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飨食之夜(2)
劉少辰的家在城市的最北端,那裏是這座城市的老城區,遍地都是等待拆除的老舊樓房,幾乎每一棟樓上都被打上了鮮豔的紅色的‘拆’字,廢墟瓦礫随處可見,随着人們慢慢的搬走,這裏更是成為了魚龍混雜的地界。
而劉少辰的家就屬于這類等待拆遷的衆多老舊建築中的一棟,由于劉少辰的父親年輕時工作的特殊性,所以他們的家也得以從那些面臨拆遷的樓房中保全了下來,也是這裏所剩不多的幾棟居民樓了。
但這也只是暫時的。
快八點半了,天空已經徹底的暗了下去,遠處的市中心依舊燈火輝煌,刺眼的LED燈光束拔地而起,沖向夜空,像一柄利劍似的割裂漆黑的夜空,然後消失在更高處。
CBD的喧鬧繁華依舊。
八點,正是這座城市夜生活的開始,工作了一天的人們終于可以擺脫百日裏的工作來到街上,開始屬于自己的自由生活,豪車如雲,美女如水,在城市中心流淌不息,努力的為城市擴大着GDP。
可這一切都和這片遠離城區的地方無關,八點了,已經算是比較晚的時候了,劉少晨站在巷口,眼前是這條他已經走了無數次小路,心裏有些發毛。
面前的小巷子,除了巷口處的那幾盞路燈還亮着,其他地方都已經是漆黑一片,再加上今天晚上是暴雨的天氣,天色更加的昏暗,遠處的事物在這昏黃的路燈的映照下,籠罩在大雨中,顯得更加朦胧,非常的模糊。
小巷的環境算不上好,路邊的垃圾桶倒在一旁,裏面的垃圾翻了出來,數不清的蒼蠅就躲藏在那些垃圾的縫隙當中。
路面坑坑窪窪的,被雨水一泡,多出了一個個的水坑,雨水砸在倒下的垃圾筒上,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散發出一陣陣的惡臭。
路上早就已經沒有了行人,而不遠處的那座老舊的教堂裏,依舊可以隐約聽見上了年紀的嬷嬷們低聲禱告的聲音,教堂頂上的鐘被風吹着,響個不停。
這一切,似乎都在預示着,可能會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
劉少晨背着裝有秋水的那個木匣,雙手插在上衣的口袋裏,看着眼前昏暗的小巷和飄忽不定的路燈,顯得有些猶豫不決。
他扭過頭,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嘟囔了一句:“我去,今天怎麽這麽冷。”然後把身子往衣服裏縮了縮,拉高了上衣的拉鏈。
他的手裏拿着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盒,盒子的上面系着一個漂亮的蝴蝶結——那是他給妹妹挑的生日禮物,他可不想那東西被雨水打濕,然後被妹妹責備。
但是站在這裏,他卻有些猶豫了,不如說是有些害怕了,他看着這條自己已經走了無數次的巷子,現在卻有點不敢邁步向前。
遠處,他已經可以看到家的窗戶了,亮着燈,媽媽肯定已經做好了飯,妹妹也一定洗完了手,正坐在飯桌旁邊抱怨着他這個磨磨蹭蹭的哥哥。
“就等我了吧。”他想。
他看了一眼前面,然後深深的呼了一口氣,硬着頭皮向着前面走去。
這裏幾乎是城市的最邊緣,髒亂差是這裏的代名詞,而髒亂差,也就代表着治安不好。
隔三差五的就會有一兩起偷竊甚至是攔路搶劫的事情發生,雖說這裏的派出所已經在很努力的維持了,可是就那麽幾個人,也沒有辦法做到二十四小時的巡邏。
而現在,在劉少辰前面的不遠處,就站着一個男人。
他靠着不遠處的一根路燈柱,上身穿着一件藍色的衛衣,衛衣的帽子罩在頭上,遮住了差不多全部的臉,而露在外的部分則顯得有些陰霾,下身是一條已經洗的發白的牛仔褲,雙手也像劉少辰似的,插在口袋裏,一動不動。
誰會在這樣的暴雨天氣裏一個人待在這個沒有人的偏僻小巷中?
劉少辰有些害怕,可還是硬着頭皮走進了小巷。
而就在他踏進去小巷第一步的瞬間,前面不遠處,忽然傳來了一聲貓叫,就像是那種發情期的公貓的嚎叫,幽怨瘆人,這讓劉少辰本來就已經緊繃的神經徹底爆發了。
“我靠!”,他吓得罵了一聲。
就在這時,那個男人好像注意到了劉少辰,他伸出手,稍微拉開了一點帽子,歪着頭看了一眼劉少辰,然後站了起來,走到了小巷的中間,轉身對着劉少辰。
只是一瞬間,憤怒就取代了害怕,憤怒到劉少辰很想沖上去撕碎他面前的這個人
随着男人的動作,他身後的東西也暴露在了劉少辰的眼中。
映入他眼簾的,是栗晨歌昏迷不醒,被這個男人随意的扔在他身後泥濘的地面上,雨水打在她的臉上,身上的衣服裂開了好幾道口子,臉上髒兮兮的。
男人帶着一種近乎病态的笑容看着劉少辰,而這個人,就是栗晨歌的男朋友,那個許多女生口中的完美的籃球隊長,胡一凡。
“你可算來了,我等你半天了。”他說,語氣顯得有些無聊。
“你想幹嘛。”劉少辰冷冷的問。
他看着眼前的這個人,一絲恐懼感無聲的湧上心頭。
因為劉少辰看到了胡一凡的眼睛,瞳孔狹長,閃着詭異的綠光,耳朵有些尖尖的,上面還有一些細長的絨毛,說話的時候露出了兩顆尖銳的虎牙。
可他已經顧不上思考這些事情了,他現在只想過去把栗晨歌叫醒,然後帶着她離開這個鬼地方,離開這個奇怪的家夥。
“哦?回答了,那就是了。”胡一凡好像很自來熟一樣的對劉少辰說,然後起身攔在了栗晨歌和劉少辰之間。
“不過你可真慢啊,讓我等了這麽久,我很讨厭水的。”
“你?等我做什麽?”劉少辰的拳頭緊緊地攥着。
“那你別管,不過現在,你倒是有兩個選擇,一,直接跟我走,二,被我打到半死然後我把你帶走。”他伸手指了指劉少辰。
“你有病吧?喝多了吧你。”
劉少辰忽然覺得有些哭笑不得,不過有一點,他可以确定,就是這個人真的喝多了,才會在這裏說這些不着邊際的胡話。
所以,他選擇了無視掉胡一凡這莫名其妙的問題。
“哎~我要是你的話,我會很珍惜剛才那個回答的機會的,因為被我碰上可不是什麽好事呦。”可是他好像沒有聽到劉少辰的話一樣。
“我都這樣勸你了,還是不聽,那好吧,雖然那幾個老頭子讓我帶活的回去,可是在我看來,只要是活着就行。”
“哪怕只剩下一口氣。”胡一凡伸手摘掉了衛衣的帽子,在原地活動了一下手腳。
劉少辰這次沒有再去理他,一言不發的朝着栗晨歌走去。
“喂!如果你還這樣的話,我可真的不敢保證你能活了啊!“他的聲音陡然提高。
劉少辰有些不耐煩了,打算呵斥他一下,讓他到別處撒酒瘋去,可是就在他這時,胡一凡忽然蹲了下來,兩只手交叉疊在地上,就像是一只端坐在雨中的優雅的大貓。
他的臉上帶着一抹邪魅的笑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劉少辰還在低頭朝着栗晨歌走去,但是與此同時,胡一凡的身影已經消失,整個人向前彈出,就像是離弦的利箭。
他只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迫迎面而來,他猛地擡起頭,呼吸困難,眼中只剩下胡一凡的那一雙閃着綠光的眼睛。
胡一凡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甚至在他之前站着的地方掀起了一陣大風,他的指甲刺破血肉,從手指裏鑽出來,近十厘米的長度,就像是在他的手上綁滿了十把鋒利的匕首,這些匕首在他的手中,閃着危險的銀光。
他擡起雙手,在胸前交叉,在劉少辰的眼中,他已經看不清胡一凡的動作了,這是因為他那幾乎快要突破生理極限的急速,亮銀色的刀光直沖着劉少辰的眼睛抓來。
在胡一凡發動攻擊的第一時間,他就用上了全力,他覺得自己被這個不懂事的年輕人忤逆了,他不能忍受這種憤怒,他想要直接殺死他。
即使那些人的命令是讓他把這個人完整的帶回去。
可是,拼起來是完整的,也算吧?
胡一凡的雙爪在劉少辰的眼中無限的放大,周圍的風聲雨聲,還有那些垃圾的惡臭都已經被他抛之腦後,他已經沒有心思去思考那些東西了。
胡一凡的身影現在在劉少辰看來是那麽的高大,他真的想要殺死自己,強硬,威嚴,不容侵犯,他毫不懷疑,即使把現在的自己換成一面防爆盾,胡一凡都可以在上面開出十個大洞。
但是,坐以待斃也不是劉少辰唯一的選擇,他放平呼吸,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大腦,好讓自己的身體再次回到它的控制下。
他拼命的回憶着老師曾經教給他的那些戰鬥的技巧,一個個熟悉的動作開始飛速的在他腦海中重演。
他猛地向後撤步,頃刻間,胡一凡的雙爪應聲而至,從他的面前劃過,然後經過他的胸口,直插到地上。
‘呲啦’一聲,胡一凡的爪子貼着他的襯衣落下,他們高中的那件白色校服上被撕開了一條條的破洞,同時也劃破了他胸口的皮膚,鮮血順着傷口滲了出來,劉少辰感到胸口一陣陣的刺痛。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後倒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腦袋撞到了地磚上,一陣陣的暈眩。
他迅速的從地上爬了起來,半跪下來,警惕的看着胡一凡,絲毫不敢松懈。
他輕輕的摸了一下胸口處的傷口,雖然不深,可也已經劃破了皮膚,雨水,汗水和他的鮮血混合在一起,惹得那裏一陣陣的刺痛。
而胡一凡向後一個空翻,準确的落到了他面前不遠處,站定,指甲上還帶着一片沾血的襯衣碎片,上面沾滿了新鮮的劉少辰的血液。
他擡起手,伸出舌頭,輕輕的舔了一下自己的指甲,尖銳細長的舌頭卷過指甲,把上面的鮮血全部添幹淨,然後他閉上了眼睛,表情愉悅,像是在享受某種珍馐。
“很活躍的鮮血。”
他睜開眼,獰笑,兩只碧綠的眼睛顯得更加的詭異恐怖。
“你TMD還真是有病啊。”
劉少辰苦笑一聲,他看着胡一凡,只能用這種方式來宣洩內心的恐懼和緊張感。
“我們來做個游戲吧,怎麽樣?”
胡一凡挑挑眉,然後掰了掰自己的手指,關節裏發出一陣‘噼噼啪啪’的響聲。
“你要是能在我的手下活過三分鐘,我就讓你帶走她,怎麽樣?”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後的栗晨歌,她依舊昏迷不醒,臉上沾滿泥濘。
“不過,我真的不知道,就這樣一個女人,你居然還看得上她?”胡一凡補充道。
“一個又自負,又無知的家夥,你知道她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都是怎麽評價你的嗎?”
劉少辰看着面前這個瘋子一般的家夥,眼中滿是怒火。
“她和我說,你是個廢物,哈哈,廢物!”
胡一凡開始癫狂的大笑,他雙手捂着臉,神态極盡瘋狂,尖銳的指甲輕松的就劃破了他的臉頰,鮮血順着傷口流出,可他卻好像根本感覺不到。
“一個廢物?還想追我?”胡一凡努力的模仿着栗晨歌的樣子,看起來既滑稽,又可惡。
“你把她當成什麽了!”劉少辰就快要把自己的牙都咬碎。
“我只是在說實話而已。”胡一凡聳聳肩。
“她就和其他那些人一樣,虛僞至極,男生總覺得天下的女孩兒都應該圍着自己轉,而女生呢?都覺得自己是天生的公主,所有人都欠她們的!可即使是這樣,他們每天還要努力裝出一副和睦的樣子!”
“他們也不看看自己都是些什麽貨色!”胡一凡咆哮。
“你知道我每天看着你們這些人的嘴臉有多煎熬嗎?”他的身體劇烈的顫抖,就像是氣憤到了極點。
“可是,今天晚上我卻看到了那麽好玩的一幕,一個傻子一樣的家夥,居然還想着跟自己所謂的那個女神表白?你想要笑死我嗎?
劉少辰看着眼前一直自說自話的胡一凡,眼中不知道是同情還是悲哀。
“你TMD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劉少辰撐着自己的身體站了起來。
“我?”
胡一凡停止了自己癫狂的大笑,他歪過腦袋,把雙手平舉在胸前,吐出了那條猩紅的舌頭,一雙碧綠色的眼睛現在已經帶上了血色,看起來就像是港臺片中的僵屍。
“我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