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番外5.5
5.
被「塔」的檢察官找上門來的時候,我剛好為一位獨立哨兵重新搭建完精神屏障。
“至少可以堅持半年。”面對他的詢問,我一邊小心地剝離精神觸,一邊回答說,“但邊境駐守太消耗精神了,你應該換個工作。”
他沒有回答我換工作的話,反而感激而腼腆地沖我笑了笑。
我沖他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隔音疏導間,回到了休息區,接待處的同僚就用十分複雜的語氣通知了我,有「塔」監察處的人員來訪。
我幾乎是在瞬間猜到了是怎麽回事,臉色變得不太好看——但這又如何呢?向導是不能抗拒監察處的調查的。
我走向休息區,看到穿着制服的一位哨兵和一位向導,那位哨兵還是個老熟人——88%先生同我還真是冤家路窄,人生何處不相逢啊?相必他身邊的這位先生就是他的向導、搭檔和伴侶,真是标準的出勤搭配。
我努力擠出一個禮貌的笑容,同他們打招呼,88%先生也向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雖然他已經努力維持住面部表情了,但我想他心中也同我一樣正在翻湧着毒液。他的向導似乎也清楚我和88%先生之間的舊怨與孽緣,看我的眼神也有些複雜,但卻沒有嫉恨,更多的是謹慎和警惕——畢竟如果我想逃跑,他就必須首先負責為88%扛住來自我的精神攻擊——看來88%先生找了個不錯的人。
好在,雖然我們雙方之間私怨如海,但表面上依舊客氣而敬職。
他們向我宣讀了官方的指控文件,包括他們的懷疑理由,聽着他們詳述的一項項調查細節,都十分客觀——由此看來,88%先生也并非一無是處——如果我是其他人的話,聽到後也會同樣對這位以利亞·安塔伊先生抱有疑慮的吧?
我拒不認罪,但表示不反抗調查,我答應同他們回到「塔」中做澄清辯護。
于是,兩位檢察官肉眼可見地松了一口氣。
同他們一起走出向導義務服務中心時,那位方才被我進行過精神疏導的哨兵先生與我們擦肩而過,他看到了檢察官的制服,好奇地停住了,便接着看到了他們身邊的我,結果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匆匆再次走向了前臺——哦,這實在是有些好笑,我實在沒興趣和那個工夫對他的腦袋動手腳,他應該相信我的職業素養的。
路上,我向兩位檢察官問出了唯一讓我擔憂的問題,“艾爾瑞那邊會怎麽樣?”
88%先生看了我一眼,我覺得他的眼神裏藏着嘲諷——但毆打檢察官是會被視為抗拒調查的,我只能忍住心中的忿然——只聽他回答道,“已經有另一組去請他了。不過你大可不必擔心,他被相關法律保護着。”
“你們會給他做精神鑒定?他會進鎮靜室?”我臉色不太好地問道。
顯然,我的話一下切進了重點,哨兵88%先生一下沉默了,他當然也知道鎮靜室是個什麽可怕的鬼地方,他的向導先生委婉地道,“是保護性精神鑒定,鎮靜室則最多不超過24小時。”
我沉默了,我開始感到憤怒和愧疚,為艾爾瑞即将為我所承受的一切——洶湧而來的傷感如潮,幾乎要将我吞噬,我維持着面無表情的神色,但實際上到了「塔」裏才回過神來。
現在我只希望,艾爾瑞不要在得知全部真相後離我而去。如果我沒有遇見他,他沒有愛上我,他一輩子都不會遭受到這種殘酷而冷漠的對待。
這年輕可愛的小畫家,應該坐在自己的小畫室裏,半迎着和煦的陽光,在空氣中輕輕飛舞的浮塵的環繞裏,微蹙着眉思索每一筆的落下,最後弄得滿身滿臉都是顏料;或者在一個靜谧的夜晚,他會手捧小說縮進沙發,借着暖調的燈光專注地窺探紙面後的世界,為其中不幸的人物命運暗自落淚……而不是即将被關在一個空白的屋子裏,然後被毫無反抗力地拉到法庭上,被向導觸碰腦袋,被法官冷漠地質詢——他是否感受到了愛人的操縱和背叛?
而我,可以向所有人證明自己作為一個向導在行為上的清白,但我甚至無法向艾爾瑞解釋,為何我會如此巧合地開始追求他……我竟還成功地得到了他的愛。
當艾爾瑞了解一切、并遭受這一切後,他還會相信,我是在純粹地愛着他嗎?我在他心目中,會不會就此蛻變成一個面目猙獰、心靈無恥的惡魔,把愛當作誘餌,欺騙他的落入我的陷阱,然後心甘情願地付出愛意?
……
我不能失去他。我無法失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