看吧!老板!我就說不能任由他們胡來!都鬧到這裏來了!”曹劍輝就快要在一旁跳起來。
“哎,他們也是,越來越嚣張了,我想安安靜靜喝個茶都不行。”陳山南搖搖頭,抿了一口茶水,并沒有受到什麽影響的樣子,擡頭對劉少辰說,“少辰,你就不想出去看看嗎?也許裏面有你的老熟人也不一定哦?”
“這絕對不行!少辰他還沒有受過訓練,要是出了什麽意外,我們可承受不起這樣的損失!”曹劍輝更加激烈的反對。
“沒關系的,只是在這裏看看他們就可以了,畢竟有奧斯頓在,他有分寸的,不會刺激到少辰的。“陳山南再一次無視了曹劍輝的抗議。
劉少扯看了陳山南一眼,走到了窗邊,伸手推開了這扇巨大的落地窗,走到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