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劉少辰(3)
“呼~”劉少辰長出了一口氣。
“真的,您這件東西,真的把我吓到了,這樣的東西,放在任何一家拍賣行裏,拍出的都應該是一個我想象不到的天文數字,況且,我覺得這世界上能為這件東西出的起價錢的人,應該屈指可數。”
“哈哈,小夥子倒是個識貨的人。”男人大笑。
“不過你剛才說把它放在拍賣行去拍賣?那可真是侮辱了這件東西,而且我向你保證,這世界上沒有人可以對它出價,并且沒有一個人敢對它出價!”男人的眼神瞬間淩厲。
“那我就有些不明白了,您如果想為您的這件東西找一位買主的話,您應該去蘇富比那樣的富人俱樂部試試看,可您卻找了我這麽一家小店,難道您覺得我有那個財力或是資格買下您的這件東西?”
劉少辰現在開始思考男人來的目的了。
“我說了,我只是受人之托,來替他看一看你,而且,出于我自己的目的,我也是想來确認一下,過了這麽多年,那個人,是否還在堅持着他自己。”男人把手放在了木匣上。
“不過,今天的主角可不是這個破盒子,而是這裏面的東西。”
破盒子?劉少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好像憑空被人狠狠的抽了幾個耳光。
這麽一件價值連城的東西在這個男人的嘴裏居然只是一個破盒子?而且他居然說主角是它裏面的東西?那又有什麽東西有資格用這個木匣來當容器呢?
事實證明,和劉少辰心裏想的一樣,木匣打開後,劉少辰又被扇了個耳光。
不是因為男人的狂妄,而是因為自己的無知。
精美的桃木匣中,并沒有出現什麽名貴的寶物,只有一柄三尺長的青鋼長劍,木匣裏有一個金屬托架,牢牢地把那柄長劍固定在了上面。
這柄劍大約有三尺長,現在只能看到劍柄和劍鞘,劍鞘是純黑色的,散發着一陣陣若有若無的熒光,上面雕刻着一條張牙舞爪的巨龍。
那條龍從劍鞘尾部開始,繞着劍鞘盤旋而上,龍口緊咬着劍身和劍鞘相接的地方,酷似北歐神話中的那條環繞世界的大蛇,冷酷猙獰。
龍身的四周還雕刻着許多細小的符號,就像是某種古老而神秘的咒語。
劍柄上纏着一層薄薄的毛皮,像是某種動物身上的,白色的細小的絨毛在燈光的映照下晶瑩剔透。
這柄劍,就那樣靜靜的躺在這個桃木匣裏,仿佛穿越了千百年。
劉少辰看着它,總覺得它像是有着生命一般,它似乎在呼喚着什麽。
眼前的長劍緊緊地抓住了劉少辰的目光,令他無法移開。
他盯着長劍出神,總覺得自己好像在什麽地方見到過它,可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心跳毫無征兆的再次加速,不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只是因為看到這柄長劍的興奮和激動,他的大腦裏仿佛有什麽人在低語,可他卻聽不清。
他仔細端詳着眼前的長劍,像是在欣賞一件舉世無雙的藝術品,他神情狂熱,雙眼通紅,像是受到了偉大的感召。
他緩緩地伸出手,想要觸摸一下這柄古劍。
可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劍柄的時候,他的手上忽然挨了一巴掌。
男人搶先把自己的手攔在了劉少辰的手和長劍之間,雖然只隔着幾厘米,卻遙遠如天塹。
他堅持着自己的底線,不敢越雷池一步,似乎那柄長劍是随時會擇人而噬的惡魔一般。
“我看到了我想要的表情,只不過,小夥子,我要提醒你,伸手握劍,弄不好,可是會出意外的啊。”
按照劉少辰一貫的性格,就是打死他,他也是是不願意湊這個熱鬧的,本身他也不是一個喜歡多事的人。
但是現在,他卻對這柄劍有着一種狂熱的峙着,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他的胸口微微發熱,好像有什麽東西就要沖出來,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那柄劍。
他自己也想不清,為什麽對這柄劍會有這樣一種難以割舍的的情感。
“我可以試一試嗎,我很想看看它裏面的樣子。”劉少辰頭也不擡地說到。
男人沉默了一下,也許很短,也許他思考了半天。
可是在劉少辰的眼中,周圍的事物好像都已經停止了一樣,整個世界只剩下了他和這柄劍。
“行,雖然我也只是受人之托來把它送過來,可我也很想看看,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是不是原來的你了。”
男人緩緩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長劍就暴露在劉少辰的手下。
可是他已經沒有心思去理會男人那些莫名其妙的怪話了,在得到許可後,他伸手握住了劍柄,另一只手輕輕的托着劍鞘,慢慢的舉起了這柄古劍。
不算沉,沒有他想象中的那種金屬特有的分量,拿在手上反而卻有一種輕盈的感覺。
劍鞘入手冰涼,觸感光滑,劍柄上的毛皮十分柔軟,他的手緊緊地攥着,那些細小的絨毛仿佛有生命一般,輕輕的包裹住了他的每一根手指,柔軟溫暖的絨毛緊貼着他的手。
這是一種奇怪的感覺,仿佛跨越千年,熟悉又陌生。
他雙手稍一用力,拔出了這柄劍。
劍身光滑如水,純鋼打造的劍刃,散發着一陣令人膽顫的寒光,劍身正中有一條微微細小的凹槽,劍刃的邊緣,隐約可以看到一絲紅光。
憑借着這樣鋒利的劍刃,它可以輕松的刺入對手的皮膚,緊接着鮮血便會順着血槽噴湧而出,造成難以想象的傷害。
劍身上也雕刻着一條大龍,就像劍鞘上的那條,只不過少了幾分兇狠,多了一分神聖和威嚴,劍的吞口處,用小篆刻着小小的四個字。
“受命于天”
劉少辰把劍鞘放回了木匣,右手持劍,左手輕輕的撫摸着劍刃,令人愉悅的冰涼的觸感沿着他的手指傳到腦中,他用一根手指慢慢的摸過劍身上的每一個痕跡,像是在欣賞一件至高無上的藝術品。
他輕輕的彈了一下劍身,劍身頓時發出“叮”的一聲脆響,聲音不大,卻在這間屋子裏回蕩了很久才慢慢消失,聲音中可以很清楚的聽到一種動物驚天動地的吼聲。
可那個男人表情平靜,仿佛什麽都沒有聽到。
倒是劉少辰,他的表情瞬間就變了,變得冷漠嚴肅起來。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一臉桀骜,不可一世。
如果有個認識他的人在場的話,絕對認不出這是劉少辰,因為那種桀骜驕狂的表情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個倒黴蛋的臉上。
劉少辰左手兩根手指捏住了劍身,劍身的震動停止,轟鳴聲戛然而止,他手腕反轉,把長劍橫了過來,明亮的劍身把白熾燈的燈光反射進了他的眼睛裏。
他的意識好像瞬間停頓了一下,周圍的事物慢慢消失,慢慢遠去。
店鋪外平日嘈雜的街道,鼎沸的人聲,還有面前的這個男人好像都在離他遠去。
他晃了晃腦袋,突然發現他正站在一個巨大的廣場上,震耳欲聾的喜樂聲直沖天際。
古樸的建築群沿着廣場兩邊整齊排布,廣場下,是一段高聳入雲的階梯,階梯用一塊塊巨大的青石板鋪成,上面長滿了青苔,四周布滿濃霧,他的視線能到達的地方十分有限。
他的目光順着那一段階梯向上,然後停在了階梯的盡頭,那裏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門。
就像是電視劇裏描繪的那些仙家隐居之所一樣,高大,巍峨,古樸,威嚴,裝飾盡顯它崇高的地位。
石門非常的寬敞,幾乎可以容得下二十人并排通過,頂部挂着一塊巨大的牌匾,牌匾上龍飛鳳舞的寫着三個大字。
“不沉山”
雖然四周霧很濃,但卻無法掩蓋那座石門神聖的氣息,劉少辰只是站在階梯下遠遠的望了一眼,卻好像也能感受到這樣一幅畫面。
山腳下,人群熙熙攘攘,山門雖隐居避世,卻也擋不住那山下的人們朝聖的腳步。
在這裏,仿佛伸手可以觸摸到天空。
那些喜樂聲就是從階梯盡頭的石門之後傳來的。
此刻,石門上正張燈結彩,挂滿了大紅的燈籠,喜慶的紅聯,許多人在門後聚集,他們好像很高興,人群最前方是一對身着喜服的男女。
女子的喜服有着長長的裙擺,華麗的流蘇,衣服上用金線繡着一只展翅的金鳳,翠玉的簪子,純金的鳳冠,還有那鮮紅的蓋頭。
而那個男子也是穿着一身紅黑相間的漢服,兩人牽着一只紅繡球,接受着衆人的祝福。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劉少辰可以清楚的感覺到,那個女子,她并不高興。
忽然,他的視線下移。
在階梯上,一個人正沿着階梯緩緩地接近石門。
孤月之下,男人徐徐向前,身後白色的衣襟飄舞,金色的瞳孔中充滿自信,左手拎着一個包裹,正在一滴一滴的向外滲血,背上背着一把長劍,長劍上纏繞着森森鬼氣。
就是他此刻正握在手裏的那柄劍。
那些守衛在遠遠的看到男子之後,臉上無一不是露出一副驚恐地表情,他們齊刷刷的拔劍出鞘,指向了男子,其中的一個人跌跌撞撞地朝着裏面跑去。
可是男子就像是沒有注意到那些守衛的警告一般,迎着守衛們的咒罵聲,腳步不停。
他在山門下十幾級臺階的地方,停了下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裏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最後停在了一身喜服的女子身上。
人群開始朝着這裏湧動,包括那對新人,這些人在看到男子之後的反應和守衛們一樣,也是充滿了恐懼,可是更多的卻是憤怒。
“又是他!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殺了他!”
“這個混蛋!為什麽還沒有死!”。
人們瘋狂的咒罵着男子,可是他沒有理會,他擡起手,把那個包裹朝着人們扔了過去,血滴四濺,包裹落地後散了開來。
裏面是一只斷臂,有着人的五指,卻強壯的根本不像是人的胳膊,而且長滿了毛發。
“我答應過你,幫你殺了他,我來兌現了。”男子開口說道,語氣很平靜,卻深藏着哀傷。
“我們當日信守承諾,放了你一條生路,你為什麽還要出現在這裏,你是來羞辱我們的嗎?”
人群中走出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蒼老的眼睛看着男子。
他拱手行禮,“長老,今天我是來解決我和鷹揚之間的事的,還望幾位執法長老不要幹涉。”
那位白發的長者沒有說話,倒是旁邊的一個人突然插話。
“難不成你還想與我們這麽多人為敵!”
男子沒有理他,看着那名身着喜服的女子。
“我答應你的,我已經全部做到了。”
“可是,在我殺了他的當天,我得到了一個消息,不久之後,不沉山将會舉辦一場婚宴,而新人就是這一代的執法人。”
“我本來是不想來的,可是,我真的不甘心,我不甘心得到一個這樣的結果,所以,我還是來了,我來這裏,只是想得到一個答案,即使冒着天下之大不諱。”
新娘身軀微微顫抖了一下,長長的衣袖下,她的兩只手緊緊地攥在一起,尖銳的指甲已經刺入了手背柔嫩的皮膚中,鮮血流出,将這紅色的喜服映襯得更加鮮豔。
她深吸了一口氣,走上前來,下定決心般的說到。
“你說吧,今日無論你提出什麽樣的問題,我都會回答。”
新郎看到她這樣的舉動,并不生氣,反而深深的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男子,長嘆一聲,眼中滿是遺憾與悲涼。
他又往前了幾步,守衛的劍鋒已經頂到了男子的胸口,可是男子卻像完全沒有注意到一樣。
“我只想知道,你是否心有不甘?”
劍鋒刺入了他的胸口,鮮血順着劍刃流了下來,對面持劍的兩個守衛驚恐地顫抖着,不知道該往後退去還是繼續承受來自男子的壓力,
“還有,如果我說,你和我走,你願意嗎?”男子的眼中滿是深情。
“劉清泓!你不要欺人太甚!”
那名老者好像再也無法按捺自己的怒氣,沖着男子吼道。周圍的人群也随着那名老者的怒吼開始躁動。
“跟你走?跟你走之後呢?”
女子的聲音軟軟的,雖然很小,卻壓過了這些人的聲音,清楚的傳到了男子的耳朵裏。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現在只想帶你走,如果我不這樣做,我會後悔,會後悔到足以讓我無法繼續活下去,我無法忍受你成為別的妻子。”
他曾經傲視天下,追随者如影随形,所有的戰鬥對他而言都只是單方面的屠殺,他就是一直萦繞在這些人心中的噩夢。
可是現在,他卻傻傻的笑着,看着新娘,就像一個普通的少年,等待着自己的意中人。
“即使千萬人阻你?”
“即使千萬人擋我,我也護你周全!”男子的話堅定不移。
“用我這條命!”
他沖着新娘伸出了手,手上滿是血污,眼中充滿期盼。
“跟我走嗎?”
新娘從秀袍下拿出了自己的手,一雙如此秀美的手,現在上面卻傷痕累累,滿是新傷,她抓住蓋在頭上的大紅蓋頭,然後一把扯了下來。
她笑了,笑得傾國傾城,溫柔似水,她朝着男子跑了過去,不管男子的手上的污漬,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站到了他的身後。
“現在,我們就要想想,怎麽活下去了。”
男子緊緊地握着她的手,手掌上傳來的熟悉的溫度讓他安心,另一只手拔出了那把一直背在背後的長劍,指向對面的人群。
“我們出去後,再陪我去一次長安城吧,你不是一直想去吃那裏的甜餅嗎?”
“好,既然我牽了你的手,我就聽你的了。”
女子淡淡的笑了一下,看着男子,眼中滿是幸福。
這時,畫面開始模糊,劉少辰有些看不清上面的情況了,他只能隐隐約約的聽到那些人驚恐的喊聲,以及刀劍相擊的聲音,四周的霧又濃了幾分,他的意識又開始模糊起來。
在最後,劉少辰只聽到了一個聲音。
“睡吧,我們還會相見的。”
是那位新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