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作弊
後來的一段時間日子過得平靜無奇,比白開水還要無味,只有翻日歷和查郵件時才恍惚察覺,又有一天從自己身上碾壓過去了,沉默的,麻木的,義無反顧的。
初中畢業,我們三個人不出意外的進了省城的唯一一所高中。
日子一如既往,喬宇桐每天清晨等在巷口,然後風雨不誤的帶給青尋一袋紅糖水,三個人結伴上放學。穿過弄堂,有早起的賣藕女挑着竹筐經過,停在我們面前。A城是遠近聞名的藕鄉,男人們外去打工,留在家的女人多半賣蓮藕來貼補家用。江南的藕汁清甜爽口,夏日消暑,有時我們會買上三份藕,等交通燈時大口吃完,然後擦擦手,騎上單車趕在下一輪紅燈到來前穿過馬路。
高考前夕,省教育局下發文件,為響應會議號召支持邊鎮地區教育發展,頒布多條特惠政策。S高拿到了5個保送到北京某大學的名額,分到我們班只剩下了2個。班主任說會按照三次模拟考的成績算平均分排名确定保送名單。
我轉頭看了喬宇桐一眼,他正看着我。我知道我們倆個都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能從閉塞落後的小城連根拔起,遠遠逃離的機會。
當天午休的時候,我像往常一樣趴在座位上小憩,有人輕輕推了推我的肩膀,我聞到了一股清香的洗衣液的味道。
“怎麽了?”
“你算過成績了嗎?”喬宇桐在我前桌坐下,神色認真。
我點點頭,早在班主任開班會公布這個消息時就偷偷在下面仔細算了一遍自己的分數,有足夠的把握。
“你知道齊然的成績嗎?”他又問。
齊然是我們班的一個戴着厚瓶底的女生,典型的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高中3年幾乎一直是我倆輪坐第一的位置。
“怎麽。”我有些警惕的看着他,“比你高?”“高0.3分。”他說。
我低下頭去翻弄自己的教輔書,将書頁一角折起來又撫平,“你想怎麽辦。”聲音小的幾乎連我自己都聽不清。
“你會幫我對麽。”喬宇桐直直的看着我,眼裏罕見的帶着懇求的意味。我慌亂的撇開視線,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喬宇桐沉默了一會,忽然輕輕的抓住了我的手,“拜托。”我聽見他小聲說。
班主任将一摞試卷交到我和副班長姚露的手上,“輸完成績保存到C盤,要盡快。”她囑咐完離開了辦公室。
姚露捧着一摞卷子愁眉苦臉,“怎麽辦?”
“能怎麽辦。”我攤攤手,“你念成績我打字,上帝保佑晚課之前能做完。”
“只有這樣了。”她嘆口氣像只耷拉耳朵的兔子。
我打開文檔,照着姚露念的分數挨個輸成績。
“許子恒,91,103,122,65,75,89....齊然,132,125,148,89,90,92。”
“喬宇桐,124,133,147,88.93,91...”
我垂着頭,飛舞在鍵盤上的手頓了一下,我感覺喉嚨忽然變得又幹又澀,按鍵上的指尖顫抖。
“好了沒?”姚露叫我,見我沒反應伸手在我面前揮了揮,“池栀?”
“啊?”我猛的回過神來,慌張的扯出一個微笑,“好了好了,下一個。”我飛快的将成績輸入表格裏,中指鬼使神差的向右移了一格:92。
“嘿,總算搞定了。”姚露将試卷拍在辦公桌上,揚起細小的灰塵。“池栀,快點,我物理作業還沒做完。”她催促道。
“別催,我得再核對一遍,你要着急你先回去。”我頭也沒擡,盯着屏幕一手翻着試卷說。
“那我先走喽。”她語氣雀躍,好像就等着這句話。我朝她翻了個白眼。
待姚露離開,腳步聲漸遠,我松了口氣,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手指飛快的翻着試卷找到喬宇桐的卷子,然後将它抽出團作一團塞進校服口袋裏。
我關了電腦,疲憊的癱坐在椅子上,擡手覆住了眼睛.
也許是幾天沒睡好的緣故,太陽穴突突的跳着疼。
當天放學,我正打算離開教室,手插進褲子口袋裏卻空空蕩蕩的,我心下一沉,卷子呢。
我記得自己塞進了口袋,空空的口袋卻無疑給了我當頭一棒。我慌忙打開書包翻找,最後幹脆一股腦将整個書包都倒了出來,書本文具散一桌子,卻一無所獲。我怔怔的癱坐在椅子上。
班級裏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青尋和喬宇桐。“怎麽了?”見我呆滞的樣子,喬宇桐擔心的問。
“卷子沒了。”
“什麽卷子?”
“模拟考的卷子。你的。”我擡起頭看着他,幾乎要哭了出來。
喬宇桐沉默了一會,然後平靜的問我從辦公室出來又去了哪裏。
“在食堂吃了晚飯,去操場上了體育課。之後就回班了。”
“我們分頭找,我去食堂,池栀留在教學樓,青尋去操場。教室集合。”喬宇桐說完跑了出去。青尋慢他一步。
“為什麽小桐的卷子會在你口袋裏。”她問。
我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只能看向窗外,“我改了他的成績。”我說,“他需要這個名額。”
青尋沒說話,就那麽站了一會,然後跑出了教室。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