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二零二零24
謝霜雨推門,只見少年坐在書桌後,板着臉嘴唇緊抿,沒有一絲笑意,再配着那冰涼的聲音,活脫脫一副冰山美少年的形象,要是再稍微年長幾歲,那不就是各種無腦網文裏的高冷霸道總裁的活模板嗎?
不對,他的逼格更高,是太陽系高冷暴君呢。
謝霜雨心想,對不起了,我得把你逼格拉下來,毀滅太陽的暴君就別當了,你就做做霸道總裁吧。
商焰幽幽地望着他,正要說話,就聽對方認真問:“番茄雞蛋面,你要端進來吃還是在客廳吃?”
商焰指間還緊緊捏着鋼筆,說:“我不吃。”
“你不餓?”謝霜雨不贊同道,“那可不行,知道你愛學習,趕着做作業,但晚飯還是要吃的,尤其你還是未成年,除非你想以後跟我一樣死活就卡在179。”
沒錯,就差一厘米,只要再高一厘米謝霜雨就能到180,可惜他自從成年後就再也沒長過個子。江雲鶴那大高個先不提,而商焰作為一個十七歲的少年,身高目測和他差不多,其實在南方算比較高挑了。
但男生對身高的在意程度與女生對體重的在意程度不相上下,尤其是卡在178、179這個界限上的,都會非常想要突破180.
但商焰聽了這話,表情淡淡,并沒有受到刺激,而是站起身從書架上随意抽出一本書向謝霜雨抛過去。
謝霜雨接住了,不明白他什麽意思。
“語文閱讀理解,我扣分最多。”商焰平靜說,“你先給我讀兩章。”
謝霜雨垂眸一看,《小王子》?
這種治愈又致郁的童話書真不像商焰會看的書,謝霜雨拿着薄薄的童話書搖了搖,“你們語文考試閱讀還考過這個?”
商焰回:“考過一次。”
謝霜雨想着桌上熱氣騰騰的兩碗面等會要坨了,于是将書放回桌上,“學習先放一邊,我們先吃晚飯吧,再等會面該涼了。”
見商焰微微皺眉,他解釋道:“說實話,我平時專攻理科,語文水平一般,要是指導學生也只能教一些做題套路,監督學生背背知識點。不過我現在還不知道你的各科情況,時間也不早了,等會吃完飯我做一份适合你水平的入門測,明天你做完測試,再讨論補習計劃,可以嗎?”
溫和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緩緩流淌,商焰的眉眼舒展開來,可他內心的躁動不息還沒有得到壓制,如果無法壓制,那麽就要施放。
不知不覺中,他握着的鋼筆向前滑動了幾厘米,尖銳的金屬筆尖被他攥在手心。
“請說可以。”謝霜雨揚了揚眉,轉身走到餐桌,“你吃不吃?不吃我自己吃了。”
商焰不動聲色地從書房裏跟出來,他左手拿着那本《小王子》,右手心還攥着鋼筆。
他坐到屬于自己的那碗番茄雞蛋面前,說不餓是不可能的,可他現在完全吃不下去,身體被某種暴戾的情緒充斥着,滿腦子的破壞欲。
破裂、烈焰、喧嚣、鮮血、哭喊、硝煙、廢墟……他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渴望見到這些殘酷的畫面。
謝霜雨呼呼吃了半碗面,感覺一整天沒有吃東西的腹部得到了撫慰,滿足地長舒一口氣,眼角餘光見商焰遲遲不動筷子,反而是一直盯着他看。
是我吃相太難看了嗎?謝霜雨停下筷子問:“我是下飯菜?光看我也不會飽,你試試面條,味道還可以。”
商焰卻不拿筷子,“我在等你吃完。”
謝霜雨:“等我吃完?”
商焰從牙縫裏吐出四個字,“等你讀書。”他将《小王子》放到桌面上,推到謝霜雨手邊。
謝霜雨:“……”
這是什麽習慣?聽過讀故事書哄小孩子睡覺的,沒聽過讀故事書哄高中生吃飯的!
要真是驕縱任性小作精,謝霜雨可能直接回說愛吃不吃咱不慣着!
可是面前的人将書推到他手邊時,神态并不任性,而是目光緊鎖着他的臉,被燈光映照成蜜金色的雙瞳閃閃發光,仿佛要燃燒起來了一樣。
少年淡色的薄唇緊抿着,整個人透出一種非比尋常的執拗。
“好好好,給你讀,給你讀。”
謝霜雨被打敗了,三兩下把剩下的面條吸溜完,喝了口清水,翻開書,開始從頭讀起。
這個譯本的翻譯相當不錯,很多句子都是意譯,全文呈現流暢優美的韻律美,謝霜雨緩緩誦來,如同一段段輕悠悅耳的詩歌。
讀着讀着,謝霜雨自己也覺得身心受到了治愈。
他心想這下故事下飯,該滿意了吧?悄悄用餘光一瞥,猝不及防和商焰的視線相撞。
還不吃飯?看來是真嫌棄我做的面了?謝霜雨有點兒不開心,覺得自己手藝一向很好,對方不吃,真是可惜。
他看了眼商焰的碗,挑了下眉,然後收回視線,将書翻頁。
商焰輕不可聞地吸了口氣,不再盯着謝霜雨,感到躁動不息的情緒逐漸平複。
像是冬日裏布滿枯枝敗葉的山林曠野,剛剛起了火苗,正要在呼嘯北風中燃起燎原大火,卻突逢一場溫潤春雨。
火苗熄滅,枯枝上長出青芽來。
這時謝霜雨讀到口幹舌燥,終于看到商焰同學開始吃那碗又幹又坨的面條。
他輕咳了聲,停下正要端水喝,只見商焰左手筷子一頓,擡眼看他。
還真把童話故事當下飯菜了呀。謝霜雨繼續讀,商焰繼續吃,他忽然起了玩心,又突然停下,過了好幾秒也未繼續。
果不其然,商焰停筷問:“為什麽不讀了?”
“嗓子癢,休息會。”謝霜雨把書随手放下,将椅子拉近些坐商焰邊上,問:“你是左利手?”
清潤有磁性的聲音近距離落在耳邊,商焰覺得心髒深處像被什麽微小之物刮磨着,有些癢癢的。
“算不上。”商焰吃完了最後一口面,“兩只手差不多。”
謝霜雨看見他握緊的右手冒出來一截筆杆,點頭:“剛見你寫字是用右手。”
商焰從鼻子裏發出一聲低低的氣音。
謝霜雨又說:“既然你也吃了我做的晚飯,那麽我們現在來溝通一下洗碗的問題。”
商焰驟然警覺:“洗碗的問題?”
“我給你補習,所以包吃包住,沒問題吧?”見對方點頭,謝霜雨繼續說,“那麽我就不會免費做家務了,所以如果我做飯,那麽你洗碗。你做飯,我洗碗。打掃衛生的話,我們可以一起來。”
謝霜雨雖然經常做飯,但他一點也不喜歡刷鍋洗碗。
商焰生平就沒從洗過碗,萬萬沒想到吃了碗坨掉的冷面,居然還得洗碗,他看了眼黏着湯汁的瓷碗,二話不說,掏出手機,打給林姨。
“喂,你到哪了?嗯,沒事,給我安排一個保潔,上午十點過來,對,每天。“
謝霜雨心裏啪啪鼓掌,好好好,難怪是帝國暴君呢,資本主義作風十分熟練。
商焰挂斷電話,平視着他,“我們誰也不用洗,保潔會洗。”
“保潔上門那是明天的事了,今日事今日畢。”謝霜雨指着碗,不輕不重地說,“碗裏還黏着湯汁菜沫,在室溫下,每一分每一秒各種微生物都會指數級繁殖,在你睡覺的時候,上千萬看不見的細菌卵蟲正在碗裏爬動,甚至會沿着碗壁爬到桌子上。”
商焰稍微一聯想,也開始覺得難以忍受讓髒碗過夜。
但他也不想動手洗碗,于是剛剛略微消退的火焰又開始冒起黑煙來,頓時想抓過碗嘩啦全摔碎。
“而你,以後還得用這些碗吃飯。”謝霜雨笑眯眯結尾。
啪啪——
商焰聽完他最後一句,直接抓過兩個碗摔了。
兩只漂亮精美的雪花瓷大碗在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身碎骨。
謝霜雨:“……”這脾氣真夠大的,和張雪崖有得一拼。
其實商焰一摔完就有些後悔,心想深藍該不會認為自己在給他臉色看吧?可商焰現在心裏躁得很,眼下這個場景也不适合再讓對方安安靜靜給他讀書。
攥在手心的鋼筆尖用力地往皮膚裏紮了紮,商焰企圖借助刺痛感冷靜下來,可效果并不明顯。
兩只碗讓破壞欲開了頭,接下來只會想要繼續。
商焰不想讓自己的缺陷暴露在這人面前,于是轉身就回主卧,咣當一聲關上門,鎖死。
隔音極好的門和牆壁将主卧裏的所有聲響死死悶住,無論他在裏面做什麽,深藍都聽不到任何聲音。
“我去!”謝霜雨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盯着主卧淺黃色的門,罵了一句,“小屁孩,人不大火氣這麽大。”
他不該懷疑孔子號的話,就這樣的脾性一路發展下去,那可不就是要成暴君的節奏嗎?
吃飯得哄。
不愛刷碗就算了,至于說兩句就摔碗嗎?還關門甩臉色?
真真切切任性大少爺形象。
自從畢業,謝霜雨接的都是真心想學習跪求帶逆襲的學生,這麽任性的少年在他的記憶裏已經很久沒見過了。
哪怕是張雪崖,也沒這麽給他甩過臉色。
“我就不信我還教不好你了。”謝霜雨磨牙,暗暗跟自己較勁,一定得從各方面讓商焰改邪歸正。
早前确認商焰就是孔子號所說的太陽系暴君時,他爽快接了對方,無非想着這個世界雖不是他的世界,但也有活生生的這麽多人類,也有他的學生在這。
他得試試看,能讓商焰改邪歸正那是最好,如果不能,那麽他會将這個秘密告訴江雲鶴,讓江雲鶴來監督商焰。
可現在商焰完全把他的少年意氣激了出來,讓謝霜雨産生一種做不到就枉為人師的感覺。
謝霜雨握拳,在心裏給自己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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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姨姍姍來遲,她每周五上午都會過來清理公寓、添加食材,所以有備用鑰匙,直接自個開門進屋,看見玄關處擺了碼數差不多的兩雙鞋,心想奇怪了,商焰居然還能把除江雲鶴之外的朋友帶進家門嗎?
客廳寂靜無聲,燈火通明。
她拎着兩個大紙袋放到茶幾上,敲了敲主卧的門,等了大約有五分鐘,門才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縫。
從門縫可見,偌大的主卧窗簾緊閉,黑壓壓地暗不見光,而商焰此刻就站在門邊,身體被籠罩在黑暗中,從客廳射入的一線光芒像刀刃般将人影分成兩半。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冒泡嗎?今天剛剛把現代篇存稿都寫完啦!連續失眠快一周了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