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見
初見青尋是在搬來A城的第二天,阿婆家樓下的青石板巷子裏,她跟在喬宇桐的身後,低眉順目,像個小媳婦。
我趴在阿婆家的木欄杆上,穿着暗紅色的長裙,笑着和她們揮手。
“你就是新搬來的鄰居?”穿着幹淨白T恤的少年眯起好看的眼睛打量着我,語氣好奇。
“嗯。”我點點頭。
“你叫什麽名字?”他問。
“池栀。”我說,“池塘的池,栀子花的栀。”
男孩笑了一下,眨眨眼,“我叫喬宇桐,她是青尋,我們就住在你家樓下。”
青尋是喬宇桐的跟班,住在喬宇桐家的對面,每天寸步不離的跟着他,周圍的小孩子總是開他們的玩笑,說青尋是他的童養媳,長大了是要嫁給他的。喬宇桐每次聽到這話都會一言不發地瞪着他們,叫他們別亂說。
這話是帶着嘲笑意味的。因為青尋很醜。
她是個兔唇。
我曾偷偷問過喬宇桐青尋的家人就沒想過給她動手術麽,現在醫療這麽發達,總會有的救的。
“這的人是不會接受這種事的,他們頑固的要死。”喬宇桐這麽說的時候眼睛裏帶着不易察覺的厭惡。
這的人。是指A城小鎮上的人。我猜他話裏一定沒有包括兩個人——我,和他自己。
嚴格意義上來說,鎮上的人是指一輩子都活在這個封閉落後地方的人,土生土長,将來是要死在這裏的。
可我們不是。喬宇桐和我一樣出生在城市裏,因為父母工作的緣故只能将他留在A城念書。
我們早晚要離開這裏。
“再說,經濟條件也不允許。”他想了想,補充道。
我順着他的視線望過去,青尋家的窗戶黑黑的,油紙窗上畫着青花,沒有燈火的映襯顯得孤零零無精打采。暗紅色的堂木常年被雨水浸泡的有些腐朽,鏽上黑漆漆的污漬,排列雜亂的石板縫隙裏支出雜草,四面房檐中間隔出正正方方的天空,低低的,慘白的。
這就是這裏的世界。
公用的廚房總是有擰不緊的水龍頭滴答滴答的滴水聲,橫七豎八的晾衣架斜斜地伸出高高的窗口,将不大的天空切割成不規矩的方塊。
有阿媽蹲在溪邊用木頭捶打衣衫,阿婆坐在門口的矮凳子上剝着蓮藕,說着一口地道的水鄉方言。
阿婆是青尋唯一的親人,據說從她出生開始她的父母就先後離開A城了,然後再沒回來。
隔壁孩子會嘲笑她沒人要,她不生氣也不惱,只當作沒聽見一般,跟在我們身後,表情平靜。
不知道是習慣了,還是真的不在意。
記憶裏A城的時光大半是和喬宇桐和青尋一起度過的,因為家住的比較近的緣故,我們形影不離。
出了老樓向右轉有一條小巷,彎彎曲曲的石板路,兩旁是高高的閣樓,穿插着長短不一的晾衣杆,長滿青苔的石牆,這是上學的必經之路,每天清晨喬宇桐都會早上一個小時等在那裏。
每次出現都會穿着顏色不一樣的幹淨外套,斜挎着黑色書包,靠在單車上低頭玩手機,陽光跳躍在他纖長的睫毛上,在柔順的發絲上漾出溫暖的光暈,像是畫裏的人,連身後房檐宿雨滴落在石板上的聲音都變得動聽起來,仿佛一首清脆的歌。
“真是個美好的人啊。”我常這樣對青尋說,她總是腼腆的笑,點點頭,“這就是小凱啊。”我看得出她眼裏閃爍着欣喜的光,亮亮的,帶着無語言說的自豪。
“嘿。”我向巷子裏的人揮揮手,“早啊,小桐。”
“早。”他擡頭,揚了揚拿着手機的那只手,然後将背包從肩上繞到胸前,從裏面拿出一袋紅糖水遞給青尋,“今天來的有點晚。”他說。
“早上幫阿婆剝藕來着。”青尋蹭了蹭劉海,笑着解釋道。喬宇桐沒再說什麽,把書包背回肩上熟練的挎上單車,然後單腳支撐着地面,等我動作利落的坐上後便騎出了巷子,青尋緊随其後。
兩輛單車自長巷而出,帶起一陣清風,吹起了少年的衣角,吹散了女孩的長發,我緊緊的摟着喬宇桐的腰,聞到他身上清香的味道,我看到身後的青尋看着我們淺淺的笑着,劉海散開露出她彎起的眸子,安靜的像是西湖的水。
我不知道她當時是怎樣的心情。她從沒提起過。仿佛一個聽話的影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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