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啓蒙
曉年覺得找煜親王商量, 應該得不到什麽實質上的建議,于是他找來蔣長史,跟他商議了一番關于給小虎崽開蒙的事情。
在九州, 一般殷實的人家, 到孩子五、六歲的時候就會給他們開蒙。
學童從最初級的三百千開始, 再逐步熟讀詩文經史, 有的十幾歲就下場考了童生試, 順利的話弱冠前就能中秀才。
梁州有位林相, 十三歲于童生試得案首, 十六歲中了探花, 成為九州歷史上最年輕的三鼎甲;
還有位韓相, 同樣是十三歲得案首,之後連中三元,亦是年少成名。
冀州歷史上雖未有十六歲的探花,但在弱冠之前就連中三元的人就有幾位,而立之年拜相的人亦有一些,可見在九州大陸上, 年少進學十分尋常。
曉年不打算讓自己的小虎崽跟別人家神童比, 只是寓教于樂, 未雨綢缪罷了。
“也不是讓它們現在就開始讀書認字, 先做個打算而已,咱們該玩的時候還是玩,如果它們不喜歡,我就不準備了。”
曉年現在是非常明顯的家長心态, 又怕孩子輸在了起跑線上,但又怕給小虎崽的壓力太大。
所以他也決定,如果小虎崽們對這件事表現出了明顯的不樂意,他就暫時先放放,等他們大一點,或者還是等它們恢複人形之後再考慮這個問題。
和蔣長史商量了一下,最後曉年決定每天早上給小虎崽念一刻鐘的《三字經》,每天睡覺前再給它們講一、兩個寓言故事,教教它們“人”的人情世故。
簡小大夫自己也是九州長大的,考過童生試,《三字經》這樣啓蒙的經典倒背如流,所以不用勞煩蔣長史,自己就能給乖乖和崽崽念書。
他是個行動派,剛商量好了事情,第二天就開始執行,為了不讓小家夥對這種念書産生厭煩情緒,曉年先招呼小虎崽吃了奶糊糊和肉,免得它們空着小肚子念書,那就太虐心了。
事實上每次用完膳後,原本就要休息一下才能出去玩,所以小虎崽被哥哥抱在懷裏坐在榻上的時候,并不覺得奇怪,它們自己扭動了一下小身體,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窩好,把小爪爪搭在曉年的手臂上。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茍不教,性乃遷。教之道,貴以專……”
因為《三字經》整齊的句式,念起來琅琅上口,再加上聽到的是哥哥的聲音,小虎崽聽着聽着,竟然跟着曉年的節奏點起頭來,煞是認真。
曉年從上方看着它們的小腦袋一動一動的,不禁莞爾,但沒有停下來給它們解釋這些字句的意思。
現在小虎崽對人的語言尚有反應,但還不足以支撐它們對任何語言都能理解透徹,與其讓它們費勁去學這個,還不如多念幾遍,先留下一個粗略的印象。
先背誦後理解雖然不如先理解後背誦效果來得快,但對于現在的小虎崽來說,卻更合适。
《三字經》的全文對于小虎崽來說明顯太長了,曉年就将其分解來讀。
最開始從人之初到不知義,接下來再讀為人子到宜先知,等第一部分念上個十天、八天,讓小家夥聽熟了,再加第二段,這樣循循漸進,耳濡目染。
這個“工作”簡單是簡單,就是日複一日甚至要年複一年,難免枯燥了些。
拂冬在旁邊看了幾天,就跟簡小大夫道:“要不就讓婢子來念給小公子聽吧。”
曉年笑着搖頭:“沒事,我喜歡陪着它們。”
等乖乖和崽崽長大了,恢複了人形,不知道會不會繼續在王府生活,而他以後說不準也越來越忙碌,能夠陪小虎崽的時間會越來越少,他雖不想錯過它們的每一個成長過程,卻不能保證自己能常伴其左右……所以現在能陪伴的時候,就多陪伴。
出乎曉年和其他人的意料,小虎崽對于這種飯後的“念書”活動并不感到排斥,簡小大夫一連念了好些天,它們不僅沒有表現出不開心,反而很聽話地坐在他懷裏,認真聽書。
到了後來,它們偶爾還跟着曉年念書的節奏叫喚一下,當作回應。
曉年念一句“人之初”,小虎崽就嗷嗚一下,再念一句“性本善”,它們再嗷嗷一下,把簡小大夫稀罕到不行,每只小虎崽親好幾下額頭,把圍觀的煜親王都給親郁悶了。
于是,為了讓他的小大夫休息一下,煜親王偶爾也會代勞。
不過這個時候讀書的一方和聽讀的一方,就沒什麽特別的互動了。
劉煜面無表情、語氣平淡地道“人之初”,小虎崽則坐在曉年懷裏、同樣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完全沒有哥哥念書時的雀躍積極。
曉年想活躍一下氣氛,就跟劉煜一起念,還捏着小家夥的小爪爪輕輕打起了節拍。
小虎崽昂起小腦袋看哥哥,過了好一會兒才終于開了尊口,跟着他附和起來。
——跟哥哥一起念有親親,但誰會想要“大家夥”的親親啊!嗷嗚~
從煜親王的方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它們一邊拍着小爪子,一邊嫌棄地瞄他幾眼,似乎是覺得這“合唱”不和諧。
劉煜:“……”孤還沒有嫌棄你們只會嗷嗷嗷呢……
……
給小虎崽念書的計劃走上了正軌,曉年也開始着手準備在興安雪嶺的事情。
在這件事上,他沒想過僅憑一個人來努力——畢竟要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單單靠他一個無權無勢的大夫,顯然是不可能實現的。
他不僅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了劉煜,也第一時間告訴了北境的新主人,葵郡王。
無論如何,懷安三郡都是劉葵的封地,他們要在興安雪嶺做任何事,都應當先與劉葵商議,最起碼獲得對方的同意……當然,若是能獲得幫助,那就更好了。
劉葵原本就在尋思如何報答皇叔和兩位簡大夫的救命之恩,在聽了曉年的想法後,立刻表示會全力支持。
只是興安雪嶺山麓的情況十分複雜,哪怕他已經在蔣長史的幫助下變得熟悉起政務來,但卻還不足以樹立像祖父那般說一不二的威信。
這與他的能力有關,也與年紀有關,除了慢慢累積,別無他法……只是這樣一來,他能夠提供給簡小大夫的幫助,就十分有限了。
“據我所知,興安雪嶺東麓和北麓原本是湯氏和牛氏獨大,如今他們皆已不在,餘下的小世家恐怕都在盯着,想要分一杯羹,甚至想要這個聚寶盆。”
劉葵說興安雪嶺是聚寶盆,一點都沒有誇張的,因為大半北境的百姓都受益于這條山脈。
而湯氏和牛氏之所以能夠在衆多世家中“脫穎而出”,皆是因為他們與苗家有親,而湯氏還是劉炫的妻族。
劉炫之所以能夠以庶子身份在王府橫行多年、鋒芒蓋過世子,繼王妃苗氏功不可沒。
心知沒有苗王妃,劉炫名不正言不順,所以湯家才先後嫁女,同時把從雪嶺所得一分為三,分別以嫁妝的方式帶入瑥親王府和苗家,借以維系他們之間的關系。
他們狼狽為奸,完全壟斷了雪嶺的藥材生意,像簡家都不能直接從當地的山民手中收藥材,而必須經過湯氏和牛氏的手,等這一層一層的疊加,等藥材到了稍遠的地方,價格翻幾倍都不止。
結果就導致了山民冒性命危險還只能維持溫飽,外面的窮人卻依然無藥可用。
“趁現在還沒有人敢立刻控制雪嶺,殿下可以官府的名義張貼告示,網羅藥師和采藥的山民,安定民心,這樣一來所有盯着雪嶺的人,都知道殿下的态度,就更加不敢在此刻出頭。”
苗氏、湯氏和其餘一同颠覆的世家的前車之鑒尚在眼前,而且如今世人皆知葵郡王是陛下親封的郡王,若與之作對、分薄了原本屬于葵郡王的利益,萬一被打成亂黨,那就不是銀錢的事情了。
所以一旦劉葵表示要接手雪嶺,臨近的小世家就會更加謹慎。
劉葵點點頭,但他又想到了什麽,然後說道“只是這樣一來,外人皆不知這等利國利民之事,乃是簡大夫您所提。”
“此事能落到實處就好,”曉年并不在乎是否能聲名遠播,他笑笑道:“募集的山民成群結隊進山,身邊有懷安軍,這樣會更加安全。”
但他心裏也清楚,并非所有人都願意被招募,為朝廷和官府做事。
有些珍貴的藥材長在隐秘的地方,只有經驗豐富的山民才知道怎麽進山、走哪條路,大概在什麽位置找。
這些心得是經過很長時間積累、甚至豁出性命換來的,是掌握在山民手中至關重要的“秘密”,他們不可能輕易與旁人分享。
所以這部分人之後恐怕還是會獨自進山,一旦遇到什麽野獸和困難,依舊沒有人從旁保護,只能自生自滅。
不過轉念想想,要想拯救所有的人是件不現實的事情,不要說他和劉葵了,就算是煜親王殿下,恐怕也不能做到……既然這樣,竭盡所能,但求問心無愧就好。
“募集山民是為了更好、更安全地就地取材,找來藥師則是請他們來商議一下,看能不能拿出個具體的方案。”
興安雪嶺中的藥材資源十分豐富,常見的黃芪、蒼術、赤芍、沙參、龍膽等藥用植物就有幾百種,珍貴的藥材也不少,對于大夫來說簡直就是聖地。
可是,并非所有的藥材都能通過人工種植,所以才要列出一份清單出來。
曉年不是懷安人,簡曉意大夫雖然出生此地,但由于一直在醉心研究自己的事情,所以對雪嶺的情況并不熟悉。
他們需要的是對雪嶺的情況非常了解的藥師,然後才好請他們一同研究種植什麽藥材、效果又是如何,最好還請他們一同建造官家的“苗圃”。
雖然煜親王也可以以自己的名義在此處網羅藥師和山民,但卻容易引起冀州皇帝的注意,他原本就不想過多摻和北境,所以曉年見葵郡王願意出面,感到十分高興。
“過段時間我要再去雪嶺一趟,或者幾趟,希望能夠盡快實現我們想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