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飨食之夜(1)
許多年後,劉少辰這樣想過,如果當時自己沒有走那條路,自己的生活是不是也就不會改變,就像原來那樣,平淡無奇,但也安穩一生。
劉少晨面無表情的走在路上,在外人看來他也許是平靜的,但他的心裏早就亂成了一鍋粥,就像那已經被自己抓的亂七八糟的頭發一樣。
可是人生嘛,總會有這樣的時刻,自己的內心早就已經天翻地覆了,可是在別人眼裏,你只是比平時沉默了一些,沒人會覺得奇怪,更沒有人會為你心疼。
更何況,劉少辰平日裏就是一個沉默到極點的人。
就像現在這樣。
他的心裏早就像是海嘯爆發一樣混亂,可他卻面無表情,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漫無目的的走在街上,沒有讓任何人知道。
劉少辰不止一次地在腦子裏幻想過這樣一個場面,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他盛裝出席,手捧鮮花,昂首挺胸地走到自己喜歡的女孩兒面前,親手把花交到她的手中,向她表達自己的心意,然後在衆目睽睽之下牽起女主角的手,揚長而去,丢下目瞪口呆的路人們。
可是,就在剛才,這樣的一幕發生了,但男主角卻不是他,他依舊是那個連充當背景都顯得多餘的小角色。
他回想着剛才發生的那一幕,自己喜歡了很久的女孩兒,等自己終于下定決心和她表白的時候,卻發現人家很久之前就已經是別人的女朋友了。
他牽着她,向他走來。
劉少辰拎着精心準備的禮物,站在大秀恩愛的兩人面前,就像個傻子似的尴尬。
可是,即便如此,他又能怎麽樣呢?他無計可施,他只能傻傻的站在那裏發呆。
就在劉少辰前面十幾米的地方,栗晨歌正站在馬路邊上等公交車,手裏提着一個袋子,上面印着某個文具品牌的商标,看樣子她是來買文具的,她在為幾天後的模拟考試做準備。
但是,她的右手邊,站着另外一個男生,而那個男生正緊緊地拉着栗晨歌的手,兩個人十指相扣,有說有笑,十分甜蜜。
劉少辰愣在了原地,他頓時覺得自己整個人被冰封了起來,從頭到腳,從裏到外,凍的結結實實的。
周圍的景物變得慢了下來,眼裏現在只剩下了眼前的畫面,他可以感覺到溫度正從自己的身體裏一分一分的流失,然後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碎成一地。
旁邊大廈的玻璃幕牆上,聲音甜美的女主播正在播報着最新的天氣狀況,看起來,待會兒會有一場大雨。
忽然,這份寂靜被打破,閃電刺破夜空,就像是長矛貫穿了他脆弱的心髒,原本已經碎成一團冰渣的小心髒,再一次,被碾的粉碎。
大雨傾盆而下。
他忽然想要逃離這個地方,他不知道自己留在這裏還能做什麽,他只覺得一陣陣的心疼,就好像失去了什麽東西。
但是,栗晨歌本來也不屬于他,他忽然覺得自己有些一廂情願。
就在劉少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時候,栗晨歌剛好看到了馬路對面的他,她沖着劉少辰揮了揮手,然後牽着那個男生的手朝着劉少辰走了過來。
“嘿,劉少辰,你前幾天不是在QQ上給我發消息說找我有事嗎,剛好咱倆遇見了,你說吧。”栗晨歌笑嘻嘻的對劉少辰說,兩個人緊握的雙手就在劉少辰眼前。
“啊?”劉少辰愣了一下,從自己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哦,那個,就是,你不是快過生日了嗎,想着怕畢業了就沒機會了,提前給你準備了個生日禮物。”
劉少辰把手裏的紙袋遞給了栗晨歌。
栗晨歌接過紙袋。
“啊,謝謝你啊,不過還有一個月才是我生日呢。”然後拿出了裏面的東西。
“哇!你怎麽知道我喜歡海綿寶寶的!謝謝你!”栗晨歌驚訝地喊道,然後蹦蹦跳跳地對着身旁的男生說。
“你看,人家都知道送我生日禮物了,你的呢!”語氣中滿是嬌嗔。
那個男生摸了摸她的頭,笑着說了一句“肯定會送的,別着急嘛。”。
劉少辰看到了那個男生看栗晨歌時候的眼神,充滿了寵溺。
他眼前的這個男生,就是剛才他同桌和那幾個女生口裏說的那個籃球隊長,将近兩米的個頭壓在劉少辰的面前。
他仰頭看着這個大個子,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這張臉是那麽的讨厭,很想跳起來在他臉上來那麽幾拳,手已經攥到發白,牙齒咬得直響。
就像是貧苦的黑人奴隸看着拿槍指着他們的白種人。
可是下一秒,他卻洩氣了,整個人放松了下來,仿佛是一個被人戳破的氣球,一直緊緊攥着的拳頭也松開了。
他看着這個人,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打不過他。
“你可真TMD是個廢物啊。”他自嘲般的笑了笑,在心裏狠狠的罵了自己一句。
“那什麽,反正禮物我也送到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哈。”
劉少辰不知道自己現在還有什麽待在這裏的意義。
“嗯?見都見了,一起去吃個飯呗?”栗晨歌捏着手中的玩偶,頭也不擡地說。
“不了不了,真的有事,我就先走了。”
劉少辰擺了擺手,然後轉身快速地跑開了。
跑了幾分鐘之後,劉少辰的腳步慢了下來,他掏出手機,打開QQ,看了一眼栗晨歌的空間,發現她在一個月前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她害羞的靠在男孩兒的懷裏,那天,陽光明媚,明亮的陽光照在她紅撲撲的臉上,她笑得那麽飛揚。
劉少辰擡頭看着漆黑的天空,苦笑了一聲。
“原來我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表白的女孩兒,一個月之前就已經是人家的女朋友了啊?”
“這都什麽事兒啊。”
天空中開始落下雨點,一開始還很小,可是随着一聲雷聲響過,豆大的雨點便砸了下來。
冰涼的雨水落到地上,它們就像是牧羊人的皮鞭,驅趕着街上因為沒有帶傘而四下逃竄的人群,他們就像是慌亂的羊群那樣四下奔逃,除了一個人。
劉少辰雙手插在褲兜裏,走在街上,擡頭讓雨水淋在自己的臉上,或許這樣才能讓他好受些吧。
街道旁邊,剛才還在購物的人們踮着腳朝着兩邊的商店裏跑去避雨,街上亂成一團,私家車,出租車擠在一起,鳴笛聲響成一片,雨點砸在地上,噼噼啪啪的,濺起一個個的水坑。
劉少辰背着秋水,狠狠的踩扁了腳邊的一個易拉罐,然後一腳把它踹飛了出去,易拉罐落到了不遠處的地上,發出‘叮當’一聲。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
“真TM有意思”,他嘟囔了一句,然後朝家走去。
他忽然想起來自己曾經看過的一集海綿寶寶。
有一天早晨,海綿寶寶來到派大星的屋子裏和他說,自己有事要出去一下,可是派大星在睡覺,等他醒來的時候,發現海綿寶寶已經不見了,他就坐在那個沙丘上等着。
可誰知道,這一次,海綿寶寶一走就是好幾十年,派大星也從那個傻乎乎的小子變成了一個滿鬓花白的老頭子。
松鼠蘇珊拄着拐杖走了過來。
“你怎麽還在這裏?”
“海綿寶寶不在,我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對于海綿寶寶來說,不管自己在幹什麽,總有一個派大星在後面傻傻的跟着或者等待着他。
可是對于劉少辰來說,等他的那個人,又在哪裏呢?
他雙手插在口袋裏,大搖大擺的走在馬路中間,任憑冰冷雨水打濕他的衣服,現在,已經沒有什麽東西可以比的上劉少辰的心更加冰冷的了。
他不斷地回想着剛才的那一幕,自己喜歡了那麽久的女孩兒,當他終于下定決心表白的時候,卻發現她早就已經是別人的女朋友了,可是他又能怎麽辦呢。
他無計可施。
那個男生他見過,談不上認識,但總是聽人談起,就是他的同桌。
比他優秀許多,家境優越,學習好,為人很好,平日裏對同學很照顧,在班裏口碑很好,就是這樣一個人生生的從他的手中搶走了這個女孩兒。
可是要說搶走的話,也不是那麽準确,因為人家從一開始就沒有把他放在過眼裏。
劉少辰沒有任何辦法,只能這樣看着,他甚至都沒有辦法對那個男生産生哪怕一絲一毫的怨恨,因為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也許在別人的眼裏看來,這個人追到栗晨歌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一個是學校舞蹈隊的隊員,一個是學校籃球隊裏出了名的帥哥。
男生一表人才,女生亭亭玉立,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但這一切都和他劉少辰無關,他充其量只是一個看客,一個在旁邊鼓掌祝福都顯得有些多餘的角色。
也許,如果他打算對栗晨歌表白的想法被別人知道的話,招來的也可能只會是更多的嘲笑吧?
他忽然想到了師姐剛才說的那句話。
“少辰,我喜歡一個人喜歡了十一年,我原本以為十一年的堅持足夠我得到他的心,可是換來的卻是他的不辭而別,不辭而別也就算了,哪怕是給我一個等待的念想也好,可是他去了那個地方,我連一個思念他的希望都沒有了,你能體會那種感覺嗎?”
“少辰,那是絕望啊。”
“是嗎?絕望嗎?原來就是這種感覺啊?”
劉少晨閉着眼睛擡起頭,雨水打在臉上,很舒服,他用手抹了一下臉。
“我天,都已經八點多了啊,得趕快回家了,今天是小麒生日,回去晚了她又要不高興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拍了一下自己的頭,臉上已經完全沒有了剛才的那種沮喪。
這就是他,一個渺小的普通人,渺小的就像是一粒塵埃,渺小的甚至有些自卑,渺小到甚至他都不可以随意表露自己的情感。
不管遇到什麽樣的打擊,他都只能傻呵呵地對自己一笑,在心裏默默地罵自己一句“傻逼,你想多了,這和你有什麽關系?”而已。
至于其他的,他什麽都做不了。
因為,他這個人的人設就注定他不能擁有過多的感情。
他經常覺得自己就像個小醜,通過醜化自己來取悅別人。
可是人們都只看到了小醜那永恒的笑臉,可是那個微笑的面具背後是怎麽樣的一張臉卻沒有人關心。
只要別人呼喚他,他必須馬上甩掉剛才的那種沮喪,重新戴上面具,投入到下一場表演當中,即便面具後的那張臉,早已經被人傷的血肉模糊。
“喂,劉少辰,等一下!”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他轉身,看到了一個女孩兒。
明柯君,更多的人喜歡叫她小樓,他們班的一個女生,也是他們班的班花,平日裏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對誰都愛答不理。
可這卻激起了一衆男生的興趣,很多人都想追求她,結果都直接被她無視掉了。
所以,在他們班的男生之間,也就把追到明柯君當成了一場競賽。
可是劉少辰想不通這個平時看起來像是一座冰山一樣的女孩兒為什麽會突然找他。
“有什麽事嗎”劉少辰說。
小樓一路小跑了過來,停在了他的面前。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下身是一條超短裙,只包住了一半的大腿,露出下面修長的雙腿和雪白的肌膚,腳上踩着一雙藍色的運動鞋。
她似乎走了很遠的路,鞋上面全是泥濘,而且她沒有打傘,她的頭發已經濕了,還有幾縷頭發貼在她的側臉上。
“看起來,你不怎麽高興嘛。”
小樓湊到劉少辰跟前,沾着雨水的頭發離他鼻尖不到一厘米,帶着馥郁的香氣。
“這和你無關。”劉少辰把頭扭到一邊。
“哎,要不是有任務,我才不想理你呢,又臭又硬,”小樓撇撇嘴,“喂,我有個問題問你。”
劉少辰看着小樓不說話。
“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妖怪嗎?”小樓說。
劉少辰感覺自己的頭上好像飛過了幾只烏鴉,他用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看着小樓。
“你在耍我玩嗎。”
“哈哈,果然,問這個問題還真的容易被人當成神經病呢,沒事,你不回答也沒關系,你拿着這個。”
小樓大笑,然後遞給了劉少辰一張卡片,上面只寫着‘曹劍輝’三個字,外加一串電話號碼。
“如果你一會兒出了什麽事兒,就打這個電話,告訴他們,你同意所有的條件,自然就會有人屁颠屁颠的來幫你擺平麻煩了。”
“出事兒?大姐,雖然我們倆平時不怎麽說話,可你好好的也不用咒我吧。”劉少辰沒好氣的說。
“總之你拿着它就好了,我也算完成任務了,至于打不打那是你的事情,行了,快回家吧,剛被人甩了,就應該好好的睡一覺。”
小樓就像是能看穿劉少辰的內心一樣,像個小惡魔似的,每句話都在往劉少辰的傷口上撒鹽。
她說完吐了一下舌頭便跑開了,她的背影在劉少辰的眼中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街角。
她好像很喜歡這樣的雨天,不打傘跑在馬路上,蹦蹦跳跳的,身後激起一串水花,就像是雨中的精靈。
“記着,你就和他們說你答應所有的條件就好,不論什麽事情,都會有一群很厲害的人來幫你搞定的!”
她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劉少辰無奈的看着遠去的小樓,他本想直接扔掉這個名片的,也許這只是她的一個無聊的惡作劇吧。
可是就在劉少辰的手伸到垃圾桶旁邊的時候,他卻猶豫了一下,然後真的把那張名片仔仔細細的放進了口袋裏,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驚訝。
萬一用的着呢?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