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二零二零7
張雪崖有一瞬間的茫然,而後記憶回籠,辨認出男中音的主人是誰,回想起昨天和謝霜雨的約定。
這才幾點這人都不用上班嗎?對了,他說自己是家教來着。
他一瘸一拐地下床,皺着眉頭去開門,“你來這麽早幹什麽?”
謝霜雨看到他先是撲哧一笑,他那頭硬而粗糙的短發被睡成了爆炸頭,亂糟糟的蓬着,深邃的臉龐雖然一副嚴肅不好惹的表情,但是在鳥窩似的頭發下顯得特別滑稽。
“你笑什麽?”張雪崖更不爽了。
謝霜雨側身進來,指了指他家挂在牆壁上的時鐘,“八點了,同學們第一節課都快結束了。還早?”
門被咣當一聲粗暴地關上,震得小屋裏的鍋碗瓢盆都彈了一下。
“大清早火氣這麽大?”謝霜雨靠牆站着,雙臂抱在胸前,“趕緊收拾下,去醫院。早去早回我下午還有事。”
張雪崖一早起來心情就不好,有氣沒處撒,要是平時還能和幾個看不過眼的混子打打架,搶別人的摩托飙飙車什麽的,但是現在別說打架飙車,這幅走路一瘸一拐的模樣給仇家看到就是死路一條。
“有事就別管我。”這小孩相當敏感,立馬揣測謝霜雨是不是嫌棄自己麻煩,頓時語氣不善,“趕緊走。”
謝霜雨不為所動道:“是不是還要我幫你換衣服?也不是不可以,叫聲老師就幫你。”
可惡。
張雪崖到底活的時間短,還沒見過謝霜雨這樣水火不侵的人,簡直臉皮厚……可是,他也知道這人是為他好。
怎麽會有這麽聖母的人?!他一邊換衣服一邊想,真的假的?該不會有什麽陰謀?但自己也沒什麽能陰的東西。難道真有什麽人委托對方來照顧自己?
可他的世界裏,除了母親,從來沒有人對他真心好,更不可能有人好到花錢請家教來照顧自己。
張雪崖想不通這一切,耳邊又傳來謝霜雨的聲音,“你吃飯沒?看樣子就沒吃,諾,拿去吃完再走。”
他這才注意到謝霜雨手裏拎着的東西,是三個熱包子,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接住,咬了一口,肉的。好吃。
三個肉包子吃完,身上的疼癢都仿佛消退了。
幸好是工作日的上午,醫院的人并不多,他們幾乎沒排隊,很快地完成了複查。張雪崖的恢複能力出乎意料地好,他這樣折騰,不僅皮外傷一點發炎症狀都沒有,連骨頭都恢複良好。
生命力非常頑強。
謝霜雨情不自禁地懷疑張雪崖最後能成為太陽系頭號恐怖分子,靠得就是生命力頑強。
這樣看來,張雪崖現在就可以去學校上課了,不過拄着拐杖實在不方便,上下課人群裏也危險,考慮到這一點,謝霜雨當下就租了一輛輪椅。
張雪崖瞪着輪椅,難以接受道:“你讓我坐輪椅去學校?你就讓我坐輪椅——去學校?!”
謝霜雨點頭。
張雪崖崩潰大喊,“你知道我在學校什麽身份嗎?啊?我——”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是三十七中的混混,八班的老大!你讓我坐輪椅去學校?”
謝霜雨點頭,“嗯。”
“嗯?你嗯一聲就完了?”他眼珠通紅,神情激動,“我這幾天都沒讓人來看我,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我不想讓人知道我受傷!要是我的仇人看到我坐輪椅,你猜會怎麽着?”
謝霜雨說:“上下學我接你,上課時間外人不能進校,你在教室裏好好聽課能出什麽事?”
張雪崖據理力争,“那我回家呢?我坐輪椅怎麽上下樓?”
“上下樓拄拐杖,輪椅我扛。”
張雪崖:“……”
要不是謝霜雨看着不過二十出頭,他真懷疑對方是自己失散多年的親爹。
作為一個無親無故的陌生人,對方簡直好得沒邊了!你是個好人都不足以形容。
他真想問一句你怎麽對我這麽好?真是別人委托的?然而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
“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送你去學校。”
謝霜雨是這樣想的,要抓住張雪崖腿腳不便不能亂跑的這段時間,讓他養成好好聽課不逃學的習慣,先把成績抓一抓。學生嘛,一旦成績提上去,逐漸沉迷學習,不但自身沒心思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周圍的老師同學也會因此而對他改觀。
時間久了,自然而然地就積極向上,不再自甘堕落。
在學生最需要被認可被關注的年齡,給他鼓勵、認同、關注,他就會越變越好。謝霜雨從不懷疑這一點。
今天周四,晚上要去一個叫傅嘉意的新學生家上課,謝霜雨下午得備課,于是各回各家。
傅嘉意,和張雪崖一個班的,三十七中臭名昭著的初三八班。她是通過五班陳文軒得以認識深藍老師。
小姑娘并不像八班的男孩子那樣桀骜不馴不服管教,本人矮胖、膽小、成績差,長相有點肉肉的可愛,綜合來說就是扔進人群找不着的那種。
謝霜雨本來并沒有打算收她,但小姑娘在咖啡廳做入門測試卷的時候,格外執著,在他面前紅着眼睛發誓,只要深藍老師願意教,她一定發憤圖強,讓做一百道題絕不做九十九道!
然後又聲淚俱下地描述了自己被其他班同學鄙視,被老師忽視的悲慘經歷。
收!深藍老師二話不說,給她制定了學習計劃。
謝霜雨按照微信給出的地址導航做地鐵過去,發現是一個豪華的別墅小區,大門不能随便進,傅嘉意家的保姆正在大門口等着,見他過來連忙讓保安開門,湊過來問:“您就是深藍老師吧?我是傅家的阿姨,您叫我周姨就成。”
緊接着領着謝霜雨到了一棟三層花園式小別墅跟前,傅嘉意聽到開門聲,噠噠噠地奔過來,脆生生地喊:“深藍老師!”
別墅內部裝修甚是精美豪華,謝霜雨被震了一下。
雖然之前收的學生裏也有不少家裏條件很好的,但那些學生個個吃穿用度就能看出來有錢,可傅嘉意不僅穿得普普通通,吃飯吃食堂,每天坐地鐵上下學,連手機都是用了一兩年的vivo,實在看不出是個富二代。
傅嘉意父母是生意人,經常性早出晚歸、出差去外地,偌大的一個家只有傅嘉意和周姨。
“老師,我們現在開始上課嗎?”傅嘉意帶着他來到二樓書房,“今天先講哪門課?”
這書房是玻璃門,裏面的空間目測至少有三十多平,有整面牆的書架,滿滿地擺着各種世界名著,紅木書桌邊還立着一個單獨的小書架,上面全是初中的各科書本和教輔資料。
見兩人進了書房,周姨搬個椅子坐在玻璃門外,目光直直地盯着他們。顯然是不信任謝霜雨,擔心傅嘉意吃虧。
謝霜雨遇到這種情況也不是一次兩次,并不在意,神态自若地給傅嘉意補習。
“我們今天不着急講課,先說學習計劃,分析各門課的知識脈絡。”
謝霜雨掏出準備好的資料,給傅嘉意将大框架梳理一遍。好在傅嘉意的程度雖然沒有陳文軒好,但比學棄張雪崖好很多,只能算是個成績靠後的學渣。
講了兩個小時,謝霜雨讓傅嘉意休息一會,開始和小姑娘聊天。
“嗯,你理解得挺快的,尤其是數學。”謝霜雨誇她,“之前有補習過嗎?”
傅嘉意不好意思道:“數學沒補過,初一補過一段時間的英語。”
英語确實是小姑娘最突出的一門課,平時150分的試卷,差不多能考110左右。
“我笨,上課老師講的都聽不懂。”她又說,“而且有時候老師自己也講不清楚,經常讓我們上自習。”
謝霜雨皺眉,“這麽不負責的嗎?”
傅嘉意說:“三十七中本來就是差學校,我們又是差班,老師都不怎麽喜歡我們,而且我們班男生總喜歡氣老師,好幾次語文老師被張雪崖他們氣跑了,班主任過來讓他們罰站,他們就翹課。”
聽到張雪崖的名字,謝霜雨頓時來了興趣,追問:“張雪崖?他怎麽氣老師的?”
“他上課睡覺,語文老師讓他滾出去,他不滾還罵老師是老巫婆。”傅嘉意說着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道,“聽說他初二的時候打過老師。”
謝霜雨眉頭一跳,“打老師?這麽嚣張?”
“是啊,但是我猜那個老師也不是好人,因為學校沒懲罰張雪崖,那個老師自己辭職走人了。”
“張雪崖這幾天都沒來學校。”她接着說,“可能是退學了吧。其實我還挺希望他別退學的。”
謝霜雨問:“為什麽?”
“因為其他班都看不起我們班,張雪崖很剛的,有他在,至少其他班的人不敢欺負我們班。”傅嘉意撇着嘴說,“不過我們班很多人也不喜歡張雪崖,我鄙視他們,一邊讨厭張雪崖,一邊又依靠他的力量。”
謝霜雨贊同地點頭,确實很可惡。
傅嘉意握拳,“我要依靠自己的力量蔑視群雄,我要讓其他班的人知道,就算是差班的學生也可以考年級前幾!”
“有志氣。”謝霜雨鼓掌。
“深藍老師,我跟你說個秘密,你別和其他人說。”傅嘉意看了看玻璃門外的周姨,雖然知道書房隔音很好,但還是壓低了聲音。
“我喜歡的人考到江南一中去了。我想參加江南一中的自主招生。”她神情羞澀。
“你想考江南一中?”謝霜雨有些詫異。
江南一中是江南省最好的高中,跨省考高中,難度比考本省重點高中廬州八中更高,以傅嘉意現在的成績考八中都很難,想通過江南一中的自主招生可謂癡人說夢。
傅嘉意滿含期望地望着他,“深藍老師,你覺得我能考上嗎?”
謝霜雨揉了揉太陽穴,思忖了一會,說:“我想想辦法,但有一個前提,你必須非常非常努力,還得找機會參加競賽,明白嗎?”
“那就是有機會了?”傅嘉意圓臉紅彤彤的,特別興奮,“好,我一定非常非常非常努力,老師我們別休息了,繼續學習吧!”
謝霜雨感慨,愛情的力量真大。
而後想到乖乖做題的張雪崖,不禁又感慨,金錢的力量也很大。
作者有話要說: 周日,中午做了蒜蓉海鮮粉絲煲,做法簡單但超好吃,十來分鐘的時間就能出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