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沉山(4)
“老板,少辰來了。”
曹劍輝向前走了幾步,然後向書桌後的那個人行了一個奇怪的禮節,就像是古代的臣子觐見皇帝,這個高傲的英國人向他低下了頭。
那個被他稱為老板的人擡起了頭,一雙明亮的眼睛落在了劉少辰的身上。
“劉少辰?不錯,看起來挺精神的嘛。”
他站了起來,走到了劉少辰面前。
這是一個十分儒雅的人,穿着一件暗紅色的西裝,腳上踩着一雙路易威登的米黃色皮鞋,一頭雪白的銀發打理的整齊,下巴的胡須也修剪的有模有樣,雖然看起來已經是行将就木的年紀,但整個人卻有着年輕人也比不了的精神。
他的穿着打扮就像是一位來自十八世紀的英國紳士,花白的胡須也為他平添了一份別樣的魅力。
“你好少辰,我是陳山南,是這裏的老板。”這個帥氣的老人彬彬有禮地說道。
劉少辰伸出手。
“你好,陳老板,不過我們可以直接進入在正題嗎,我得先知道這一切的前因後果。”
看樣子,他對這個看起來很有魅力的老頭子并沒有什麽興趣。
“哈哈哈,還是個急性子的人”陳山南大笑,“老曹,你跟他講過那些東西了嗎?”。
他走回到桌子前,拿了一組茶具,招呼劉少辰和他的妹妹坐了下來,然後為他們倒上了茶水,一杯遞給了劉少辰,另外一杯遞給了小麒。
“小姑娘,先喝點水,不然一會兒你會很害怕的。”
“還沒有,我覺得這樣的事情不應該由我來告訴少辰。”曹劍輝恭敬地說到。
“你啊,還是那個老樣子。”陳山南看着曹劍輝無奈的搖了搖頭,不過也沒有責怪他的意思。
“少辰,你來看這個。”他端着茶杯,走到了窗戶邊,指着遠處的一扇窗戶對劉少辰說。
他走了過去,然後看向了陳山南手指的方向。
對面那棟大樓裏的一個房間,看起來似乎是一間實驗室,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标本罐,每一個罐子裏面都用一種淡黃色的液體浸泡着什麽東西,而現在,在實驗室的中間,一群人正圍着一張手術臺研究着什麽,頂上的無菌燈開到最大,每個人臉上都眉頭緊鎖,好像是正在進行一場緊張的手術。
劉少辰只是看了一眼,心就開始劇烈的跳動,因為正被五花大綁在臺上上研究的人,就是幾天前的那個夜晚襲擊他的胡一凡。
只不過現在,他好像已經死了。
他的身上已經沒有多少屬于人類的地方了,鋒利的犬齒,深陷的眼眶,顴骨突出,骨瘦如柴,渾身長滿毛發。
最恐怖的是他的腿,膝蓋處的關節向後彎曲,就像是爬行動物,身上傷痕累累,有好幾條劍傷,那是劉少辰留下的,更多的就是槍傷,其中有三處致命傷,兩處打在了他的腹部,一處直接擊穿了脖子,看樣子擊中他的都是大口徑的子彈,傷口非常吓人。
劉少辰可以想象子彈狂暴地鑽進他的身體裏的樣子,彈頭彎曲前進,切開血肉,嵌在裏面。
而這一切都是拜小樓所賜。
劉少辰有些看不透這些人了,他越來越懷疑這些人的真實身份,他們就像是一個有組織并且實力強大的暴力組織,甚至可以在他家那樣的居民區裏肆無忌憚的使用槍支。
只是他現在還不知道這個組織是正義一方還是壞人那邊的。
唐明哲說小樓只是一個秘書,是他的秘書,可是一個秘書都能做成這樣,更何況眼前站着的這兩個人。
“看你的樣子應該是認出他來了吧?”陳山南的手輕輕的放在了他的肩膀上,讓他鎮定下來。
因為就在劉少辰看到那個男人的瞬間,他的手就開始顫抖,裏面的茶水灑都出來好多。
“那天晚上,就是這個人把我攔在了那條小巷中。”劉少辰扭頭看着陳山南,“可是當時他并不是這樣,最起碼在我的印象中,他還是一個人的樣子的。”
“那是因你看到的只是他最初的樣子,在他開始發生徹底的進化,也就是完全脫離人類這個範疇之前,你就已經離開了,之後的事情,都是明柯君幫你解決的。”陳山南說。
“小樓?一個女生?她的力氣還沒有我大吧?”劉少辰問道。
“這可不是比誰的力氣大啊,小樓用了足足四十分鐘,打光了配發給她的所有二十五發加了‘祝’的子彈才勉強擊暈了他。”
“你們殺了一個人,居然還能這麽淡定?這是在犯罪!”
“不,它不是人,它是一只妖,妖是沒有人權的,也沒有人會為了一只妖的死去而追究我們的責任。”
“我還是沒辦法相信你,一個好好的活人怎麽可能就變成了你說的妖怪呢?那只是神話裏虛構出來的的東西!”
劉少辰依舊在試圖說服自己。
可是仿佛為了映襯陳山南所說,手術臺上,胡一凡的身體再次劇烈的顫抖起來。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開始在手術臺上痛苦的掙紮,沖着周圍那群穿着白大褂的人瘋狂的咆哮,用來束縛他的特制的粗皮帶幾乎快被掙斷。
旁邊那群人很冷靜地給他注射了一針鎮定劑,然後他的身體猛地一震,又昏了過去。
劉少辰呆呆地看着這一切。
“他……”
“沒錯,這就是妖怪的能力,令人發指的恢複力,可是你知道嗎,根據我們了解到的,在他襲擊你之前幾天,他還是一個正常的人類,他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是有人将他強行變成了這個樣子。”
陳山南手裏端着茶杯,可是眼睛裏像是燃燒着一團火。
“你是說,有人可以硬生生的把一個正常的人變成這個樣子?”劉少辰不敢相信。
“是的,有人給他注射了一種藥物,我們的人從他的身上提取出了那種液體,它可以改變一個人的DNA,喚醒其中不屬于他的那部分潛能。”陳山南說。
“你學過生物嗎,染色體,決定我們性狀的那個小東西,他喝下的那瓶液體可以在幾秒鐘的時間裏改變一個人染色體的排列組合,就是這樣,把他從人類硬生生地拉進了妖怪裏。”
“現在的醫學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了嗎?那豈不是想把人變成什麽就變成什麽了?”劉少辰問。
“這不是醫學,這是我們還不能解釋的過程,但是,這種改變也是相對的,它不可能改變所有的染色體,只是把其中最重要的一段改變,剩下的,還是人類,他現在也只不過是一個擁有着部分人類基因片段的犬科動物罷了。”陳山南解釋道。
“聽起來好像很可憐,一個活着的東西居然無法在生物上為自己定義,不過,這也太科幻了吧。”劉少辰聲音有些顫抖。
“這簡直就像……”
“簡直就像是上帝才能做到的事情吧。”陳山南接過劉少辰的話。
“我感覺我像是在聽神話故事。”劉少辰說。
“蟑螂進化了一億年,還是蟑螂,可是我們人類從擺脫茹毛飲血的時代到今天也才短短的幾萬年,可是我們卻已經發展到了可以探索宇宙的地步,這不是很可笑嗎?在這背後,一定有一個另外的力量在操縱這一切。”
陳山南已經在一步一步的為劉少辰解開這個謎題。
“來,少辰,跟我來這邊。”陳山南指了指他的桌子後面。
劉少辰跟着他走到了那裏,那是四周的壁畫最終彙合的地方。
他面前的牆上蒙着一面巨大的黑色氈布,就像是芭蕾舞舞臺的幕布,遮住了整面牆,幕布後,似乎站着一位美豔的女郎,正在朝着劉少辰招手。
“少辰,你看了這後面的東西之後,你就會完全明白發生在你們一家三口身上的事情了。”陳山南說。
這個時候,曹劍輝行了個禮,識趣地說到,“老板,那我就先出去了。”
好像這後面的東西有什麽禁忌,他的眼神中雖然充滿了好奇,可他還是強忍住了。
可是陳山南卻揮了揮手。
“沒關系,你也留下吧,反正少辰來了,這後面的東西也該公開了,雖然只是在有限的人當中”,然後又看向了劉少辰。
“準備好了嗎,小夥子,一會兒可別吓出聲來啊。”
劉少辰的心緊繃了起來,他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陳山南用力扯下了那塊巨大的黑布,一個已經失落的時代重現在劉少辰眼前。
四周那些詭異的線條彙聚在這裏,組成了一副完整的畫面,絢麗凄婉。
鐵青色的天空戰雲密布,蜿蜒的巨龍在東方的天空降下雷電,紅色的巨鳥在南方振翅,所過之處,一片焦土,背生雙翅的老虎漫步在西方漫天風沙中,滔天巨浪在北方的大海上掀起,水下的巨獸正在漫步,無數的人,無數的野獸厮殺在一起,喊殺聲響徹天地。
在戰場的中央,一個手持長劍的女人環顧四周,看着圍繞在戰場邊的四頭巨獸,為自己的戰士指引方向。
山峰倒塌,冰川開裂,鮮血像岩漿一樣從地下湧出,人們沐浴着鮮血,享受着這最後的時刻,他們即将迎來自己的時代。
一個只屬于人類的新時代。
血腥殘忍異常,卻又恢弘絢麗,這是一副壁畫,也是一張地圖,封印着那個真實存在過的世界。
四周穹頂和牆壁上的畫面也在訴說着這場戰争,此刻,整座劍室就好像是那個修羅場,劉少辰似乎隐約能聽到野獸的哀鳴和人類的歡呼。
他吞了一口口水,呆呆的看着這副壁畫說不出話,身後的曹劍輝也是同樣的表情,看着壁畫呆呆地站着,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就好像人類看到普羅米修斯手捧的火種那樣興奮。
但是劉芸麒的眼神卻變了,變得迷茫起來,變得傷心起來,眼光仿佛穿越千年。
她慢慢的擡起手,指着畫面上南方的那只巨鳥,默默地流下了眼淚。
劉少辰察覺到了妹妹的異樣,他搖了搖小麒的胳膊。
“沒事吧,小麒?”
可是她卻像是沒有聽到一樣,一把把他推開了。
劉少辰跌跌撞撞的向後倒去,撞到了身後的桌子上,一臉驚訝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這個十五歲的女孩兒竟然輕輕一下就推倒了他這個成年人。
“難道命運真的無法改變嗎?”
陳山南看着她,眼中滿是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