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番外5.6(End)
6.
我和艾爾瑞正經營着一個叫做堤(La jetée)的獨立藝術空間,承辦畫廊展覽、畫作販賣以及各式各類的藝術活動,當然,也仍然在出版雙月刊的藝術評論雜志——沒錯,這就是那個我們接手的爛攤子之後的模樣,堪稱改頭換面。
我和艾爾瑞搬家了,我們在學園區租了一棟二層的工作室(房主聽說艾爾瑞是QM學院的學生,還給了我們優惠價),并把住處也搬到了不遠處,這樣,艾爾瑞上課和來工作室找我都很方便。
——哦,你們是不是要說,我似乎跳過去了很長一段故事?
是的,沒錯,我無意将在那次審判之後我和艾爾瑞私密而美好的經歷更加大方地共享出來了。不過呢,我也不太知道艾爾瑞對你們說了什麽,但他總是坦率得有些令人擔憂,所以我猜,你們已經在他那邊讀到了不少吧?
好吧,唯一可以告訴你們的就是,我确實收到了艾爾瑞送給我的肖像畫。
他把我朝着蒙着畫布的畫架推去時扭捏和害羞的神情,我至今記憶猶新——也許就算是能夠面不改色地面對人體模特、性格再熱情奔放的畫家,在面對作品的評論者時都會緊張——更不用說艾爾瑞這個甚至能在專業上都謙遜到過分的小青年了。
何況我對他來說更算不上的是批評者,我故意對艾爾瑞開玩笑道,“就算你把我畫成怪獸,我也依舊愛你。”
艾爾瑞便輕輕踹了我的小腿一腳,嗔視着示意我快看。
不過說實在的,我确實是略帶忐忑。因為我印象中裏的肖像畫只有一種——那就是模特微側着身,雙手在身前優雅而古板地交疊,嘴角挂着亘古不變的得體大方的虛假笑容,然後任由光線與陰影在他們的臉上織出一個三角形狀——我真有些害怕艾爾瑞把我畫成這種無比正經端莊的模樣,仿佛只要他再畫出一幅自畫像,我們就能再湊出一張證件登記照來。
但實際上的結果出乎我的意料,沒有能夠印上歷史教科書的“以利亞·安塔伊先生肖像”——畫面上,色調是暖色的,我穿着黑色的高領毛衣,陷在陽臺米黃色的軟椅裏,陽光就像糖漿一樣灑在地面上、軟椅上和我的發梢上,遠方的天空是黎明的玫瑰色,隐隐可見遠方色澤如金的海港和飛鳥;盧比安靜地窩在我的懷裏的,擡起它漂亮的鴛鴦眼與我對視,而我微微低着頭,在笑,手裏沒有煙,拇指和食指在空中捏住了一枚漂亮的銀戒,仿佛在向盧比無聲地炫耀;翻過的書冊被随手放在旁邊的茶幾上。
我認出了這是在昂萊巴奈特那位商人的宅邸裏,就在我們訂婚的第二天清晨。
我看得怔住了,我沒想到艾爾瑞會把這一幕給畫下來,而我更沒有想到,我也能露出如此溫柔的神色。
我在他身邊竟是如此幸福寧和的模樣。
……
現在,艾爾瑞一心負責認真學習和埋頭創作,而我便負責招攬和安排生意。
第一年起步的時候,我們都被各種事務纏得手忙腳亂,結果收入平平。艾爾瑞卻已經有些欣慰了,說不虧損就很好了,我才算真正了解我們跨入了怎樣的一個高風險行業。
不過,現在已經稍稍有些起色了。
艾爾瑞的老師和朋友聽說後,都很願意過來幫助我們,有一位還計劃着在我們工作室旁邊建一間咖啡廳,帶出周邊的綜合性商業潛力,尤其是艾爾瑞的導師A·S·米特教授,甚至決定出資與我們合作。
他半開玩笑地說,“你們很值得這樣的數額”,一個精明狡黠的老頭,一番話既表示了他對艾爾瑞的賞識和稱贊,又對我們工作室進行了友好的收益潛力估價,令人無法拒絕。
艾爾瑞的同學們無事時也經常來堤(La jetée)閑逛,一來二去便也同我熟識了。
他們便開始探聽我和艾爾瑞的八卦,其中一位女士不無欣羨地說,“艾爾瑞沒事的時候就會往這邊跑,他真的很愛你呢,安塔伊先生一定是位對愛人很好的人吧?”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或許在他們看來,是艾爾瑞比較粘我,但實際上我知道,其實是我離不開他。
如果有朝一日,我和艾爾瑞要分開,那麽,率先崩潰的一定是我,而不是他。這位小畫家可能會傷心難過得不行,但最終卻會堅強起來,繼續向前走去,因為他是如此熱愛生活。而我,卻似乎永遠無法消除那些印刻在靈魂上的悲觀與陰暗。
當然,我也不至于将這些複雜晦澀、甚至是十分掃興的想法同艾爾瑞坦訴,然後讓這位滿心皆是美好期許與暢想的小畫家感到憂慮和不安。
艾爾瑞的性格,就像他的愛他人的方式一樣,明澈、幹淨而溫柔,充滿活力和希望,仿佛春天的泉水,持續不斷地汩汩湧動着,那是對永恒的新生的追求與歌詠。
我原本從不敢去想什麽關于永恒的話題,但因為艾爾瑞的存在,我也開始情不自禁地想像,與他在一起,我們會有怎樣的未來——
我不是一個喜歡膜拜命運的人,但或許等時間流逝,我們便能收獲應有的來自生命的饋贈與祝福。
到那時,說不定我也會有勇氣,将我的一切悲觀、焦灼與憂懼向艾爾瑞和盤托出,而他,也必将以足夠的愛與堅強來将我包容和撫慰。
我靜待着這一刻。
Fin.