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二零二零26
謝霜雨猝不及防差點摔倒,心髒猛跳兩下,幸虧被對方一把拉住,等站了穩腳,他睜開眼一看,見商焰穿戴整齊,且上下都是黑色的運動裝。
“你真這麽早就起了?”他詫異問。
商焰嗯了聲,顯然也是才起床不久,聲音低啞:“出去跑步。”
謝霜雨噢了聲,目光游移地看着他走到玄關穿好跑鞋,等他出門後,才遲鈍地反應過來:“等下,外面刮風下雨呢!”
謝霜雨連忙走到落地窗邊,往外望去,外面雨勢未收,暴雨傾盆。
或許是沒看天氣,等會他到樓下門口,看到下雨就會自己回來了。謝霜雨是這麽以為的。
然而大約半分鐘後,小小的黑色人影出現在他的視野裏,在密集的雨線中逐漸遠去。
謝霜雨:“???”
暴風雨天也要晨跑,這是強迫症太嚴重,還是在自虐?或者說雨季少年受到什麽心理傷害,要借跑步宣洩一下?
眼前浮現少年沉靜無波的面容,謝霜雨心想,那應該還是強迫症吧。
一個小時後。
叮鈴鈴——
鬧鈴如奪魂咒驟然響起,謝霜雨咻地睜開眼睛,床頭櫃上手機又是震動又是高聲響鈴,生怕鬧不醒人似的。
謝霜雨趕緊伸手點了關閉鬧鈴,整個世界頓時安靜下來,他坐起身,長長嘆了口氣,睡了個回籠覺,感覺大腦稍微清醒一點。
窗外天光暗淡,大雨如瀑,絲毫不見收勢。
他起身拿過外套,掏出孔子號,敲了敲冰涼的金屬表面,細細查看是否有什麽變化。片刻後,遺憾地将其收回口袋。
“轟隆——”
一道閃電劈在近處天空,雪白電光照得屋內一亮,謝霜雨黑瞳映照閃電,一瞬間福至心靈,想到或許真可以利用閃電讓孔子號開機!
對!孔子號在他的世界裏就是利用閃電和極光補充能量的!
現在是來不及了,在城市裏很難被閃電劈中,只能到郊野平原,屆時可以弄一個簡單的引雷杆,把孔子號挂在上面。
謝霜雨連忙拿手機查天氣,往下一刷,發現楓州雖然這幾天都是陰雨天,可只有今天才是雷雨會打閃電,之後的三五天都是綿綿小雨,出現閃電的概率極小。
又看了眼時間,已經七點半,和商焰約的時間是八點,總不能放人鴿子,現在跑出去追逐閃電吧?
算了,也不急在一時,江南省秋天雨多,總有機會。
他迅速起床穿衣,推門出來,正巧這時商焰從外面跑步回來,渾身黑衣全部浸透,每一走步從頭到腳都在滴水。
商焰的皮膚本就白皙,此刻臉色微微透着青白,嘴唇紫紅,被雪白冷銳的燈光一照,整個人猶如從水池裏剛爬出來的水鬼。
濕重的黑衣黏在皮膚上,對比之下更顯驚心動魄。
路過謝霜雨身側時,商焰微一頓步,看了他一眼。咫尺之間,謝霜雨感覺他的眼珠透着冰冷的光澤,連吐息都帶着涼意。
這麽搞真的不會生病嗎?
謝霜雨的目光向下移,從背後看他垂在大腿側的右手,晃動間只見掌心創口貼已經濕淋淋,黏合不住搖搖欲墜。
去他的強迫症!确認,這位商焰同學是在自虐。
“商焰。”謝霜雨跟過去幾步,商焰停住腳,扭過頭平視他,只聽對方問,“恕我直言,你是在自虐嗎?”
商焰眼珠動了動,“為什麽這麽問?”
“暴雨裏狂奔不說,你自己看看你的手,”謝霜雨認真問,“你就不疼嗎?”
商焰:“哦。”
“哦?你哦一聲就完了?”謝霜雨苦笑不得,指着他卧室,“算了,你趕緊去沖熱水澡,快快快,說好八點開始做試卷,現在都七點四十了。”
商焰嘴唇微微動了下,欲言又止,最後在謝霜雨催促的目光之下進了浴室。
主卧的門敞開着,其內的浴室虛掩着門,嘩啦啦的流水聲傳來。
謝霜雨快速去客卧隔壁的洗手間洗漱好,然後來廚房翻了翻,看到有牛奶切片吐司,便拿了四片吐司放進烤吐司機,又熟練地煎了雞蛋,用微波爐熱了牛奶。
等商焰沖洗結束換好衣服出來時,餐桌上已經擺上兩份熱氣騰騰的早餐,雞蛋、吐司的焦香與熱牛奶的醇香交織,空氣中充滿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
他倆的速度都快,前後用了不到十分鐘。
“趕緊吃。”謝霜雨坐着說,“入門測試卷內容多,等你做完,還得批改分析,然後我們再聊聊。”
見商焰不動筷子,謝霜雨恍然大悟,笑說:“吃吧,不用你洗碗。”
商焰咬了口外焦內嫩的煎蛋,又聽對方說:“如果每天讓保潔□□的話,那還是讓人下午來吧,這樣一天下來的髒碗筷可以當天就洗掉,唔……晚上來也可以,就是不能太晚了。”
這人的适應性這麽好嗎?
商焰聽着謝霜雨将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條,絲毫沒有因初來乍到而感到手足無措。
不僅适應性好,膽子也大。
他微垂着眼皮,目光自然落到自己拿筷子的手掌,然後視線朝對面延展過去,對方的手掌映入眼簾,修長瘦削,指骨分明,皮膚冷白可見淺色的青筋。
再延伸,是衣袖裏露出的一截手腕,作為身高近一米八成年男人的手腕,有些細了,商焰想,他一手握住估計還能多出一段指節。
但凡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做些什麽,這人恐怕攔都攔不住。
那麽,這人憑什麽這麽放松?僅僅因為他是高中生,他是未成年?
想到這,商焰突然腦中火花一閃,不由撩起眼皮,視線轉移到謝霜雨的臉上,問:“你怎麽知道我未成年?”
謝霜雨:“啊?”
商焰:“昨天你不止一次說過我未成年,你怎麽知道我沒成年?”
謝霜雨絲毫不慌,将口中食物咀嚼咽下,喝光最後一口牛奶,斯條慢理說:“你高二,一般來說高二的學生基本都未滿十八,十六七歲的偏多,我猜猜,你十七歲,十六歲半?”
“十七歲半。”商焰眼神暗了暗,他初中時休學過一年,因此比同年級的學生要稍微大一點。
“嗯,看來我也沒猜錯。”
謝霜雨起身收拾,将杯碟碗筷疊摞在廚房的水池中,商焰站在門邊看他,涼涼問:“你多大?該不會剛成年吧?”
“二十三,成年很久了,同學!”謝霜雨低笑了聲,抽張濕巾擦手,“哎,昨天事發突然,我都忘了過生日。”
“昨天是你生日?”
“嗯,二十三歲生日。”謝霜雨不在意道,“也不是整歲,沒過就沒過吧。不過見到你的時間點還挺巧,正好趕到我生日。”
見我的時間點還挺巧?商焰将這句話默默在心中滾了兩遍,莫名覺得這話另有深意,仿佛是對方對他早有了解。
“別幹愣着了。”謝霜雨露出親切熟稔的微笑,這笑容曾令他教過的學生又愛又恨,他輕快道,“八點零一分了,這就開始吧。”
書房裏既有配置極好的臺式機也有輕薄的Mac本。謝霜雨用的臺式機,屏幕寬大,試卷在其上一目了然,依舊是集合了各科重點常考類型的大試卷。
江南省高考,語數英必考,物化生政史地選三門,昨天聽商焰說他英語、物理、化學不出意外基本滿分,所以這張試卷沒有英語題,物理化學也只選了難度極高的兩三道綜合性大題,試卷主要是商焰自稱弱科的三門——語文、地理、數學,且題目難度适中,和高考題持平。
試卷一點開,商焰直接跳過開頭的語文題,打算先把後面的理科題做完再回頭做語文,目光略略一掃,思索了幾分鐘,動筆前不由瞥了眼坐對面的謝霜雨。
謝霜雨正在用筆記本給江雲鶴備課,察覺到他的目光,歪頭問:“幹嘛?”
“題目難度和江雲鶴的不一樣。”
謝霜雨噗嗤笑了聲,“當然不一樣,他年級一千多名,目标是進班級前二十,你年級二十名,目标是進年級前三,難度能一樣嗎?”
商焰點頭贊同,随即開始奮筆疾書。
謝霜雨悄悄用眼角餘光觀察他,發現他終于沒再折騰右手,是用左手寫字,下筆速度很快,幾乎不太打草稿,草稿紙比答題紙還幹淨。
兩個小時後,除了語文其他題目基本都已寫完,商焰快速從前往後檢查一遍後,終于翻到最開頭,令他讨厭的閱讀理解。
沒錯,這試卷裏的語文題,只有四大題,兩篇現代文閱讀、一篇古文閱讀還有作文。
閱讀理解文章不長,問題倒多。
商焰本以為以他的水平做入門測輕輕松松,只是走個過場,可沒想到難關在這卡着呢。
一個半小時後,商焰出聲:“交卷。”
謝霜雨看看時間,“還有二十幾分鐘,你作文寫完了嗎?”
“寫完了。”商焰聲音像是寒潭深處的石頭,又冷又硬。
謝霜雨從屏幕後歪過頭,伸手接過答題紙翻了翻,只見寫作文的那張白紙上寥寥三段文字,字寫得倒是頗有風骨,漂亮的行書,可這篇幅數都不用數,頂多四五百字。
他把答題紙扔回到商焰桌前,“字數太少,還有二十分鐘,寫滿八百字再交。”
商焰盯着面前的A4紙,眼底結着厚厚的冰霜,簽字筆的塑料筆杆被他不自覺捏得微微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