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二零二零8
周五的早上,天氣異常地好,天高雲淡,秋高氣爽。
三十七中的大門早早地開了,臨近上課時間,成群結陣的學生匆匆趕進校門。
在一群身體健康飛揚活潑的初中生中間,坐着輪椅進校門的人顯得格外引人注目,幾乎每一個路過他身邊的人都要看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這不是張雪崖嗎?”某學生揉揉眼睛,“我沒看錯吧?”
“你沒看錯,他就是八班的張雪崖!”同伴也是一臉震驚,“他怎麽弄成這樣了?”
“我還以為他退學了,沒想到他居然來坐着輪椅來上學了!”
認識張雪崖的學生不少,有的震驚有的幸災樂禍有的憂心忡忡,一時間議論紛紛。
“他該不會暑假和三十九中的人幹架弄成這樣的吧?!”
“真是大快人心,有生之年能看到張雪崖這麽慘的樣子……哈哈哈。”
“他還來學校幹什麽?早退學不好嗎?”
這話被自诩是張雪崖跟班的幾個學生聽到,立馬不樂意了,還沒過去跟自家老大打招呼,先去怼說張雪崖壞話的學生。
“你他媽再說一遍試試?”哈哈大笑的學生被狠狠地撞了幾肘子,“你笑,你再笑試試!”
“還有你,剛剛說誰早退學,嗯?”
“我沒……沒說什麽,什麽都沒說!”學生趕緊落荒而逃。
保安遠遠地看見,立刻指着他們走過來,“那邊幾個!你們在幹什麽?不準打架鬥毆!”
這下一群學生才消停下來,踩着上課鈴各自進教室。
張雪崖始終陰沉着臉,面無表情地搖着輪椅,坐電梯上樓進教室,幾個小弟跟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問:“崖哥,你這是怎麽弄的?”
“哪個不長眼的幹的?是不是三十九中那一群?哥幾個弄死他們去!”
張雪崖偏頭看他,吐出兩個字:“車禍。”然後又追加了一句,“我傷沒好之前,別擅自招惹他們。”
幾人連忙稱是。
張雪崖幾人出現在八班教室門口時,喧鬧的教室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驟然鴉雀無聲,他暗自深吸一口氣,頂着全班五十多雙眼睛直勾勾的注視進了教室。
他單獨坐在第一組最後一排,沒有同桌,緊靠後門,進出很是方便,但今天後門被人鎖上了,他只能從前門一路搖着輪椅到座位。
大家都以為他退學了,沒想到他還會來上課,開始與前後左右交頭接耳。
語文老師姍姍來遲,一進教室就看到張雪崖,心中一涼。
八班班主任說了張母來學校給張雪崖請假,說是車禍,她還指望張雪崖修養個一學期,學校趕緊勸退對方,沒想到這才過四天他就來上學。
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站在講臺上準備上課,可是學生們一個個仿佛沒看見她似的,叽叽喳喳喧鬧不止。
“上課了!”她皺眉厲聲道。
語文課代表有點尴尬地站起來喊:“老師好。”只有稀稀落落的幾名學生站起來,有氣無力地跟着喊了聲。
“上課了!”語文老師更怒,“別說話!是不是都不想上課了?”
好幾個學生不由自主地看向張雪崖,只要他一聲令下,他們立馬就能起哄把語文老師氣哭。
但張雪崖一反常态,甚至翻開了剛領的語文書,拿起筆,一副預備聽課的樣子。
這個動作令所有同學大吃一驚,仿佛是一個消音訊號,嘈雜的教室逐漸安靜下來。
傅嘉意瞪大了圓圓的眼睛,見語文老師開始講課,連忙回神專心聽講,她同桌用胳膊肘搗了搗她,傳小紙條——張雪崖怎麽了?
傅嘉意卻沒有搭理她,只顧默讀課文并做筆記。
這世道變了,不僅張雪崖變了,傅嘉意也變了。同桌心中暗想。
八班的學生認為這只是張雪崖不知哪根神經抽了,一時心情好而已,最多到明天,一定會原形畢露。
誰知道一連過了一個星期,張雪崖不僅每天來上學,還真的有在聽課,做筆記,甚至交作業!這件事傳遍了整個初三,知道張雪崖威名的人都在猜測,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然而八班的老師們并沒有因為張雪崖聽課就感到欣慰,因為對方在課上,臉色非常難看,總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眼神狠厲幾欲吃人,仿佛老師和黑板與他有深仇大恨。
上課的老師感覺如芒在背,總懷疑張雪崖下一秒就會暴起,帶動全班群毆自己。
帶着這樣重的心理負擔上課,心理素質本來就不好的八班老師,連連出錯,最後幾乎講不下去。
就在這時,張雪崖突然出聲:“老師,我們要自習。”
這正好如了老師的願,他趕緊答應,象征性地讓課代表帶着大家自習,迫不及待地回辦公室。
老師一走,教室有短暫的安靜,然後像開茶話會似的熱鬧起來。
張雪崖正在複習昨晚謝霜雨給他講解的知識點,腦中靈光忽閃,若有所悟,耳邊如此喧鬧,不由發火冷聲道:“自習需要用嘴巴?”
他的幾個死忠粉立馬跟上,“自習就自習,別叨叨個不停。”
傅嘉意也在看謝霜雨講解的習題,忍不住小聲附和,“就是,吵死了。”
同學們面面相觑,不敢再吱聲,默默掏出手機互相發微信,打游戲看視頻的也自覺帶上耳機。
但總有敢于挑戰權威的人。
物理課代表秦宏傑發話了,“你說安靜我們就得安靜,你說聽課我們就得聽課。憑什麽?”
張雪崖側頭看他。
秦宏傑心裏有些發怵,但話都已經說出來了,只能色厲內荏道:“憑什麽都是你說了算,八班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你當你是班長嗎?”
這混蛋禍水東引!班長立馬出聲表态,“張雪崖說得對!好好自習,天天向上!”
秦宏傑心中差點吐血,暗罵班長膽小鬼。
張雪崖收回目光,懶得搭理他。
教室裏悄無聲息,秦宏傑尴尬極了,面紅耳赤。這時年級主任路過,見八班如此安靜,刺頭張雪崖居然在看書,不由啧啧稱奇。
“裝什麽裝。小偷!”他最終低聲咒罵了一聲,周圍幾個同學都聽見了,忍不住把目光在他和張雪崖之間來回掃視。
關于秦宏傑和張雪崖之間的恩怨,八班的人都知道,初二下學期,張雪崖偷了秦宏傑的名牌手表,鬧到校長那張雪崖還死不承認,然而人證物證俱在,張雪崖被記了大過。
張雪崖家裏窮大家都知道,但偷同學東西就太不要臉了。因為這件事,八班的很多人雖然不敢跟他對着幹,可心裏還是很看不起他。
放學後,秦宏傑舊事重提,還在與幾個同學叽叽歪歪。
張雪崖無動于衷,想着深藍那家夥現在肯定在門口等着了,得趕緊出去,晚了對方又該逼逼。
他天不怕地不怕,深藍老師一張口,他就莫名地慫。
張雪崖到了東門門口,卻沒有看見謝霜雨,不由皺緊濃眉,自己推着輪椅往上下學的小路走。
“張雪崖!”
迎面撞上兩個素有仇怨的外校人,真是冤家路窄,狹路相逢。
那兩人不懷好意地盯着張雪崖,挑釁道:“沒想到你真的坐上輪椅變殘廢了,哼,平時嚣張過頭遭報應了吧。”
這兩人均是身高馬大,比同齡人強壯得多,很是能打。
張雪崖眯了眯眼,特別鄙視地從鼻孔裏發出一聲低哼,連話都懶得說,繼續搖着輪椅前進。
外校生一怔,沒想到張雪崖都坐輪椅了還這麽嚣張,看不起自己?回憶起被對方吊打的過往,當即惱羞成怒,在張雪崖路過自己身邊時,伸手按住對方的肩膀,陰恻恻道:“我讓你走了嗎?”
“放手。”張雪崖微微垂眸,冷聲道。
兩個外校生一個按着他肩膀不放,一個擋在他面前,手掌指骨握得噼啪作響。
張雪崖二話沒說,伸手抽出輪椅扶手邊備着的鋼管,迅雷不及掩耳間,狠狠地給了兩外校生幾下。
那幾鋼管打在膝蓋和腹部,實在太狠了,兩個外校生毫無準備,差點被打得吐血,應擊而倒。
張雪崖毫不戀戰,立馬調轉方向,往學校門口快速移動。剛才他是趁對方不注意才得以擊中,繼續打?他坐輪椅上就是再神勇也不可能打得過他們。
“張雪崖!”兩人稍稍緩過來,咆哮追趕,m,你他媽找死!”
“你們幹什麽?不準打架鬥毆!”兩個東門口的保安拿着警棍跑過來,一邊攔住他們,一邊厲聲說,“外校生不準入內,你們趕緊走!”
張雪崖舒了口氣,有些詫異學校保安會過來解圍。這些人平時只管學校內的和平,一向不插手校外,就是學生在門口打架打個半死,頂多也是報警,今天不知道為什麽會跑出來?
他不知道的是,傅嘉意正躲在一邊偷看,這兩個保安是她軟磨硬泡叫來的。她上下學一般都走西門,今天想喝東門小街上的奶茶,才恰巧撞見這一幕。
做了無名英雄後,傅嘉意很是惴惴不安,她只想好好學習考江南一中,一點也不想和不良分子扯上關系,于是連奶茶也不想喝了,悄悄從西門回家,正好錯過謝霜雨來接張雪崖的場景。
晚上一如既往地是補習,張雪崖的耐心見長,雖然很不爽謝霜雨遲到,但是也沒多說什麽。
結束後,謝霜雨将張雪崖送回家,無疑又受到張母的熱烈感謝,臨走時被強行塞了倆橘子。
“橙子,你在幹嗎?”
謝霜雨回到家,看見大橘貓滿客廳地瘋跑,定睛一看,原來是在追一個手指高的金屬小人,金屬小人有四肢和圓腦袋,但沒有五官。
金屬小人速度很快,從沙發跑到地板,再到茶幾,最後跳到高高的書架上,垂着雙腿坐在架子邊緣。
“你是孔子號?”謝霜雨微微睜大眼睛,“你和橙子在幹嗎?玩?沒想到你還挺童真童趣的。”
孔子號晃悠雙腿,反駁道,“不是玩,我在幫助它減肥,有助于它的身體健康。”
謝霜雨:“哦,謝謝。你不是要貼身監視張雪崖,來我這幹什麽?”
孔子號跳下書架,爬上茶幾,坐在抽紙盒上,認真道:“我覺得有必要反饋一下我的監視結果,以便你調整策略更有效地改造張雪崖。”
謝霜雨靠在沙發上,一副閑适的樣子,“你說。”
金屬小人晃了晃圓腦袋,說,“張雪崖偷過東西,品行不端;罵老師,目無尊長;一言不合就打人,暴力血腥;在學校拉幫結派搞小團體,霸權主義。”
末了總結,“不折不扣的壞學生。”
作者有話要說: 校園文裏還有比崖哥更慘的校霸嗎?
當然以前的事有隐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