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番外5.4
4.
在那次之後,我便希望不要再見到艾爾瑞。
我在心中做好了許多有關将來設想和決定,唯獨沒有關于他的。
結果,事與願違,半個月後,我又再次見到了他,在電影院前。
在我思考明白之前,身體就已經不受控制地追了上去。
那個懶洋洋的檢票員伸手攔住了我,“您的票,先生。”
就像一道不容忽視的閘門落下,讓我恍然間清醒過來。
我自嘲地笑了笑,卻又與此同時驟然醒悟,艾爾瑞的身上可能正擁有着我所追求的東西。
我說了聲“抱歉”,轉身幾乎是用跑的去了售票處,“一張,嗯……那間藝術影廳的票,謝謝。”
“《去年在馬裏昂巴德》?”售票員問。
我又被這個問題逼着回過頭去讀了一遍海報,這次肯定地道,“對,謝謝。”
售票員又問,“您想選哪一排座位?”
我不假思索地道,“随便。”
于是,售票員有些驚奇地看了我一眼,我看到她從手邊放着厚厚一沓票紙的表面上,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張,然後同零錢一起遞了回來——我明白了,不知道電影名字卻選擇看如此小衆的藝術電影的觀衆,可能真的值得這樣的一眼吧?
但我也無心顧及他人的目光了,我匆忙返回影廳門口,售票員将票根整整齊齊地撕下還給了我,此時我竟開始嫌棄他這個簡單的小動作帶來的拖延。
我接過票根,看也沒看,就胡亂塞進了風衣的口袋裏,撩起遮光簾走了進去。
走進黑暗的電影院就像走進另一個異世界,我無心看大銀幕上在表演着什麽戲碼,只借着那屏幕投射在每人臉上微弱的反光,去辨認艾爾瑞的面孔。
幸而,影院裏人真的很少,沒過幾秒,我便發現艾爾瑞縮在角落裏,而這時我才想起我是一個向導,我完全可以在黑暗中通過精神波動來找人。
但今夜我做的蠢事已經夠多了,我更無暇嘲諷自己,我快步地走向艾爾瑞,然後在他驚喜的情緒中,克制而親昵地親了親他的嘴角,下一秒,他就回吻了我。
這一瞬間的回應,讓我不可抑制地感到欣喜,和一絲救贖——他也沒有忘記我。
……
至此之後,我和艾爾瑞之間的關系有了令人振奮的進展。
但我依舊十分猶豫向他坦白我的情感——在經歷過太多次的失望後,我不太能确定,自己能不能再一次承受艾爾瑞的拒絕。我更害怕在他說出拒絕的那一剎,我會忍不住用向導的能力去命令他、傷害他。
每次我将盧比放出來後,它都表現出很想親近艾爾瑞的模樣,卻又不敢,只能安靜的遠遠繞着他打轉——我在它身上看見了狼狽不堪與畏葸不前的自己,這種陌生的膽怯竟讓我感受到了久違的恐懼。
克裏斯在這段時間裏聯系上了我,他得知我依舊留在這個城市,便希望我能短暫接手他那個辦得亂糟糟的脫線雜志——因為克裏斯友情贈送的緣故,每期我都随手翻過,有些時候,我真的很好奇他的狐朋狗友們從哪兒搜尋來如此之多的奇談怪論的,不過他的好人緣确實令人欣羨——“堤”其實是一道重要邊防線在年輕哨兵向導之間的俗稱,而克裏斯和肖羅姆服役時就是在那裏認識的,順帶着還結交了不少現在的不靠譜“供稿者們”。
我幾乎無事可做,便答應了他。然後就收獲了又一份的驚喜禮物。
在收到郵件後的下一秒,我做出了決定。
……
自從上次的電影院偶遇後,我就隐隐察覺到艾爾瑞是一個文藝得不得了的小青年——這個時候,我還不知道他還會讀文學、寫詩、甚至會看着自己的畫作無聲落淚,如此可憐而敏感的性格——不然我真的會更小心些,不同他開那樣的玩笑了,這害得我差點失去他。
天知道,在我發現艾爾瑞把我的聯系方式拉黑後的瞬間有多麽絕望,如果我是哨兵,我就會現場表演一下狂化。
許久之後,我也無數次地懊惱過,當時我應該更加直接一點、溫柔一點,對艾爾瑞說我愛他,請他同我正式交往,然後奉上禮物。結果都被我搞砸了,除了我送出去的項鏈——也許是我的項鏈救了我?
當然,結局你們也知道了,艾爾瑞最終原諒了我——他原諒了我。
呆在艾爾瑞的身邊讓我感覺前所未有的好,他讓我逐漸放下防備,開始變得坦誠,他無比自然地接納我的過去,和給我帶來無數麻煩的向導身份,甚至對此還很喜歡,無論是盧比還是那些在他看來都無比神奇的能力。這幾乎讓我感到不可思議,我第一次覺得,成為一個向導竟也不算太糟的事,以前我所忍耐的不安和焦躁,此時此刻都被成倍地兌換成了幸福。
也許,上天仍還是垂憐我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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