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鷹與麒麟(1)
整座不沉山山頂的全貌展現在了他面前。
綿延十幾公裏的山頂上,宛如一座小型的城市,他所站的位置是整座不沉扇最高點,腳下是一片片連綿不斷的古建築群,漢白玉的階梯延伸到前面很遠的地方,典雅的長廊,刷着紅漆的盤龍大柱,高高挂着的大紅燈籠,巨大的瀑布從他身邊不遠處的山峰落下,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遠處那座巨大的古老的石門隐藏在霧氣中,石門的頂上,隐隐約約可以看到‘不沉山’三個大字。
在這些古色古香的建築當中,還坐落着一座座現代化氣息十足的大樓,銀灰色的玻璃幕牆反射出刺眼的陽光,就在這狹小的山頂,古典與現代完美的結合在了一起。
他感覺自己好像站在巍峨的皇城當中,腳踩臣子觐見時走過的通天長梯,接受來自臣民的跪拜。
而在他的面前是一片巨大的廣場,廣場上別無他物,只在最中央屹立着一棵參天的大樹,枝繁葉茂,高聳入雲,頂端的枝條直伸入雲中,仿佛通往神國,這是傳說中的古樹,不沉山上的人們将它稱作‘扶桑’,傳說中太陽升起與落下的地方,那是神的居所,那是人人向往的雲中天國,它在東方人心中的地位絲毫不亞于世界樹對于北歐人的意義。
而現在,就在這棵古樹的下方,一隊全副武裝的人正站在那裏,每個人都身着戎裝,他們的手中拿着各式各樣的冷熱武器,整裝待發,宛如一群訓練有素的士兵,其中的一部分人,統一穿着墨黑色的長衫,上面繡着形态各異的怪物,他們手中拿着刀劍,拉滿長弓。
站在隊伍最前方的是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應該就是電話裏那個人口中說的奧斯頓,他也穿着一樣制式的黑衫,長着一張嚴肅的臉,細長的眼睛,一頭白發,梳着一個油亮亮的背頭,每一根頭發都整整齊齊的貼在頭上,整個人看起來不怒自威,但是眉眼中卻充滿了慈祥,就像是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但他的左臉上有一條長長的傷疤,從左眼眼角直接伸到嘴角。
他的黑衫上面繡着一匹巨大的狼,狼頭繞過後背銜在他的肩膀上面,怒視前方,一雙碧綠的眼眸冷酷威嚴。
在這個外國人的身旁站着一個年輕的中國人,他有着一頭漆黑的長發,被用一根發帶整整齊齊地束在腦後,冷峻的臉龐,劍一般的眉毛向上挑起,整張臉上寫滿了“高傲”兩個字,他的黑衫上面繡着一只振翅的雄鷹。
他們的身後,就是那一群嚴陣以待的士兵,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同樣的表情,一樣的高傲,一樣的驕傲,只不過比起那個年輕人,還是少了那麽一分自信和從容。
現在這些人正死死的盯着劉少辰這個方向,表情凝重,如臨大敵,但是緊張中卻有着怎麽也掩飾不了的興奮,他們像是在等待着什麽。
就像是深夜的叢林當中,一匹狼看到了自己的獵物,同時,在獵物的身後,又出現了一匹。
它們放棄了自己的獵物,把目标換成了對方。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沉重的氣氛壓抑在劉少扯你的心頭,他不敢說話,甚至不敢發出任何一點聲音,他感覺現在好像有無數吧刀劍正環繞在廣場上空,只要他發出一點聲音,那些刀劍就會飛過來,把他砍碎。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陳山南茶杯的茶會也換了兩次,就在劉少辰失去興趣,想要返回劍室的時候,一聲震耳欲聾的槍聲率先打破了這壓抑已久的平靜。
一枚子彈,一枚巨大的子彈從劉少辰上方的樓頂處飛出,它的尾部甚至還帶着突破音障時産生的圓環,子彈在空中拖出一條優美的軌跡飛向扶桑樹下的人群。
槍聲響起的瞬間,那些人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
射手的目标似乎是那個站在奧斯頓身邊的女孩兒,她有着一頭好看的棗紅色的長發,不出意外的話,子彈會在零點幾秒的時間內擊中她的腦袋,從額頭射進,在她的顱腔中開出一條通道,然後從後腦飛出,鮮血和腦漿會沿着彈頭經過的空腔噴出。
一條鮮活美好的生命即将凋零,就像飄旋而下的紅葉。
奧斯頓扭了扭脖子,裏面的關節發出‘啪啪’的響聲,他簡單的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準備替那個女孩兒擋下這致命的一槍。
但是那個年輕人卻伸出手,攔住了他,然後先他一步,走到了那個女孩兒的身前。
他的雙眼陡然睜大,混身爆發出一陣強大的氣場,他伸出右手,然後猛地攥拳,像是握住了什麽東西。
那顆子彈瞬間便飛到了他的眼前,那是一枚NTW-20狙擊步槍的子彈,口徑達到了恐怖的20毫米,它可以迎面放倒一頭狂奔中的大象,這是南非極端主義者們的最愛。
但是,這枚不可一世的子彈卻在這個年輕人的面前失去了光彩,它被推出槍膛的瞬間,初速達到了驚人的720米每秒,從槍響到劉少辰反應過來,它只用了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就飛躍了整片廣場,并且速度絲毫不減。
年輕人面前的空氣開始變得粘稠起來,就像是粘人的泥沼,前一秒,子彈仍以将近兩倍音速的高速運行着,可下一秒,它的速度卻驟降為零,彈頭死死的卡在了年輕人面前的空氣當中。
彈頭還在努力的向前扭動着,試圖沖破面前的阻礙,但卻還是于事無補,尾部的動能還沒有全部散盡,整顆子彈被壓縮的向內彎曲,30毫米的彈頭直接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圓球,然後無力的跌落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站在他身後的那個女孩兒以及周圍的衆人才反應過來,他們驚訝的看着遠處的大樓,四下搜索着兇手,而那個女孩兒,看着面前的年輕人,眼中充滿了仰慕。
那種狂熱,絲毫不亞于一個喜歡籃球的男孩兒得到一枚邁克爾-喬丹親筆簽名的籃球。
而這聲槍響仿佛是一個信號,瞬間引爆了廣場上一直彌漫着的那股緊張的氛圍,它就像是一枚被丢進了油井當中的火星,壓抑的怒火一觸即發。
年輕人看着劉少辰的方向,怒吼一聲,聲音的背後仿佛隐藏着千萬只雄鷹,刺耳的鷹唳聲鑽進了劉少辰的耳膜裏,他的頭一陣刺痛,就像是有人在用鋼錐敲打着他的頭骨。
就連陳山南手中端着的白瓷杯上,也出現了一條條的裂紋,然後炸成了無數的碎片,裏面的茶水灑落一地。
曹劍輝更是被這一聲嘶鳴聲吓得叫出了聲,他哆哆嗦嗦的拿出一塊手帕,擦了擦自己的冷汗。
“不錯,他才24歲,看來這個孩子要遠比咱們想象中的更加優秀啊,老曹。”陳山南優雅的拍掉砸在身上的水珠,簡單的評論了一句。
“雖然山組總共有125名在職的獵妖師,可是毫無疑問,奧斯頓把自己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冷堯的身上,對于這個學生,他可以說毫無保留,他把冷堯的當成了自己的孩子。”曹劍輝點點頭,頭上冷汗直流,這個一直以冷靜優雅著稱的英國人,罕見的如此失态。
“可我卻覺得他有些過于執着了,就像他加入我們的理由一樣。”陳山南重新拿出了一個白瓷杯,“就是可惜了我這麽好的一個杯子。”
“他是想在自己的生命結束之前,為您培養出一柄可以徹底結束妖族歷史的利刃。”曹劍輝看着陳山南,“我了解他,就像我認識的其他德國人一樣。”
“我就是在擔心他的身體。”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我們能做的,也就只有尊重他,這是一個戰士的心願。”
陳山南點點頭,不置可否。
劉少辰扭頭看着這兩個老人,聽着他們說的這些莫名其妙的話,臉上一臉不解。
不過,在他回頭的同時,一陣細微的聲音從他的腦後傳來,就像是毒蛇吐信的嘶嘶聲。
在那聲槍響過後沒多久,更多的子彈被從後方打出,都是同樣的20毫米的大口徑子彈,它們帶着和第一枚子彈同樣的氣勢沖向對面的人群,就像是破陣的槍騎兵。
而且,似乎所有的子彈都是從同一個槍口中射出的,每一聲槍響之間都只有不到半秒鐘的間隔,一枚子彈射出,半秒鐘後,另一枚子彈也被從槍膛裏推出。
這是一位娴熟的槍手,甚至可以說,他對槍械的掌握程度達到了一個令人恐懼的高度,他需要在半秒鐘的時間裏,完成上膛,瞄準,射擊,換彈這一系列流程,而這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他一個人,就造成了一次相當于十多名熟練的狙擊手才能組織起來的彈幕。
與第一枚子彈不同,這些子彈的尾部都拖着一根長長的鋼索,彈頭也不是普通的黃銅彈頭,而是換成了一種合金制成的銀白色的尖鈎。
彈頭帶着鋼索破開空氣,發出毒蛇般的嘶嘶聲,在那一根根的鋼索之後,出現了一個個的黑影。
他們同樣全副武裝,突擊步槍,手槍,沖鋒槍,闊劍,長刀,彎弓應有盡有。
仿佛那個槍手并沒有打算直接殺掉那些人,他打出的那些子彈,巧妙地避開了所有的人,然後釘在了他們身後的地面上,彈頭處安裝的鐵鈎在地面下打開,然後把鋼索拉直。
隐藏在鋼索後的那些黑影開始順着鋼索向下俯沖,就像是一群瘋狂的滑雪客,腳下的鋼索就是他們的滑雪板。
和對面那些穿着黑衫的人一樣,只不過他們換成了統一的白色長衫,雪白的銀絲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璀璨的幾乎讓劉少辰睜不開眼。
他們從劉少辰的頭頂掠過,就像是一群俯沖而下的獵鷹,并且,他聽到了那些人拉開槍栓的聲音,他們在俯沖的同時,手中的武器已經調試完畢。
劉少辰的目光落在了沖在最前面的那個人的身上,他的背後,是一只漫步在雷電中的紫色麒麟。
而原本站在扶桑古樹之下的那些人,也開始了沖刺,他們迎着對面的人群開始奔跑,槍栓咔咔作響,長刀出鞘。
看起來就像是一場街頭鬥毆一般的沖突,可是他們的身上卻帶着千軍萬馬的氣勢!
黑與白在瞬間相撞。
這是一場無聲的厮殺,他們相撞的瞬間,就有超過二十人丢掉性命,或是被一劍封喉,或是被子彈擊中心髒。
總之,雙方都像是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仿佛持續了千萬年,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拼死把自己的武器插到對方的身體裏,原本寧靜的廣場上,頓時槍聲大作。
而冷堯和唐明哲直接忽略掉了自己身邊的人,他們從最開始就只把對方當成了自己唯一的敵人。
鷹與麒麟,在戰場中央相遇!
紫色的麒麟高速的俯沖過來,帶着刺耳的電流聲,宛如一只巡航的雷鳥,背後白色的長衫獵獵作響,上面的麒麟就像是活了過來,那柄墨黑色的唐刀被他緊緊地握在手中。
冷堯也是一樣,他的左手不知什麽時候掏出了一把巨大的左輪,那是一柄M500轉輪手槍,口徑堪比沙漠之鷹,彈倉了壓滿了五發子彈,右手提着一柄無鋒大劍,厚重的劍身,沉重厚實的劍刃,樸實無華,卻無堅不摧。
大劍被他拖在身後,沉重的劍刃在地面上犁出一條深溝。
唐明哲撞上了冷堯,撞上了他的‘霸道公’,用他手中的唐刀,那柄被他稱為‘鳴鴻’的唐代陌刀,他的臉上帶着狂喜,這是棋逢對手的興奮。
唐刀與大劍相撞,就像是有人往廣場上扔了一顆炸彈,刺眼的火光瞬間籠罩了他們的身子,包裹住了周圍的一切,巨大的火球炸開,火焰中隐藏着絲絲雷電。
唐明哲整個人死死的壓在鳴鴻上,兩柄武器的刀刃撞在一起,卻誰也無法更進一步。
冷堯往後爆退兩步,腳下踩裂了一塊青磚,他穩住了自己的身體,然後用力的推動霸道公,将唐明哲推了出去。
他在空中靈活的轉身,就像是一只輕盈的燕子,雙腳輕輕點地,然後再次用他鬼魅一般的速度向冷堯襲來。
冷堯把他的大劍往地上一插,唐刀再一次撞向了大劍,爆發出一陣巨大的轟鳴聲,可是這一次唐明哲并沒有停留,刀劍相撞的瞬間便抽劍回身,以左腳為圓心,原地轉圈,掄圓了黑刀朝着冷堯的右臂砍過去,但他潮水般的進攻卻絲毫不見成效。
冷堯就像是一面屹立在他面前的高牆,完美的抵擋着他的攻擊,冷堯的防禦絲毫沒有空隙。
但唐明哲堅持利用自己的速度,不斷的向冷堯發動着進攻,速度越來越快,他的身體就像是一臺正在調試的機器,随着時間的推移,這臺恐怖的機器開始進入到了屬于它的時間。
轟鳴聲不斷傳來,一聲比一聲刺耳,每次轟鳴聲之間的間隔也越來越短,唐明哲揮刀的雙手就快要消失不見,劉少辰甚至完全無法看到唐明哲的刀鋒在哪裏。
冷堯似乎有些招架不住如此快速的猛攻了,終于,在唐明哲揮出第四十一刀的時候,他的右肩出現了一個空擋,唐明哲看準機會,把自己的黑刀送了進去。
冷堯拼命的擡起自己的大劍,用盡了自己的力氣揮劍格擋開了唐明哲的這致命的一刀,可是唐刀的刀鋒還是擦着他的黑衫掠過,割開了一條長長的裂口,一滴豆紅的鮮血灑了出來。
可唐明哲的這一擊也已經失去了繼續向前的動能。
冷堯看準機會,轉動自己的大劍,沉重的劍身在他的手中快速地旋轉,彈開了壓在它身上的黑刀,唐明哲雙臂爆震,他的身體失去了控制,直接暴露在冷堯的面前。
他的左手舉起了那柄左輪,黑漆漆的槍口頂在了唐明哲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