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飨食之夜(4)
“現在,你能給我解釋解釋這是怎麽回事了吧?”
他扭過頭,看着胡一凡,臉上寫滿了同情。
現在,胡一凡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流血,原本他以為自己只是用膝蓋撞了一下胡一凡,然後切斷了他的雙腿,可是現在看來,在他用膝蓋頂着胡一凡後退的時候,手中的秋水揮出了不下二十劍,每一劍都在她的身上開出了一條深深的傷口。
而雙腿膝蓋上的兩處傷口,更是鮮血如注,如果得不到救援的話,他會在幾分鐘裏就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亡。
可他看起來并不怎麽在乎自己的死活。
他倒在地上,仰面看着漆黑的夜空,瓢潑的大雨落到他的臉上,胸膛劇烈的起伏,肺泡嘗試盡可能地吸入更多的氧氣,用來修補他已經破破爛爛的身體,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也已經變成了一片死灰色,就好像在水中泡了幾十年的朽木。
只是那突出的犬齒和鋒利的利爪依舊充滿了力量感。
劉少辰看着他,想起了幾十分鐘之前,小樓問他的那個問題。
“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妖怪嗎?”
“咳咳,沒想到,我把你打成這樣,你卻不趁着現在殺了我,反而關心起我的身份來了?”胡一凡劇烈的咳嗽了幾聲,然後吐出一口帶血的濃痰。
“我不是也把你打的夠嗆嗎,就當我們扯平了。”
劉少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然後脫下了外套,蓋在了栗晨歌身上。
“再說,我能把你怎麽樣,殺了你嗎?我可不想坐牢。”
“可你這是一個毫無營養的問題,我是什麽,我不是已經告訴你了嗎?還是說,你依然不相信?”
他顫抖地擡起了胳膊,那條幹枯瘦小卻有着異常力量感的手臂,上面布滿棕色的毛發。
“我是一只妖啊。”胡一凡努力的扭過臉看着劉少辰,嘴角挂着一抹詭異的笑容。
“我只是不敢相信。”劉少辰不知道說什麽好。
“哈,一開始,我自己也是不信的啊。”胡一凡苦笑一聲。
“我本來也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當時正在為了我一個月之後的體考做準備。”他艱難的支撐起自己的上身。
“可是在那一天,有一群人闖到了我家,他們給我注射了一種東西,就是那個東西,硬生生地把我從一個人,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然後,他們殺了我的父親,帶走了我的母親。”
劉少辰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殺了你的父親?”他的語氣顫抖。
“是啊,就當着我的面,他們切斷了我爸爸的喉嚨,鮮血就濺在我的臉上。”胡一凡的聲音憤怒,有着深深的不甘。
“可我打不過他們,甚至不知道他們在哪裏,他們帶走了我媽媽,我只能服從,我想讓我媽安全的回家。”
劉少辰忽然覺得他也很可憐。
“不過現在好了,你贏了,我可能也要死了,我媽肯定也活不成了,謝謝你,這些都是拜你所賜。”他冷笑着對劉少辰說。
劉少辰心裏五味雜陳,雖然他也只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聽到胡一凡這麽說,他總感覺這些事情都是因為他而起。
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看着胡一凡,他心裏竟然有了一絲愧疚感。
而就在這時,遠處的一棟居民樓裏,突然傳來了一陣劇烈的爆炸聲,火光瞬間照亮了夜空,沖天的火焰從破碎的窗口噴出,無數的玻璃渣從天而降,和雨水混在一起,仿佛漫天晶瑩的水晶。
劉少辰猛的轉頭,眼眶欲裂,因為剛才發生爆炸的那扇窗戶,正是他家。
而現在,媽媽和妹妹應該正在家裏等着他回家吃飯。
而胡一凡仿佛是為了配合這一幕似的,突然癫狂的笑了起來,只不過聲音顫抖,斷斷續續的。
“混蛋!你到底想做什麽!”劉少辰咆哮。
可是劉少辰的咆哮卻被一陣掌聲打斷了,他和胡一凡同時扭頭,看着這個突兀的闖入者。
小樓就像是憑空出現一般,正坐在小巷旁邊的圍牆上面,還是那一身白色的短袖和超短裙,藍色的運動鞋上沾滿了泥濘。
她的兩只腳停在半空中來回晃動,饒有興趣地打量着下邊的兩個人,只是她的短袖幾乎已經全部濕透了,劉少辰甚至可以隐隐約約看到短袖裏面的內衣和她那挺拔的胸脯。
“沒想到我的老板找了這麽久的人,居然在生死攸關的時候和妖怪聊開天了?”她說。
“小樓!?你來這裏幹什麽,快走啊!”劉少辰喊道。
可是這次胡一凡直接無視掉了他們兩個,他顫顫悠悠的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小瓶子,裏面裝着一種金色的液體,看起來就像是流動的水銀,充滿固體般的質感,卻閃耀着詭異的金黃色。
他直接把瓶子扔到了嘴裏,然後連瓶子一口咬碎,玻璃碎片劃破了他的嘴巴,他仰頭吞下了那些混合着玻璃殘渣的東西,裏面的液體混合着鮮血順着嘴角流了下來,他好像重獲新生般的興奮。
原本已經被秋水切斷的雙腿竟然在慢慢恢複!包括他身上那數不清的深可見骨的傷口,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着!
他竟然再一次站了起來!一雙冰冷的眼睛看着劉少辰,嘴角帶着詭異癫狂的笑。
還沒等劉少辰反應過來,胡一凡就朝着他沖了過來,然後一腳狠狠的踹在了劉少辰的胸口,将他整個人踹飛了出去,栗晨歌又被甩到了地上。
他追了上去,迎接劉少辰的,是一陣瘋狂的拳打腳踢。
劉少辰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拳頭在他的身上落下了,他只能無助的保護着自己身體上幾個脆弱的部位。
可是胡一凡的拳頭卻像是鋼鐵一樣充滿力量,每一拳下去,他都感覺自己的骨頭分分鐘會斷裂,劇烈的疼痛讓他保持着清醒,可對他來說,也是一種煎熬。
胡一凡圍着劉少辰慢慢的踱步,他很喜歡這種居高臨下的感覺,他瘋狂的大笑,每走幾步,就會狠狠的踢他一腳,或者在他的臉上來上一拳。
劉少辰倒在地上,他的臉砸進了地上的水坑裏,渾濁的髒水灌進了他的嘴裏,身上一陣陣的劇痛。
可他的雙手還死死地撐着地面,想要站起來。
胡一凡走上來,又是狠狠的一腳踩在了他的後背。
劉少辰已經麻木了,漸漸的,他已經感覺不到身上的疼痛了,他的眼睛一直緊緊地盯着遠處的那棟正在燃燒的大樓,那扇爆裂的窗戶。
他不敢想象媽媽和妹妹是怎樣面對這種瘋子的,他很想站起來殺掉這個男人,保護自己的媽媽和妹妹,他還想努力的保護好躺在他不遠處的栗晨歌,可是他現在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明知道媽媽和妹妹現在的情況可能比他要危險百倍,可是他現在卻只能無力地趴在這裏,任由這個男人蹂躏着他的身體。
劉少辰的眼睛的像是燃燒着一團火,可是這團火現在卻被這漫天的雨水壓制着,散發不出一點火焰該有的力量。
他很懷念剛才那一瞬間的爆發,他很想再來一次,即使自己會因為體力耗盡而死掉,可是那至少他可以離家更近一步。
胡一凡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劉少辰,然後蹲了下來,一把抓起了他的頭發。
“你可真狼狽啊,你剛才的不可一世呢?”
劉少辰看着他不說話,可是眼睛裏的怒火卻更加旺盛,就好像要把整個世界都點燃。
“好了,玩夠了,也該和我走了。”
胡一凡見劉少辰不說話,感覺有些沒趣,然後拽着劉少辰的頭發就要把他拖走。
他的腦袋随着胡一凡的手被提了起來,一直裝在口袋裏的手機掉了出來,滾落到了旁邊的地上,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條新收到的信息。
“笨蛋,謝謝你的禮物!”
而備注,是‘鴿子’。
他本能的想要伸手去拿手機,可是身體上一陣一陣的劇痛卻阻止了他。
胡一凡感受到了劉少辰的動作,扭頭看着他。
“呦,都這會兒了,還想着給女朋友發條道別短信?”
胡一凡松開了拎着劉少辰頭發的手,他的腦袋再一次重重的砸到了地上,一陣眩暈。
他看到了一直在旁邊沉默不語的小樓,想起了之前小樓交給他的那張名片。
“喂,你就這麽看着這個瘋子把我帶走嗎?”他無力地說道。
“可是你還沒有答應我們的條件啊,所以對于我來說,你還是那個成天在班裏睡覺的笨蛋,我也就沒有必要幫你喽。”
小樓坐在他前面的的圍牆上,兩條腿搭在外面來回搖晃,伸出一只手去接落下來的雨水,她的頭發早就濕透了,濕漉漉的粘在她的臉上,更加讓她多了幾分嬌媚。
“好,那我答應了,無論你們有什麽要求,我都同意!只要你幫我殺了他!”劉少辰惡狠狠地說,然後一拳打在地上。
“打那個電話,這件事需要你本人的确認。”小樓指了指劉少辰身旁的手機。
“喂喂喂,你們倆這是在無視我嗎。”胡一凡的聲音插了進來,伸手就要去奪劉少辰的手機。
小樓從圍牆上跳了下來,就像一只蝴蝶一樣翩跹落地,落地的同時,手裏也多了一把手槍。
那是一把M500轉輪手槍,使用的是12.7毫米的超大口徑子彈,可以迎面擊碎犀牛的頭骨,彈倉內,五枚銅制的子彈赫然在膛,漆黑的槍口直指胡一凡的眉心。
“別動。”她冷冷的說。
“吓唬我呢?就憑這麽個破玩意兒就想威脅我?”胡一凡不為所動。
“嘭”的一聲,清脆的槍聲在小巷中響起,小樓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子彈擊中了他的肩膀,然後毫不費力的穿過了他的身體,打在了他身後的燈柱上。
胡一凡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肩膀跪了下來,眼神惡毒地看着小樓。
“加了‘祝’的子彈,打着很疼吧?”小樓看着他,再一次扳動了擊錘。
“打你的電話,這段時間裏,沒人會打擾你。”她對劉少辰說。
他顫抖地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嘟”的幾聲過後,一個人接起了電話。
“是少辰嗎!”電話裏傳來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不過聽起來電話那頭的這個人很緊張,他在期待着劉少辰的答案。
“對,是我,我接受你們所謂的條件,但我要你們幫我解決掉眼前的這個麻煩。”
“确定嗎?”電話那頭的人狂喜。
“确定。”劉少辰再一次确認。
“好,沒問題!”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很激動,就好像物理學家拿到諾貝爾獎一樣興奮。
“明柯君,幫少辰解決掉眼前的麻煩,我之後聯系你!”中年男人對着電話大喊。
小樓撇了撇嘴,一臉不耐煩,“還真是會給人找麻煩。”
“吃了它,你會恢複的快一些,然後就走吧,這兒交給我。”她轉身,丢給劉少辰一個小瓷瓶。
劉少辰打開瓶子,倒出了裏面的東西,是一顆小小的藥丸,只有半個指甲蓋那麽大,可是卻有着一種像是寶石般的光澤,他想也沒想就吞了下去。
一陣溫暖的感覺瞬間包圍了他,肚子裏面好像湧入了一陣暖流,流遍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快速的修補着他那已經傷痕累累的身體,他的身體現在就像是一塊冰封的大陸,而藥丸化作的溫暖洋流正在一寸寸的解凍他的身體。
“喂,你可千萬別出事啊。”他喘了口氣,從地上站了起來。
“嗯哼?你這是……在關心我?”小樓看着劉少辰。
“總覺得把這樣一個神經病丢給你個女生不太好。”
劉少辰語氣不變,然後轉身朝着家的方向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