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二零二零25
林姨沒敢推開進去,隔着門說,“焰焰,你的藥。”
門縫稍微開得大了一點,商焰伸出一只手,林姨連忙扭開瓶蓋倒出兩片,扔到他手心。
商焰收回手,随即林姨聽見門後傳來咯吱咯吱咬碎藥片的聲音。
“焰焰,你要喝水嗎?我給你倒杯水?”林姨小心翼翼問。
只聽商焰幹咽下藥片後,嘶聲道:“不用了,把藥瓶給我。”他伸出右手來拿。
“好,給你帶了兩瓶,怕不夠吃。”林姨忙不疊從挎包裏拿出另一瓶,正要将兩個小塑料瓶放他手裏時,陡然看見他手掌心,不由啊了聲。
只見他手心被戳劃出的傷口皮肉外翻,猩紅凝結的血珠混着黑色墨跡,看着格外猙獰。
“焰焰,你這手怎麽了?”
“沒事。”商焰吃了藥,稍稍感到安心,便推開門,将藥瓶從林姨手裏直接拿過,“我等會洗洗。”
林姨看着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心想不知道他剛才怎麽折騰自己呢,嘴唇顫抖了兩下,最終只問:“創口貼、酒精、紅藥水都還有嗎?”
商焰點頭。
林姨嗯了聲,指着客廳茶幾上的紙袋,“你要的兩套新衣服還有雲南白藥。”
“好。”
“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冰箱裏上層有飲料水果、雞蛋蔬菜,下面冷凍層還有蝦仁牛肉,廚房儲物櫃裏有……你的校服我烘幹放衣帽間了,周一得穿吧。”林姨想着商焰這段時間都住公寓,就一一都交代清楚了,臨走前又加了兩句。
“你難得有朋友來家裏,就稍微注意點吧。”
商焰想到不久前的糟糕情形,眼神不由暗了暗,啞聲說:“我知道。”
林姨離開後好一會兒,等藥效完全起作用,商焰才從主卧裏出來,目光在客廳搜尋一圈,見餐桌邊的地面幹幹淨淨,碎瓷片全在垃圾桶裏。
商焰抿了抿唇,目光在紙袋上輕輕掠過,心想對方可能已經睡着了,藥和衣服還是明天再給吧。
他回主卧浴室洗了澡,清理好手心的傷口,貼上兩片創口貼。
看了眼時間,還不到十點,商焰便去書房拿本書睡前看。
這一出卧室門,恰巧謝霜雨從書房裏出來,兩人在書房門口正好碰上,視線相接,足足有十多秒,兩人都沒說話。
最後謝霜雨本着成年人不跟叛逆少年計較的心态,先開了口,“借本睡前讀物。”
商焰低低嗯了聲。
謝霜雨雙手抱臂,靠着門框大咧咧地打量着他,“喲,氣消了?”
“嗯。”商焰下意識地應了聲,反應過來覺得不對,“沒生氣。”
謝霜雨斜瞟了眼遠處垃圾桶裏死不瞑目的碎碗瓷片,嗤笑了一聲,說:“行吧,你沒生氣。”
商焰:“……”
謝霜雨:“碗是沒得洗了,不過鍋和筷子還給你留着呢,沒生氣就去洗了吧。”
兩人身量差不多,這樣近的距離四目相對,完全能看清彼此的所有表情。
商焰的神态又恢複成下午初見時的樣子,冷冷淡淡看不出情緒,淺色的眼瞳在燈光下,像是結着薄冰的晶石,帶着無機質的冰冷光澤。
而謝霜雨與他恰恰相反,唇角帶笑,眉毛輕揚,黑亮的眼睛熠熠生輝。
對峙了兩秒,商焰挪開視線,在謝霜雨以為他會直接甩臉色走人時,只見他轉身走向廚房,拉開玻璃門。
謝霜雨沒想到對方真的會去刷鍋,驚奇地跟過去,透過玻璃看見商焰單手從竈臺上拿過鍋,放進水池中。
水龍頭被扭開,自來水頓時嘩啦啦流淌出來,商焰看着裝滿水的鍋,幹瞪了幾秒後,他伸出手。
“先別動手!”謝霜雨趕緊喊停,連洗潔精都不放,洗碗巾也不用,直接上手?
“等下,你右手有傷?”謝霜雨進了廚房,才看清他手心貼着創口貼,這會已經被水浸濕了,血色隐隐透出,想來傷口都沒結疤。
“诶,手上帶傷怎麽不說呢。”謝霜雨一着急,直接伸手去撈商焰垂在清水裏的手掌,拉着湊近一看,創口貼半掉不掉,表面滲出血來。
被他這樣握着手腕細看,商焰一開始愣了一下,回神後猛然将手縮回來,“沒事。”
“會發炎的。”謝霜雨皺着眉頭,将人從水池邊推開,“你別洗了,況且你這樣直接上手洗也洗不幹淨,等會我洗就行了,過來,你這還有消毒酒精和創口貼嗎?”
“有。”
謝霜雨将水龍頭關了,從紙盒子裏抽出幹淨的廚房紙,遞給他,“自己擦幹淨水。酒精和創口貼呢?”
商焰眉眼沉郁,“在我卧室。”
見他不接紙巾幹站着,謝霜雨直接拉過他的手,将已經浸透血水的創口貼撕開,看到細長傷口皮肉外翻,正緩緩冒着血珠,嘶了一聲,輕輕用廚房紙将邊緣擦幹淨。
看着就疼,這傷口怎麽弄的?能在手心劃出這麽深的口子?難不成空手接白刃?
虧得他之前還能握筆寫字。
謝霜雨放開商焰,往主卧走,進門按亮房燈,“過來,給你消毒,你這有藥膏嗎?光貼創口貼好得慢,以後還有可能留疤。”
目光略微掃視,只見少年的卧室與整個公寓風格一致,純白的床鋪和牆面,連地板和衣櫃也是淺淡的白桦木,墨藍色的厚重遮光窗簾緊閉,整個房間冷寂幹淨得像是無人入住。
房間東西少,謝霜雨一眼就看到寬大桌面上擱放透明醫藥箱,裏面整齊放着藥水瓶、酒精棉片和創口貼等物品。
他走過去抽出兩片棉片和創口貼,拿着藥水瓶,回到客廳。
商焰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視線随着他移動。
“手。”
商焰直勾勾地盯着他,“我可以自己來。”
“來什麽來?快點伸手,別耽誤時間,已經十一點了,你的入門測我還沒弄完。”
謝霜雨站着,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商焰,等對方不情不願地伸出手掌,他才坐在對方身邊,動作輕柔地消毒上藥貼創口貼。
末了,又交代道:“記得別沾水,起碼要等傷口結疤之後才能碰水。對了,你會用左手寫字嗎?”
“嗯。”
“那就好,沒掉疤之前,最好都用左手握筆。”謝霜雨打了個哈欠,“先這樣,我去書房繼續,明天早上八點開始做測試卷,你先休息吧。”
“你等一下。”
謝霜雨回頭看,商焰站起身,燈光映照下,輪廓深邃的五官顯得格外冷俊,琉璃珠似的眼睛裏有碎冰般的微光。
“給你。”商焰提起紙袋向他的方向遞,但腳下生了根,一動也不動。
謝霜雨挑眉問:“是什麽?”
“衣服,我的尺碼,新的。”商焰說話斷句非常簡略,“還有雲南白藥。”
他的目光從謝霜雨的臉一路向下,停在謝霜雨露出的左腳踝上,微腫發紅,與白生生的右腳踝對比鮮明,稍微注意點,就能看出來是受傷了。
沒想到商焰還挺細心呀。謝霜雨有點詫異,本以為商焰是脾氣大難伺候大少爺作風,現在看來倒也不完全是……唔,可能比想象中好教導一些?
“謝了。”謝霜雨露出笑容,走去接過來,“你早點睡吧,未成年人要早睡早起好好吃飯,才能長高,知道嗎?”
說話的時候,謝霜雨不知道腦袋抽了還是咋的,一個沒忍住,伸手撸了把商焰的頭發。手指從順滑的棕色發絲間擦過時,輕微滋啦一聲,被靜電打了手指,謝霜雨觸電般猛地縮回手。
“……”商焰本來想呵斥,但現在看到謝霜雨的表情,不由噗嗤,短暫地笑了一聲。
“唔……你剛才笑了吧?”謝霜雨神色自如,轉移話題,“多笑笑,小朋友一天到晚板着臉,會找不到女朋友的。”
商焰眯了眯眼,嘲弄問:“你笑的是多,有女朋友?”
謝霜雨:“追我的人可以從你家門口排到小區門口信不?不過本人現在一心為祖國教育事業做貢獻,無心戀愛罷了。”
說完這句,謝霜雨沒繼續和他深夜閑聊,倒杯熱水,便回書房準備熬夜繼續整理入門測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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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光未亮。
叮鈴鈴鈴——
手機鬧鈴如千萬伏特高壓電般劈來,謝霜雨在溫暖柔軟的被窩裏驟然驚醒,不太情願地睜開眼睛,伸出一條□□的胳膊點了下亮起的屏幕。
“嗯?這才幾點……”他迷迷糊糊地将床邊窗簾拉開一條縫,發現外面天空烏雲密布,風雨交加。
一道雪亮的閃電劈在天際,窗外隐約傳來轟隆雷聲。
謝霜雨稍稍清醒,想起來自己已經是在另一個世界了,鬧鈴聲響的顯然不是自己的手機,而是商焰給的備用手機,連忙拿來一看時間,才六點鐘。
難怪外面這麽暗。
六點……難道商焰平時都起得這麽早嗎?
謝霜雨從被窩裏爬出來,套上褲子和上衣,拉開門,放輕步子悄悄走出來。
客廳靜悄悄,吊燈都滅着,只有玄關和沙發邊的壁燈散發着微弱的暖光。書房的門半敞着,裏面黑漆漆暗不見光,而主卧的門緊閉,一點動靜也無。
謝霜雨睡意難消,想着那就去洗手間上個廁所,再回去繼續睡會。
他昨夜熬到兩點,這會眼球酸脹心髒砰砰直跳,眼皮像墜着千斤頂,只想合着不睜開。
這時主卧的門輕輕被擰開,謝霜雨低着頭,直接就和商焰撞了個滿身。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