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劉少辰(4)
劉少辰的意識重新清晰了起來,他睜開眼,現實再次回到他眼前,外面街道上的喧鬧聲又響了起來,那個男人還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臉上帶着一副好奇的表情。
他的手裏仍緊握着那柄劍,那熟悉的夏天的泥土氣息又一次沖進了他的鼻子,那麽的真實。
“喂,小夥子,你沒事吧?”男人伸出手,在劉少辰的眼前晃了晃。
突然,劉少辰松開了捏着劍刃的手,右手發力,揮出一劍,劍刃破空,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聲,劍鋒直指男人的眉心。
劉少辰居高臨下的看着他,威嚴也強大,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做,但那下意識般的動作就像是刻在他的骨子裏那樣,融于血肉。
“小……小夥子?”,男人輕輕的伸出一只手,慢慢的撥開了他面前的劍,一臉驚恐的看着劉少辰。
“我只是讓你看一下,你沒必要這樣吧。”
劉少辰忽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态,趕緊收回了劍,往後退了兩步,然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像是劫後餘生。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麽就……”劉少辰抹了一把臉,身上全是汗水。
“不錯,就是這個反應,看來,這麽多年了,你還是沒有變啊。”男人突然陰森一笑。
劉少辰緩了緩,重新把劍插回了劍鞘,小心地放進了木匣裏,然後合上了它。
“好東西,可是我無福消受。”
“無福消受?不不不,這個世界上只有你才配擁有他,記住,只有你!”男人的神色嚴肅。
“您別開玩笑了,我只是個快要高考的窮學生,哪兒來這麽大福氣啊,您別拿我開玩笑了,您把它收起來吧,我想,您應該再試着找一個更合适的買主。”劉少辰對着男人擺了擺手。
“比如說,比爾蓋茨或者巴菲特什麽的。”
“你沒聽到我說的嗎,它只能是你的,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它的主人了。”
男人把手揣進了口袋裏。
“我可沒那麽多錢,真的,您別開玩笑了,沒事的話就請您出去吧,我這裏還有一些事。”
劉少辰坐了下來,從櫃臺下拿出了一塊幹淨的毛巾,稍微沾了一些水,準備開始擦臉。
“錢?哈哈哈,俗氣!”男人忽然豪氣千雲。
“我這個人看緣分的,只要我看得順眼,白送都可以,更何況是你!行了,它已經是你的了,不要再推脫了,而且這也算是我幫一個老朋友的忙吧。”
說完,便在劉少辰一臉詫異中走了出去,丢下他一個人,愣在原地。
“記住了,它叫秋水,名劍秋水!”男人的聲音遠遠的傳來。
可是對于劉少辰來說,這一切都太過詭異,而且怎麽可以平白無故的接受一個陌生人如此的恩惠?
這種感覺讓他難以心安,他幾乎是沒有思考的,就抱起了那個木匣追了出去。
可是,他沖去後才發現,小巷子依舊冷清,哪裏還有什麽男人的身影?
他在一瞬間便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消失在了這條小巷裏。
劉少辰懷裏抱着那個木匣呆呆地站在店鋪門口,看着面前空曠的小巷,感覺剛才的一切都好像是在做夢一樣不真實,他又四下裏看了看,發現确實找不到那個男人的蹤影了。
他撇了撇嘴,轉身走回店裏。
說不定哪天這個人就反悔了,會回來找他要的,再或者那個男人就是這座城市裏的,想着再遇見,也不算太困難吧?他想。
劉少辰走進店裏,又重新把木匣用之前的那塊黑布仔細的包了起來,放在了櫃臺下面那個比較隐蔽的夾層裏,因為東西比較特殊,他不敢像其他物品那樣大大咧咧的就那麽擺在貨架上。
這裏的治安雖說不錯,可誰也難保偶爾不會發生一兩件盜竊事件。
更何況這家店還是一家經營古董的店鋪,更容易受到那些人的惦記。
做完剩餘的工作後,劉少辰擡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挂鐘。
“我去,都六點了,我得趕緊走了,要不然又要挨罵了。”他嘴裏嘀嘀咕咕的。
他又很快的把地拖了一遍,把所有的東西重新擺整齊,然後背起書包,走出了店門,轉身準備鎖門。
可是在他的手放在門鎖的時候,他卻有些猶豫了,他的眼睛不自覺的落在了櫃臺上,那個放着木匣的位置,不知道為什麽,他好像覺得那件東西正在召喚着他。
他不能自拔,他想要帶走它。
劉少辰在那裏站了大約有半分鐘,最後還是放下了放在門上的手,走進屋裏,從櫃臺下拿出了那個木匣。
木匣抱在懷裏,他竟然覺得非常安心,不自覺地笑了一下。
他走出去,鎖上了店鋪的門,擡頭了看了一眼門楣上那面老舊的牌匾,上面正正方方地刻着一個繁體的”典”字。
“老爹啊,你可真有意思,明明就是個倒買倒賣假古董的地方,還非得弄個典當鋪的牌子,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
最終,劉少辰轉身離開了這裏,向着小巷外面走去。
此刻,他抱着那個木匣,走在這條寂靜的巷子中,背後是朱紅色的店門。
這棟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的老建築此刻仿佛已經化身為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更像是一名策馬殺入敵陣還能呼嘯而回的猛将。
老人站在後面,看着慢慢遠去的劉少辰的背影。
他的眼中出現了一副畫面,山河破碎,鳥飛獸走,閃電撕裂天空,大地出現裂痕,人們奔走在無邊的荒原,數不清的野獸和人影厮殺在一起,喊殺聲響徹天地,戰火在大地上蔓延。
這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戰争,一場不死不休的争鬥。
此刻,這場已經持續了千萬年的戰争好像就要重新開幕,而劉少辰将會是那個站在戰場最中央的人。
他是領袖,他是王牌,他是結束一切的人。
只是,現在的劉少辰,還不知道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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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巷,劉少辰他們當地最為繁華的商業街,位于CBD商圈最中心,大量的財富被聚集到這裏,每分鐘都有數以百萬千萬計的金錢流動,成功人士随處可見,豪車如流水,美女如流雲。
許多人懷揣夢想走進這裏,也有許多人身敗名裂,掃地出門,一棟棟摩天大樓林立,一幕幕巨大的玻璃幕牆反射出霓虹燈的光線,把這個地方的黑夜驅散。
這裏沒有夜晚,只有通宵達旦的狂歡。
不過有一個地方例外。
“雪閣”就開在這條商業街的盡頭,那個游客稀少的角落。
可這并不影響它的名氣和生意,每天還是有許許多多的人慕名而來,即使什麽都不做,只是進去點一杯東西,慢慢地品味着,順帶欣賞一下老板娘那傾國傾城的美。
酒吧的門前用木頭搭了一段臺階,上面并沒有太多裝飾,屋檐下挂着一盞小麥色的燈籠,裏面散發出一陣昏黃的燭光,旁邊立着一塊牌子,上面用白色的粉筆寫着一句話。
“如果你累了,就來坐坐吧。”
字跡清秀,落筆有力。
門上挂着一面白色的門簾,上面用黑色的墨筆簡單的勾勒了幾筆,就畫出了一幅夜歸圖。
漆黑的雪夜,疲憊的旅人,在風雪中看到那一抹明亮昏黃的燈光,很難不讓人有一種頓時心生疲憊的感覺。
就像它的名字那般,“雪閣”,但更多的人喜歡把它稱為“夜歸人”。
現在才剛剛入夜,還不是這裏最熱鬧的時候,“夜歸人”酒吧裏客人不多,大都三三兩兩的坐在一起。
周圍很安靜,大家推杯換盞,低聲閑談,偶爾只有玻璃杯輕輕碰撞的清脆的響聲,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某種香料的清香,還有一陣若有若無的淡淡的酒香。
而此刻,客人們的視線都集中在酒吧的中央,那個巨大的舞池中間。
舞池中,一個女子端坐在中間,面前擺着一只細長的話筒,她坐在高高的紅色轉椅上,一只手捏住話筒,另一只手端着一枚高腳杯,杯中亮紅色的酒液随着女子的手來回晃動。
她的嘴裏哼着一首小曲,不知道是什麽名字,聽起來像是什麽地方的民歌小調,歌聲婉轉,回味悠長,悠揚的歌聲在酒吧空曠的空間裏回蕩,客人們如癡如醉。
酒雖醉人,可卻也趕不上這女子的一半。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裙擺剛剛過膝,露出了一部分白皙的小腿,修長美麗,裙子上用金絲繡着一朵朵的牡丹,牡丹綻放,枝葉纏繞着女子的腰身往上生長,一頭如瀑的黑發用一根簪子簡單的別在腦後,她塗着一層淡粉色的唇膏,一雙眼睛清澈美麗,顧盼生波。
一曲結束,女子起身向客人致意,然後轉身離開了舞池,只給客人們留下了一個美麗的,耐人尋味的背影。
酒吧中依然安靜,他們都已經被女子的美貌與歌聲吸引,不知所措。
幾秒鐘的寂靜之後,贊嘆的掌聲在舞池四周響起。
就在人們還沉醉在女子的歌聲中不能自拔的時候,酒吧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走進來一個學生模樣的人,一臉倒黴的樣子,苦着個臉,背後背着一個大大的包裹,手上還提着一個紙袋。
他進來後,四周看了一下,然後徑直的走到了吧臺邊,一屁股坐了下來。
“師姐,我還是來晚了啊。”他開口說道,視線就落在那個穿着白裙的女子身上。
“你先稍坐一下,馬上來。”女子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也不晚,剛好做了一點吃的,來了,就一起吃一點吧。”
她從吧臺後的隔間裏走了出來,手上端着一個大大的托盤,她走到劉少辰面前,放下了托盤,然後将托盤上的東西一件件的擺在了他的面前。
兩碗清粥,一碟小菜,一碟腌肉,還有一小碟切的細細的黃瓜絲,粥好像剛出鍋,散發着陣陣的熱氣。
“我還真的是來着了,好久都沒吃過師姐做的東西了。”
劉少辰把木匣和紙袋放在吧臺上,興奮地搓了搓手。
“來就來呗,怎麽還抱着這麽一個東西啊,不嫌麻煩嗎?”女子伸手摸了摸那個巨大的黑色包裹。
“不麻煩不麻煩,這不剛才店裏來了個客人嗎,硬塞給我這麽一件東西,我都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劉少辰已經端起碗,大口的喝着裏面的粥了,粥煮的恰到好處,軟糯香甜。
“嗯?那倒是挺有意思啊。”女子淡淡的說道。
“師姐,你不是好久都沒有唱歌了嗎,怎麽今天突然想起來要唱一首了啊?”劉少辰含糊不清的說着,邊說還邊往嘴裏劃拉着粥和小菜。
“他們想聽,我就唱喽,只不過……沒人聽得懂我。”她的語氣中有些落寞。
劉少辰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他放下了碗,看着女子。
“師姐,其實你真的沒必要這樣的,不值得的。”
“不值得?”她挑眉。
“什麽是值得?自從幾年前發生了那件事之後,我的生活就沒有所謂的值得與不值得了,我現在想做的,就是安安靜靜地待在這裏,等一個人。”
“可是,我哥他……”劉少辰看着女子,眼中滿是不舍與心疼。
“他回不回來是他的事情,等不等是我的事情,沒事的,我不信他可以這樣消失一輩子。”
“師姐,要我說吧,你有些過于執着了,明知道他去了一個我們根本不可能知道在哪兒,也永遠不可能到達的地方,你為什麽還要為了他在這裏浪費自己的時間?有些東西,該放下的。”
劉少辰伸手拍了拍女子的肩膀。
“哈哈,少辰啊,你真的是長大了,都會安慰起你師姐了?”女子歪着頭看着劉少辰笑着說到。
“可是,執着這種東西,誰又不是呢,你說要放下,可是,你不一樣每天往我這裏跑嗎,你放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