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飨食之夜(3)
天崩地裂般的一聲巨響在劉少辰的腦中炸開,就像是轟鳴的雷電直接擊中他的腦袋。
周圍的世界仿佛開始崩塌,街角僅存的幾盞路燈一齊熄滅,如墨般漆黑的黑暗降臨整條小巷,他的腦海裏,只剩下了某種生物的哀嚎。
一望無際的高原上,銀白色鋪滿荒原,只不過,那不是潔白的雪,而是森森人骨。
獸面人身的怪物從遍地屍骸中伸出利爪,它們已經死去千年,只剩下一張蒙在骨頭上的皮,空洞的雙眼中燃燒着的,是複仇的火焰,它們嘴裏銜着白骨,體型佝偻。
幸存的人類絕望的跪倒在地下,向這些怪物朝拜,嘴裏發出絕望的祈求聲。
“妖?”劉少辰喃喃自語。
“沒錯,就是各種傳說故事中的,妖。”
胡一凡似乎相當得意于自己的這個身份,他還專門伸出了自己的舌頭,猩紅纖細,就像是毒蛇的信子。
“我一定是喝多了。”劉少辰狠狠的扇了自己一耳光,“沒錯,一定是我喝多了。”
“好了,廢話說的也夠多了。”
胡一凡換上了一副比較正經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
“最後問你一次,是你自己乖乖的跟我回去,還是讓我把你大卸八塊之後再帶回去?”
可是劉少辰已經完全聽不到胡一凡的聲音,現在,他的腦海裏一直不斷重複着的,只有一個字。
“妖”
“看來栗晨歌說的沒錯,你還真的是個廢物。”胡一凡搖搖頭,像是有些惋惜的說到。
他再次開始助跑,身體迅速的膨脹,毛發瘋狂的從皮膚下擠出來,很快便覆蓋了密密麻麻的一層,他在劉少辰面前轉身,一個飛踢,将劉少辰整個踢了出去。
劉少辰的身體重重的撞在了路邊的圍牆上,身體與圍牆接觸的瞬間,上面的磚塊頓時碎裂,胡一凡的一腳,直接用劉少辰的身體在牆上開出了一個大洞。
他感到自己所有的內髒都擠到了一起,然後再被扯成一塊塊的碎片,喉嚨裏一陣腥甜,鮮血順着嘴角流下。
他茫然的看着眼前的胡一凡,身體沿着圍牆慢慢的滑落,他再也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了,整個人栽倒在了地上,一頭紮進了地上的泥坑裏。
雨勢越來越大,噼噼啪啪的砸在地上,就像是要把世界都淹沒。
漆黑的小巷中,詭異的胡一凡,走投無路的劉少辰,昏黃的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快八點了吧?也不知道媽媽和妹妹等着急了沒。”劉少辰想,然後他的視線落在了不遠處的栗晨歌的身上。
可是,胡一凡似乎并不打算給他胡思亂想的時間,就在他剛倒地不久,便又走了過來,擡起腳,狠狠的踩在了他的背上。
劉少辰感覺自己的後背就像是被一塊從萬米高空掉落的啞鈴砸中,只是一腳,他就幾乎要昏厥過去。
可是胡一凡的力氣控制的非常精準,他只踩碎了劉少辰一邊的肩胛骨,他可以感覺到裏面的骨頭已經碎成了一團渣子,現在只是被自己的皮膚頑強的包裹在裏面。
也正是因為如此,劇烈的疼痛才讓劉少辰一直保持着清醒,他忽然很想有人來利索的結束掉他的生命。
至少可以不用像現在這樣,承受這種行刑式的煎熬。
而胡一凡就像是在玩游戲一樣,不斷的在劉少辰身邊踱步,過十幾秒鐘,就擡起腳,踩碎他的一根骨頭。
劉少辰的半邊身體幾乎已經全部變形,左邊肩膀差不多都要垂到腹部,後背上一片片的凹陷,裏面的骨頭已經全部斷裂,只要再有幾分鐘,劉少辰可能就要因為劇痛和內出血而死去。
可是,在這一陣陣的劇痛背後,仿佛隐藏着一個聲音,那個聲音在憤怒,在咆哮,它不甘被囚禁,就像是從王座跌落凡間的皇帝。
它瘋狂的暗示着劉少辰,瘋狂的刺激着劉少辰脆弱的神經。
“拔出它!”那個聲音瘋狂的大喊,“拔出它!”
可是劉少辰已經沒有力氣回應它了,他知道,那個聲音,就是從掉在一旁的秋水傳來的。
一聲幽怨的嘆息聲在劉少辰的心頭炸開,那個聲音仿佛穿越千萬年,帶着亘古的悲傷和孤獨。
“玩夠了,該帶你回去了。”
胡一凡結束了自己的游戲,他伸出手,抓住了劉少辰的衣領,準備把他提起來。
可是,他的手卻被死死的攥住了,他猛地睜大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那只手就像是鐵鉗一樣有力,胡一凡竟然不能再移動分毫,并且巨大的力量正不斷地從他的手中傳來,一次比一次巨大,一次比一次澎湃。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從胡一凡的手腕裏傳來,響徹寂靜的小巷。
那只手放開了他,胡一凡捂着自己的手腕怪叫着退到一邊,可是左手的腕骨已經被徹底摧毀了,手腕和胳膊幾乎形成了一個九十度的夾角,那只怪異醜陋的尖爪無力的垂下去。
“怎麽樣,這種感覺不好受吧?”劉少辰的聲音冷冷的。
他雙手撐地,慢慢的撐着自己的身體站起來。
在他站起來的同時,身體已經開始迅速的恢複,那些原本已經碎成一團粉末的骨渣開始重新拼接,回到了本屬于自己的位置。
垂到肚子上的左臂也正在慢慢的恢複,後背上的那些凹陷也正在緩慢的隆起,洶湧的生命力正瘋狂的湧入他的身體裏,修補着這副破破爛爛的軀體。
劉少辰難以置信的看着這一切,就好像是神跡在他的身上上演,這是只有神明才有的力量,這是重生的力量。
即使是最發達的現代醫學,也沒有辦法在短短幾十秒的時間裏,就把一具已經碎成一團粉末的身體恢複成現在這個樣子。
可是更讓他不敢相信的是,此刻,他已經失去了對他的身體的控制。
他就好像一個旁觀者,只能呆呆的看着這一切。
“真髒啊。”
劉少辰站了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面沾滿了胡一凡爪子上的泥濘。
他不慌不忙的走到旁邊,撿起了剛才掉在一旁的裝着秋水的木匣,然後打開了它。
秋水安靜的躺在裏面,漆黑色的劍鞘,上面的大龍怒目猙獰。
他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劃過,冰涼圓潤的觸感讓他感到安心,他取出秋水,把那個木匣放到了一旁。
他抽劍,三尺長的劍身從劍鞘當中拔出,明亮如水,在這暴雨的天氣當中,依舊散發出月亮般的皎潔光芒,他輕彈劍身。
長劍轟鳴,宛如龍吟。
胡一凡跪在旁邊,捂着自己的手腕,看着劉少辰的眼神更加的多了幾分怨毒。
“我保證,你會後悔的。”他惡狠狠地說。
“一個廢物,話還真多。”劉少辰的眼中現在只有秋水,甚至都沒有看胡一凡一眼。
“你死定了!”
他仰天長嘯,喉嚨裏發出一聲悠長的狼嚎聲,凄厲幽怨的聲音響徹夜空,仿佛來自洪荒遠古,同時也把他身體周圍的雨水全部震開。
小巷中的街燈再次熄滅,整條小巷當中只剩下了胡一凡碧綠的雙眼,和劉少辰手中的秋水散發出的銀色光芒。
緊接着,胡一凡的身影從原地消失,整個人跳向空中,就像一只俯沖而下的獵鷹,只不過,這只獵鷹卻有着狼的利爪和尖牙。
“你肯定會為你剛才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他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就好像殘留世間的幽靈。
劉少辰閉上了眼鏡,四周陷入一片寂靜,他的心跳忽然降得很慢,這條不足一百米的小巷當中,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個,那是一枚正在跳動的健壯的心髒,而此刻,因為劇烈的喘息,那顆心髒正在急速的跳動,幾乎達到一分鐘兩百次,同時也将身體裏血液循環的速度加快足足兩倍。
也正是因為這樣,才足以支撐胡一凡那一系列驚人的動作。
腥臭致命的氣息朝着劉少辰的眼睛直撲過來,在這陣驚人的氣息背後,隐藏着一頭嗜血的野狼,而這頭野狼,已經亮出了他的爪牙。
胡一凡單手伸出,五指成爪狀,他的目标就只有劉少辰的眼睛,他因為眼前的這個男人而失去了一條手臂,所以他要十倍奉還,用最殘忍的方式。
五條亮銀色的光芒沿着牆壁飛速奔走,鋼鐵一般的指甲劃過牆面,濺起一陣刺眼的火光,同時也照亮了利爪背後那雙冷酷的雙眼。
劉少辰持劍而立,宛如一位修行有成的劍術大師,他靜靜的聆聽着那個聲音向自己飛奔過來,一個無形的領域以他為中心張開,瞬間便包裹住了周圍幾十米的範圍。
在這個領域裏,所有有生命的東西的一舉一動,都在劉少辰的監視下,換句話說,在這個領域裏,他就是無敵的。
利爪掀起的狂風迎面而來,劉少辰将秋水握在手中,左手的食指和中指輕輕捏住劍刃,然後側身,原本寬約二寸的劍身化為一條銀線,劍刃上散發出一陣陣逼人的寒氣。
胡一凡的利爪和劉少辰的秋水相切,鋼鐵一般的右手緊貼着秋水的劍刃劃過,爆出一陣刺眼的火光。
他是踩着旁邊的圍牆躍向劉少辰的,他想借着從上而下的力量,直接戳瞎劉少辰的雙眼,然後再把他的腦袋整個擰下來。
可是,劉少辰卻完美的避開了胡一凡淩厲的攻擊,他的爪子還沒有完全離開秋水,一股危險的氣息瞬間萦繞他的心頭。
劉少辰向後撤步,身上的襯衣無風而動,右手突然發力,銀色的光芒從他的右手湧向秋水,揮劍為圓,就像是一輪初生的新月,他站在月亮的光芒背後,宛如一尊古神。
胡一凡臉色大變,慌亂的向後翻滾,但是月亮的光芒已經籠罩了他,刺眼的月光從他眼前一閃而過,他感到胸前一陣刺痛,緊接着,血灑當場,一條長約三十公分的傷口赫然出現在他的胸口,粘膩猩紅的血液噴湧而出。
劉少辰把秋水橫在自己前方,擋下了濺射出來的血滴,他不想讓這種髒東西弄髒自己的衣服。
下一秒,他的身影又爆射而出,秋水在他的身後拖出一條輝煌的銀線,那是足以致命的鋒利,胡一凡還沒有站穩,劉少辰的攻擊已經接踵而至。
他原地飛出,用膝蓋撞在了胡一凡的肚子上,然後頂着他向後飛去,直到重重的撞到他背後的圍牆上,上面乳白色的石灰應聲剝落,裏面的青磚塊塊瓦解,他倒在了廢墟裏。
劉少辰提着秋水,站在胡一凡的面前,居高臨下的看着他,眼中毫無表情。
他揮劍,秋水再次爆發出耀眼的光芒,鋒利的劍刃輕易的刺穿了胡一凡的膝關節,然後切斷了關節處的連接,只是兩劍,他就把一頭怪物弄成了殘廢。
雨嘩嘩的落下,閃電偶爾刺破夜空,昏暗的小巷當中,渾身長滿絨毛的怪物倒在瓦礫當中,痛苦的呼喊着,可是回應他的,只有無盡的風雨聲,仿佛世界已經抛棄了他。
“哈哈哈哈。”他仍舊瘋狂的大笑,“這就是曾經的你嗎?看來也不過如此。”
劉少辰沒有回答他。
因為一直操控着他身體的那股力量正在快速逃逸,一陣一陣的疲憊感像潮水般湧來,下一秒,那股力量徹底消散,劉少辰再也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拄着秋水,跪倒在地上。
他感覺現在自己的後背上就像是壓上了好幾噸的重物,驚人的重量直壓得他喘不過氣,手中握着的秋水也好像重如千鈞,剛才的不可一世只出現了一分鐘,就再次消失。
一聲嘆息在他的心頭炸開。
這聲嘆息仿佛跨越了萬年的歲月,那麽的悲傷。
劉少辰看了一眼倒在一旁的胡一凡,他吐了一口吐沫,然後拖着自己疲憊的身體,走到了栗晨歌的身邊。
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不顧滿地的泥濘和污水,輕輕的抱起了栗晨歌,把她摟在自己的懷裏,将她臉上的污漬擦淨。
她呼吸平穩,心跳有力,看起來只是昏了過去。
劉少辰長出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