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二零二零23
“進門再解釋。”江雲鶴捂了捂臉,無可奈何地跟着下車,小聲嘟囔,“我苦守多年的秘密啊,就要這麽暴露了嗎?”
司機送完人将車開入地下車庫就離開了,一行三人坐電梯上到十八層,商焰開了門,霎時過道客廳的吊燈自動亮起,偌大的客廳連同玻璃牆的廚房、落地玻璃窗後的大陽臺一覽無餘。
家具齊全,大陽臺空蕩蕩,連顆草都沒有。整個空間打眼一看,只有冷冰冰的黑白灰藍,絲毫沒有煙火氣。
江雲鶴最後進門,反手關緊鐵門,商焰将書包放到沙發上,走到餐桌邊,打開冰箱展露裏面兩排冰鎮的飲品,側過臉問:“要喝什麽?”
謝霜雨坐在沙發上見有可樂,就說:“來罐可樂,要可口不要百事。”
“喂,先聽我說。”江雲鶴見他倆姿态放松,心想就自己幹着急嗎!
“你解釋之前,可否把手機借我一用?”謝霜雨咔噠一聲扯開拉環,喝了冒氣的冰可樂,他已經完全确定對方可以連接到自己的世界,所以不慌不忙,“我要打個電話回去讓朋友幫忙喂貓,免得我一時半會回不去,家裏貓該餓瘋了。”
“橙子?”
謝霜雨點頭:“對,還得給親朋好友報個平安。”
江雲鶴網課中途休息時從視頻鏡頭裏看見過那只大橘貓,他遺憾地說:“這恐怕就沒辦法了,因為——”
“因為什麽?”商焰接話問。
江雲鶴聲音在喉嚨裏卡住了,冷汗從背後和額頭悄然冒出,剛才一沖動說反對、會解釋,然而這會兒真該解釋了,他又心驚肉跳,暗罵自己太沖動。
商焰拿了瓶椰子水,坐在另一個沙發上,扭開蓋子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問,“舌頭打結?為什麽反對深藍給我補課,你先解釋一下。”
“呃……”江雲鶴顧左右而言他,“商焰,你今天話真多,啊哈哈哈……”
尴尬的笑聲在對方逐漸冷凝的目光中止住。
細密汗珠凝聚,在額頭鬓發間流下,江雲鶴現在是騎虎難下,他知道商焰不好糊弄,既然開口問了一定會想辦法問出結果,早知如此,還不如讓深藍給商焰補課呢!反正他們要網課也得靠自己才行。
深藍一定猜出來了,他從平行世界穿越而來的,又這麽聰明,一定猜得出自己的秘密,但商焰不知道,雖說商焰算得上是自己的朋友,但也不是鐵哥們,江雲鶴不敢賭對方是否會為他保守秘密。
現在要直接暴露自己的秘密嗎?
剎那間,江雲鶴腦中閃過各種動漫、游戲中懷有異能力的主角被切片、電擊進行各種慘無人道的實驗場景。
不,不行。
就在這氣氛逐漸壓抑的時刻,他福至心靈,亂糟糟的腦中霎時冒出一個主意。
“我喜歡深藍老師!”江雲鶴脫口而出,一把握住謝霜雨的手,轉過臉對商焰說,“我喜歡深藍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怎麽能讓你倆孤男寡男地共處一室呢!”
“啊?”謝霜雨一愣,詫異之下都忘了把手抽出來,“你說什麽?”
商焰眯起眼睛,視線從兩人緊握的手再到謝霜雨的臉,最後将目光停留在江雲鶴看起來格外真誠的臉上,懷疑問:“你喜歡他?你是gay?”
“是啊。”江雲鶴內心飙淚,心想自己苦守多年的好名聲就這麽毀了,但表面還不得不露出微笑,“我對深藍是一聽傾心,一見鐘情,商焰你不會歧視我們吧?這件事得替我保密,不然我爸會打斷我的腿。”
不等商焰接話,謝霜雨抽回手說:“停,把們去掉。”
他哪會看不出來江雲鶴在胡說八道,對方看自己的神态絲毫沒有暧昧之情,無疑是為了保守秘密編造謊言,不過,這是什麽爛理由?
“深藍~”江雲鶴朝他眨了眨眼。
謝霜雨哭笑不得,不過确實不能把這事在商焰面前掀開,對方心理好壞還未可知,萬一流傳出去,搞不好他和江雲鶴都得被押送秘密實驗室去。
“同學,雖然老師我風流倜傥,人氣很高,但目前沒有談戀愛的計劃,更不會師生戀。”謝霜雨站起身,朝商焰說,“借用一下你家書房,我單獨給他做做思想教育。”
江雲鶴忙不疊跟進書房,将門關緊。商焰家各個房間的隔音都很好,死死地将他們的談話聲悶在書房內。
謝霜雨好整以暇說:“這沒別人,你直說吧。”
江雲鶴松了口氣,心想還是深藍老師機智,忍不住先插科打诨:“深藍,你別不信我的真心,我那可是——”
“別胡說八道,我們開誠布公,你是不是可以連接到另一個世界?”謝霜雨抱着雙臂靠站在書架側,“你見我第一眼這麽激動,看來知道我是從平行世界而來的了,另外,這是你第一次見到平行世界的人出現在你們的世界吧。”
江雲鶴輕輕鼓掌,笑容燦爛:“全中!我真的是萬萬沒想到你能從那個世界穿過來,說實話我之前也連接過不少人,但這還是第一次見到活的異世界網友!深藍,你到底是什麽身份?怎麽穿過來?”
“一個意外,暫且不提。”謝霜雨朝他伸出手,“手機借我,我要打電話回去安排下,以免我那個世界的朋友滿世界找我。”
“那恐怕不行。”江雲鶴遺憾道,“我這個能力一次只能連接到一個人,這次是你,那麽就只能聯系你,介入你所在的網絡界面,比如我們那個QQ群,如果你退出了,我就無法再找到那個QQ群了。還有即使你用我的手機登陸你自己的郵箱,你也只能給我發郵件,要想發給別人,估計要麽發錯人要麽找不到用戶。”
謝霜雨聞言皺起眉,“還有呢?”
江雲鶴道:“不過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兩人交談了十幾分鐘,最後謝霜雨終于舒了口氣,拍拍江雲鶴的肩膀,“麻煩你了暗塔,我在這個世界的期間,同樣不收你的補習費。”
江雲鶴說:“咱們都是有共同秘密的戰鬥夥伴了,叫我雲鶴吧。不過我說深藍老師,你真的要接商焰嗎?他不是好糊弄的,你小心露餡。”
與此同時。
商焰坐在寂靜的客廳內,捏着椰子水的空瓶,無聲注視着前方光滑反光的地面,“咯吱”一聲,恍然不覺間,硬質塑料瓶被他捏變了形。
他将空瓶投進幾米外的垃圾桶,手插進外套口袋摸出小藥瓶,擰開瓶蓋一看,裏面已經空了,只有一小袋防潮劑。
商焰重重地磨了磨牙齒,打電話給林姨,電話接通:“林姨,幫我從家裏拿兩瓶藥。我在市中心的公寓,嗯,對,之後一段時間都會住公寓,先這樣。”
商家在偏城郊的地方有個占地面積較大的花園式別墅,風景優美,商父和商焰的繼母一般都是住那裏,林姨平時也住別墅裏。眼下這套公寓靠近江南一中,只有商焰經常過來,林姨每逢周五前,會定時過來整理打掃,給冰箱、食品儲藏櫃添加食物。
挂斷電話後,他不知又想到了什麽,低頭給林姨發了條短信。
書房門被推開,聲音十分輕微,但商焰仿佛是聽到上百分貝的噪音,立刻皺眉擡頭看過去。
江雲鶴本來還想嘻嘻哈哈多說幾句,但一看到商焰這幅表情,立馬渾身一涼,擺手讪讪說,“我還有事,先走了,深藍老師明天見。”
末了走到玄關門口還不忘回頭說:“商焰你把備用手機給深藍,有事聯系我啊。”
咣當的關門聲回蕩在空曠寂靜的客廳中,整個空間只剩商焰和謝霜雨兩個人。
雖然從認識到登門入室僅僅不到半天,但謝霜雨很明顯地察覺到商焰性格冷淡,寡言少語,是不太會主動搭理人的那一類。
沙發邊的立燈發出明亮的暖色光,商焰整個人被籠罩在光下,但并沒有因此染上一點暖意,反而因為輪廓起伏的五官被出明顯的光影,而顯得更加冷漠,仿佛是一座沒有生氣的雕塑。
謝霜雨估摸着,他要不開口,這位同學估計能沉默到天明。
正想找點什麽話說時,卻突然見商焰手按在沙發側,側過臉看向他,冷硬問:“你為什麽不說話?”
謝霜雨走近兩步,目光在他青筋隐約現出的手掌滑過,注意到沙發表面被他按得陷了下去。
“嗯,方便帶我看下哪間房可以借住嗎?”謝霜雨不動生色問,又看了眼冰箱表面現出的時間說,“現在已經七點多了,可以使用你家的廚房和食材嗎?我做個晚飯。”
商焰盯着他,半晌才朝裏間揚了揚下巴,“裏面那間,房子的東西,你随意,沒有禁忌。”
謝霜雨點頭說好,隐隐覺得商焰有些不太對勁,但并沒有貿然去問。
沒有管商焰,他自己先去客房看了看,發現各種陳設都是嶄新的,冷冰冰的純白色,如同酒店客房一樣沒有人氣。
謝霜雨脫了外套走回客廳,商焰已經消失了,放在沙發上的書包也不見了。茶幾上多出一個陌生的智能手機,他左右一看,剛剛敞着門的書房這會兒已經被關緊。
“啧,這就是差別。”謝霜雨不禁出現作為家教的欣慰感,“果然全國名校年級二十名的成績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飯都不吃就去學習。”
十幾分鐘後,謝霜雨端了兩大碗番茄雞蛋面放在餐桌上,他走到書房門口,敲了敲門:“吃晚飯嗎?我做了番茄雞蛋面。”
十幾秒不見回應,他稍稍一用力将合實的門推開一線。
撕拉——
鋒利的鋼筆尖劃破薄薄的紙,商焰不由握緊了筆杆,用力之大以至指腹被壓成毫無血色的淺白。
只聽門縫傳來聲音,“打擾了,你要不要暫停一下,吃個番茄雞蛋面再繼續?”
商焰擡起眼,如冰晶玉石般冷淡無波的雙眼,此刻就像遇到高溫,突破熔點,琥珀化作炙熱的岩漿翻滾不息。
他向門口看去,嗓音低沉冰涼,如同一汪冰雪稍融的泉水,“你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